沧澜行之江湖谜案记

第五章 双生蛊影

  第一节饲蛊之井   溶洞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血。   “谷主”——或者说,眼前这个形貌酷似井上老者的疯子——正一步步逼近。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绿,像夜里觅食的野狼。   “你们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他嘶声说,每个字都裹着痰音,“三十年了…师兄把我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守着这口‘饲蛊井’,日复一日喂养这些废物…”   他猛地指向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囚犯。   “但他们不够!远远不够!永生蛊需要至阴至阳的两股精血做药引…林家的纯阳血脉,陆家的惊涛真气…哈哈哈哈,天意!这就是天意!”   陆惊澜握紧手中短棍——那是一根从地上捡的、可能是囚犯用来防身的硬木棍。他左肩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已顾不上了。   “前辈,”他试图拖延时间,“您说的师兄,是井上那位?那您又是…”   “我是谁?”疯子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神情忽然变得天真又诡异,“我是孙思邈啊。药王谷第三十七代谷主,孙思邈。”   林清霜心头剧震。   孙思邈…药王嫡传后裔,三十年前江湖公认的医药圣手。可传闻中,他早在三十年前那场内乱中就…   “不对。”她冷静下来,“药王谷内乱时,孙思邈已死。井上那位前辈才是现任谷主。”   “他?”疯子尖笑起来,声音刺耳,“他是孙思邈?那我是谁?!我是谁?!”   他忽然捂住脸,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他又抬起头,眼神恢复清明,甚至带着一种悲悯:   “你们被骗了。井上那个,是我师弟孙思邈…不,不对,他连名字都是偷我的…他是我的影子,我的替身…三十年前,他把我推下这口井,夺了我的脸、我的名字、我的一切…”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扯开自己左襟!   衣襟下,胸口皮肤上,赫然烙着一个扭曲的黑色符文——那是用烧红的烙铁生生烙上去的,疤痕狰狞,隐约能辨出是个“囚”字。   “看见了吗?”他声音发颤,“这就是他给我烙的!永生永世,我是囚徒,他是谷主…”   囚犯们缩得更紧了,有人低声啜泣。   陆惊澜和林清霜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论这人说的是真是假,有一点是肯定的——井上井下,必有一人在说谎。   “前辈,”林清霜试探道,“您说的永生蛊,是什么?”   疯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眼睛又亮了:“永生蛊…那是药王谷至高无上的秘术!取九十九个活人的心头血,以地脉阴火炼制四十九日,再辅以至阴至阳的精血为引…炼成之后,服之可延寿百年,百毒不侵,甚至能断肢重生!”   他举起自己残缺的右手,眼神狂热:“只要蛊成…我的手就能长出来!我的脸…我失去的一切,都能拿回来!”   林清霜倒吸一口凉气。   九十九个活人…眼前这些囚犯,恐怕就是“材料”!   “还差多少?”陆惊澜忽然问。   “还差…”疯子掰着手指算,神情又变得痴傻,“一、二、三…还差七个!只要再抓七个,就够了!”   他猛地看向两人,咧嘴笑:“不过现在…有你们俩,比一百个普通人都强!说不定…今天就够了!”   话音未落,他藤杖猛地顿地!   “轰——”   溶洞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地面剧烈震动!潭水翻涌,水花四溅,紧接着,无数黑影从水底、从石缝、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是蛊虫!   大的如婴孩手臂,小的细如发丝,颜色或黑或红或斑斓,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它们潮水般涌来,转眼就将两人围在中间!   囚犯们惊恐尖叫,抱头鼠窜。   “小心!”林清霜软剑抖开,剑光如雪片纷飞,瞬间斩落数只扑来的蛊虫。虫尸落地,竟冒起青烟,腐蚀了岩石。   有毒!   陆惊澜短棍横扫,棍风刚猛,将一片蛊虫震飞。但蛊虫实在太多,杀之不尽,且不断有新的从暗处涌出。   “不能硬拼!”他喝道,“找机会冲出去!”   “出不去的…”一个囚犯缩在角落,绝望地哭喊,“这溶洞只有那一条甬道,但被他用蛊虫封死了…我们试过无数次,都…”   疯子站在虫群后方,癫狂大笑:“跑啊!继续跑啊!让我的宝贝们好好尝尝你们鲜活血肉的味道!”   蛊虫越聚越多,包围圈越来越小。   林清霜剑势虽密,但真气消耗极快。陆惊澜更糟,他左肩有伤,左手几乎使不上力,单靠右手挥棍,很快左支右绌。   一只血红色蛊虫趁隙扑向他脖颈!   林清霜回身一剑斩落,却露出背后空门。另一只黑色蛊虫直扑她后心!   “小心!”陆惊澜想救,却被三只蛊虫缠住。   千钧一发——   “嗡!”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   不是刻意为之,而是生死关头,两股真气本能地交融、共鸣!林清霜的纯阳真气与陆惊澜的惊涛真气在绝境中彻底贯通,化作一道旋转的气墙,将扑近的蛊虫尽数震飞!   气墙维持了三息,轰然消散。   两人背靠背喘息,都感到经脉空乏——刚才那一瞬的爆发,几乎抽干了他们。   但蛊虫被震退数丈,暂时不敢上前。   疯子瞪大了眼:“两仪归元…你们竟练成了两仪归元?!师兄那个老匹夫…他竟敢把这套阵法传给你们?!”   他眼中嫉妒与疯狂交织,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诡异的符文。蛊虫接触到血雾,瞬间狂暴,体型暴涨,甲壳泛起金属光泽,悍不畏死地再次扑上!   这次更凶!   “顶不住了…”陆惊澜咳出一口血,那是内力透支的征兆。   林清霜握剑的手在抖。她也快到极限了。   难道真要死在这儿?   死在这暗无天日的井底,成为疯子炼蛊的材料?   不…   她看向陆惊澜。他侧脸上有血痕,是刚才被蛊虫划伤的,但眼神依旧亮得灼人——那不是绝望,是桀骜,是不甘。   “陆惊澜。”她忽然低声说,“信我吗?”   “什么?”   “把命交给我。”林清霜一字一句,“彻底放开经脉,让我的真气…主导你。”   陆惊澜瞳孔一缩。   彻底放开经脉,等于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托给对方。稍有差池,就是经脉尽断,武功全失。   但…   他看着林清霜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着一簇决绝的火。   “好。”他咧嘴笑,“反正也快死了,陪你疯一把。”   两人同时闭眼。   林清霜弃剑——不是扔掉,而是将剑插在地上,双手齐出,一掌按陆惊澜胸口,一掌按他丹田。   陆惊澜则彻底放松,任由她的真气如洪流般涌入!   这不是之前那种互济,而是…融合。   林清霜以自身为炉,以陆惊澜为柴,强行将两股真气熔炼为一!剧痛从每一条经脉传来,她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丝。   成了!   她猛地睁眼,眼中金光一闪!   插在地上的软剑自动飞起,落入她手。剑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清鸣!   而陆惊澜也睁开了眼——他的瞳孔变成了奇异的暗金色,周身腾起淡蓝色的气焰,那是惊涛真气被纯阳真气点燃后的异象。   两人同时出招。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倾泻!   剑光不再是雪白,而是炽烈的金红,所过之处蛊虫尽数化为飞灰!棍风也不再是刚猛,而是化作无形的怒涛,将虫潮一层层碾碎!   疯子惊恐后退:“不可能…这不可能!两仪归元不可能有这种威力!除非…”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惨白:“除非你们…心意相通?怎么可能!林家和陆家的后人,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剑光已至!   林清霜一剑刺向他咽喉,陆惊澜的棍风封死他所有退路。   疯子厉啸一声,藤杖挥舞,竟硬生生架住剑锋!但他也被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溢血。   “好…好得很!”他狞笑,“既然你们找死,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永生蛊!”   他猛地撕开自己胸前衣物!   那烙着“囚”字的疤痕下方,皮肤诡异蠕动,紧接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凸了出来!   鼓包裂开,一只通体漆黑、生着八对薄翅的怪虫爬出,落在他掌心。   那虫子形如蜈蚣,却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人脸五官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疯子的脸!   “这就是永生蛊的母体。”疯子痴迷地抚摸着虫子,“我用自己心头血养了它三十年…今日,就让你们成为它最后的祭品!”   怪虫振翅飞起,直扑林清霜面门!   速度太快!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林清霜举剑格挡,剑锋与虫身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虫子甲壳之硬,远超想象!   更可怕的是,它每次振翅,都洒下细密的黑色粉末。粉末沾地即腐,沾衣即燃!   陆惊澜一棍扫去,棍风将粉末震散,但棍身竟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这东西刀枪不入!”他急喝,“找弱点!”   弱点…   林清霜凝神观察。虫子飞行时,腹部会规律地闪烁微弱的红光,像心跳…   “肚子!”她喊道,“它腹部有东西!”   陆惊澜会意,立刻变招,棍影如浪,专攻虫子下盘。林清霜则剑走轻灵,刺它复眼、关节。   两人配合无间,终于逼得虫子露出破绽——   就是现在!   林清霜一剑刺向虫子腹部红光处,陆惊澜同时一棍横扫,封死它退路!   “噗嗤!”   剑尖刺入虫腹!   怪虫发出凄厉尖啸,那声音像无数人同时在哭嚎!它剧烈挣扎,黑色体液喷溅,落地后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疯子惨叫一声,口喷鲜血——母蛊受伤,他也遭到反噬!   “你们…你们毁了我的蛊…”他目眦欲裂,状若疯魔,“我要你们陪葬!!”   他竟一把抓住重伤的母蛊,塞进自己嘴里,生生吞了下去!   “呃啊啊啊——!”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包块,眼睛变成纯黑色,指甲变长变尖,整个人…正在向怪物转化!   “他把自己和蛊虫融合了!”一个囚犯尖叫道,“快跑!他要变成蛊人了!”   但往哪儿跑?   甬道被蛊虫封死,溶洞是死路。   眼看疯子——或者说怪物——就要完成蜕变,溶洞顶部忽然传来“轰隆”巨响!   一块巨石被从外面击碎,天光倾泻而下!   紧接着,数道身影顺着绳索滑下。   为首一人,青布长衫,须发皆白,拄着藤杖。   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井上的“谷主”来了!   他身后跟着铁面人、孙万金、阴三娘,以及数十名谷中好手。   “师兄…”井上谷主看着正在异变的疯子,眼中闪过痛楚,“三十年了,你还不肯罢休吗?”   怪物——或者说,真正的孙思邈——抬起头,用非人的声音嘶吼:   “孙思邈…你终于敢下来了…来啊!杀了我!就像三十年前你杀我全家那样!!”   井上谷主——或者说,孙思邈的师弟孙思邈——缓缓摇头:   “我没有杀你家人。三十年前,是你自己为炼永生蛊走火入魔,亲手杀了妻儿,又差点毁了药王谷。我将你囚在此处,是想让你清醒…”   “谎言!都是谎言!”怪物咆哮,猛地扑来!   孙思邈(师弟)长叹一声,藤杖点地:“布阵!”   铁面人、孙万金、阴三娘立刻率人散开,各据方位,真气相连,竟结成一个庞大的阵法,将怪物困在中央。   “这是‘四象锁灵阵’。”孙思邈(师弟)对林清霜和陆惊澜道,“专克蛊毒邪物。你们速带囚犯离开,这里交给我们。”   林清霜看着阵中苦苦支撑的三脉高手,又看看那些惊恐的囚犯,咬牙点头。   她和陆惊澜护着囚犯,顺着绳索向上爬。   爬到一半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溶洞里,阵法光芒大盛,怪物的嘶吼与孙思邈(师弟)的叹息交织。   三十年的恩怨,今日终于要做个了断。   ---   第二节真相如刀   囚犯们被安置在谷中妥善照料。   林清霜和陆惊澜简单处理了伤势,便被孙思邈(师弟)请到竹屋。   老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坐在梅树下,看着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许久才开口:   “井下的,确实是我师兄孙思邈。而我…本名孙思邈。”   林清霜怔住:“同名?”   “不。”老人苦笑,“我本没有名字。我是师兄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弃婴,他给我取名‘思邈’,是想让我继承药王谷的志向。后来…他出事,为稳定人心,我顶替了他的名字和身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三十年前,师兄痴迷永生蛊,不惜以活人试药。师嫂劝阻,被他失手所杀。他儿子——我侄儿,当时才七岁,亲眼目睹母亲惨死,惊吓过度,也…夭折了。”   “师兄承受不住打击,彻底疯魔。他把自己关在饲蛊井底,发誓要炼成永生蛊,复活妻儿。我怕此事外泄会毁了药王谷三百年清誉,便对外宣称师兄暴病身亡,自己假扮他接任谷主。”   “这些年,我每月送饭下去,想劝他回头。但他早已不是从前的师兄了…他偷偷抓谷中弟子试药,炼蛊,我只好派人看守井口,对外说是‘思过井’。”   老人抬起头,眼中含泪:   “我本以为能瞒一辈子。没想到…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竹屋里一片寂静。   许久,陆惊澜问:“那我们的父辈…”   “林正风和陆乘风,当年确实是师兄的记名弟子。”老人点头,“他们三人志趣相投,共创两仪归元阵。后来师兄出事,他们追查真相,发现了饲蛊井的秘密。为了保住药王谷声誉,也为了不让师兄被天下人唾骂,他们选择了沉默,并答应永不透露药王谷位置。”   他看向两人:   “我想,他们之所以不告诉你们这些,是不想让你们卷入这场陈年恩怨。但冥冥之中…你们还是来了。”   林清霜握紧剑柄。   父亲那道淡金色的疤…原来是这样来的。   陆惊澜沉默良久,忽然问:“永生蛊,真的能炼成吗?”   老人摇头:“那本就是邪术。以活人精血为引,违背天和,就算炼成,服之也会变成半人半蛊的怪物。师兄…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站起身,从屋内取出一只木匣,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你们赢得的报酬。林丫头,九转还魂丹配方;陆小子,惊涛刀法最后三式。”   两人打开木匣。   林清霜手中的羊皮纸泛黄,墨迹清秀,确实是古方。陆惊澜拿到的是一卷刀谱,纸张脆弱,但招式图谱清晰。   “多谢前辈。”两人行礼。   老人摆摆手:“不必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他顿了顿,又道,“谷中事了,你们也该离开了。三日后辰时,毒瘴最弱,我会让人送你们出谷。”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   “还有一事…你们在井底使出的两仪归元,已不是简单的合击阵法。”   两人抬头。   “那是‘心意相通’的境界。”老人目光深邃,“若非彼此完全信任,生死相托,绝不可能做到。你们的父辈钻研多年,也未曾达到。”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怅然: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三十年前的遗憾,由你们这一代…补上了。”   老人拄杖离去,背影萧索。   竹屋里,只剩林清霜和陆惊澜。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刚才井底那一幕在脑中回放——真气交融,生死与共,那种灵魂都仿佛连在一起的感觉…   “咳。”陆惊澜清了清嗓子,“那个…林姑娘,刚才在下面,多谢了。”   “彼此彼此。”林清霜低头整理药方,耳根微红。   空气有点微妙。   “对了,”陆惊澜岔开话题,“出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清霜动作一顿。   打算?   逃婚的事还没完。慕容家、沈家的追兵恐怕还在外面等着。还有…父亲那里,总要有个交代。   “先回苏州。”她低声说,“有些事,该面对了。”   陆惊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我送你。”   “不必…”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他耸肩,“陆家老宅早卖了,沈家的亲事也黄了。跟着林大小姐混,说不定还能蹭顿饭吃。”   林清霜瞪他:“谁要你跟着?”   “哎呀,别这么无情嘛。”陆惊澜凑近些,桃花眼弯弯,“咱们好歹也算同生共死过了,勉强也算朋友吧?朋友有难,我能不帮?”   林清霜别开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朋友…   或许,不止是朋友。   ---   第三节出谷惊变   三日后,辰时。   药王谷出口是一处隐蔽的山洞,穿过洞中曲折甬道,就能抵达外界。   孙思邈(师弟)亲自送他们到洞口。铁面人、孙万金、阴三娘也在——经此一事,三脉暂时放下成见,共同料理谷中事务。   “此去江湖路远,珍重。”老人递上两个包裹,“里面有些干粮、药品,还有…我给你们父辈的信。若见到他们,替我带句话:三十年故人,问他们安好。”   林清霜和陆惊澜郑重接过。   转身,踏入山洞。   甬道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是一片密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两人刚走出山洞,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外界空气——   “嗖嗖嗖!”   数十支弩箭破空而来!   “小心!”陆惊澜一把推开林清霜,自己旋身挥刀(出谷前铁面人赠了他一把好刀)格挡。   箭矢钉在树干上,尾羽剧颤。   密林中走出两队人马。   左边青衣,绣慕容家徽;右边蓝衣,打沈家旗号。   为首的,竟是两个年轻人。   青衣公子约二十五六,面容俊朗,但眉眼阴鸷,正是慕容家少主,慕容铮。他目光落在林清霜身上,冷笑:   “表妹,逃婚逃够了?该回家了吧?”   蓝衣青年略年长,富态圆滑,是沈家大少爷沈千钧。他看向陆惊澜,皮笑肉不笑:   “陆兄,家父让我带句话:要么回去完婚,要么…留下一条胳膊,就当退婚的赔礼。”   两人身后,各有数十名好手,呈合围之势。   林清霜握紧剑柄,声音冰冷:“慕容铮,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做主?”慕容铮嗤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儿戏?今日要么乖乖跟我回去,要么…我就绑你回去!”   陆惊澜掏掏耳朵,懒洋洋道:“我说沈大少,你们沈家是不是缺女婿缺疯了?我都说了不娶,还追到这儿来?”   沈千钧脸色一沉:“陆惊澜,你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凭你那三脚猫功夫,能跟我沈家抗衡?”   “试试?”陆惊澜咧嘴笑,眼中却无笑意。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林清霜忽然踏前一步,直视慕容铮:   “表哥,你我虽有婚约,但并无情分。强扭的瓜不甜,何必闹得两家难堪?你若执意相逼…”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就按江湖规矩,比武退婚。”   慕容铮眯起眼:“你想跟我打?”   “不。”林清霜侧身,看向陆惊澜,“是他跟你打。”   陆惊澜一愣。   林清霜继续道:“他若赢了,婚约作废。他若输了…我跟你回去。”   “林姑娘!”陆惊澜急道,“你…”   “你闭嘴。”林清霜瞪他一眼,低声,“信我。”   陆惊澜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要牺牲自己。   她是…在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一个为她而战的机会。   慕容铮脸色难看:“荒唐!你我的婚事,岂容外人插手?”   “他不是外人。”林清霜声音清晰,“他是我选定的人。”   话音落,全场寂静。   连沈千钧都愣住了。   陆惊澜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林清霜挺直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得恣意张扬。   他上前一步,与林清霜并肩,长刀斜指地面:   “慕容公子,请吧。”   慕容铮脸色铁青,缓缓拔出佩剑:“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剑光起!   慕容家的“流云剑法”,迅疾如风,飘逸灵动。慕容铮更是其中佼佼者,剑势绵密,如云海翻涌。   但陆惊澜的刀更快、更狂!   惊涛刀法本就以霸道著称,如今补全最后三式,更是如虎添翼。刀光如怒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硬生生将流云剑势撕开!   十招过后,慕容铮已露败象。   “不可能…”他咬牙,“你陆家刀法早已失传,怎会…”   “你管我呢?”陆惊澜大笑,刀势再变,最后一式——“沧海横流”!   刀光如海啸,铺天盖地!   慕容铮勉强格挡,“铛”的一声,佩剑脱手,人倒飞出去,撞断一棵树才停下,口吐鲜血。   “少爷!”青衣卫惊呼。   陆惊澜收刀,看向沈千钧:“沈大少,该你了。”   沈千钧脸色发白,强笑道:“陆兄说笑了…既然陆兄心意已决,这婚事…作罢便是。”   “作罢?”陆惊澜挑眉,“你们沈家追了我半个月,箭都射了几百支,一句‘作罢’就完了?”   “那…陆兄想怎样?”   “简单。”陆惊澜走到他面前,笑眯眯道,“第一,赔偿精神损失费,白银五千两。第二,公告江湖,是你沈家主动退婚,非我陆惊澜背信弃义。第三…”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以后再敢打我的主意…我就去你家祠堂,把你祖宗的牌位都劈了当柴烧。”   沈千钧冷汗涔涔:“…好,好,都依陆兄!”   陆惊澜满意点头,转身走回林清霜身边。   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肩头跳跃。   他看着她,笑问:“林大小姐,我这表现…还成吧?”   林清霜别过脸,耳根又红了:“马马虎虎。”   “才马马虎虎?”陆惊澜故作伤心,“我可是为你打生打死呢。”   “谁要你打了…”   “你啊。”陆惊澜理直气壮,“刚才不是你说,我是你选定的人?”   林清霜瞪他:“那是权宜之计!”   “我不管。”陆惊澜耍无赖,“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反正现在全江湖都知道,林盟主的女儿为了我跟慕容家退婚了。”   “你…”林清霜又羞又恼,却又拿他没办法。   两人拌着嘴,并肩向林外走去。   身后,慕容铮和沈千钧脸色难看地对视一眼,却无人敢追。   密林深处,鸟鸣清脆。   新的江湖路,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