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考察小组抵达EK昆山工厂已经是下午2点多钟。在霍南樾,邵建峯,杜天麒和施哲,夏禾等人的陪同下,考察小组分别又对整个厂区进行了观摩和座谈交流。
副总裁章晋柏虽未能及时亲临下午的考察接待,却还是在晚宴开始前赶到了酒店会场。
晚宴是在昆山市一家高级饭店进行的。
席间特意请来了昆曲演唱团为酒宴做了热场表演,包间独享的现场版吹拉弹唱一度把众人带进了古代酒馆那种饮酒听曲儿的复古场景。大家一边欣赏戏曲表演,一边频频饮酒碰杯,一会儿交流嘉喜中心项目情况,一会儿又谈各自行业的发展趋势和市场现状,从行业窥探到企业本身,双方各抒己见,又互相交融,气氛融洽自不必说。
宴会结束之后,考察小组又由副总裁章晋柏,区总邵建峯和霍南樾相陪去了“中国第一水乡”周庄古镇,感受夜晚的江南风情。
而施哲和夏禾则随着分总杜天麒返回了EK工厂,利用当晚短暂的时间与厂家销售技术人员重新优化了产品方案,产品会一直开到凌晨12点多,杜天麒才将两人送回下榻的酒店。
与杜天麒在酒店门口分别后,施哲和夏禾乘着这江南独有的美丽夜色,边聊边向酒店走去。
“哎,今天的两幕戏你最喜欢哪场?”夏禾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
施哲笑笑说:“我对戏剧不太懂,但听故事内容应该是’牡丹亭’更有味道一些。”
夏禾则深有感触的怅然道:“生而有情,因情生梦,由梦而爱。古时候那种超越生死的浪漫爱情真是纯挚的让人向往,这种超现实的爱情理想或许也只能存在于文学作品中了。”
施哲看着她说道:“怎么,你不相信现实中会有这种爱情?”
夏禾答:“现代人活得更追求现实和自由,每个人都交织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感情多少缺乏点纯粹,不然怎么会有‘面包和爱情’的存在呢。”
说到这里,施哲忽然停下脚步,将夏禾的手紧紧握在胸前,温柔的望着她说道:“你呀,就是太伤感了,抛开柔美和多愁善感,你要是能有杜丽娘一半对感情的执着和信任就好了。”说着在她鼻尖轻轻抚了一下。
夏禾努嘴笑了笑,松手就朝前方小跑了过去。
施哲也在后面紧步跟了上来。
就在两人走进酒店大堂时,一个身穿鹅黄色风衣的女子突然冲到了两人面前,夏禾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己在列车上碰到的那名女子,也就是孟晚晚。
“阿哲,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都等你一晚上了。”一边说着,孟晚晚立即便拉住了施哲的手。
这一幕被夏禾看在眼里,顿时心里一阵酸涩,她咬了咬嘴唇,强忍着眼泪对施哲说了句:“总监,我先回房了。”紧接着便疾步朝大厅内走去。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等施哲回过神刚追出两步时,夏禾已经消失在了电梯间。
“阿哲。”身后孟晚晚的叫喊道。
施哲这才猛然转过身来,一双眼怒视着孟晚晚道:“谁让你到这来的?”
孟晚晚往前走上几步,来到他跟前,理直气壮的说道:“我为什么不能来,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休想再像三年前那样突然消失。”
一股怒意登时涌了上来,施哲一把抓住孟晚晚的手臂就将她往酒店门外拉。
“你干嘛呀,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走……”
孟晚晚一边挣脱着,一边喊道。
直到酒店门外的一处僻静地,施哲才放开她的手。
孟晚晚一面揉着被捏的通红的手腕,一面瞪着酒店方向说道:“我就住在你们楼上,你休想敢我走。”
“孟晚晚。”施哲满目怒火的盯着她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魂不散。”
“我阴魂不散?”孟晚晚竖眉瞪眼的指着自己鼻尖反问道,“是谁在3年前一声招呼不打就突然消失?是谁当初说要照顾我一生一世?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我每日每夜的为你流泪,你到底知不知道……”孟晚晚两只手紧紧抓住施哲的手臂,哭着嚎道。
此时此刻,施哲只觉心力极度憔悴,他无力的闭上了双眼,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神色已是止水般的平静,他慢慢抹去孟晚晚的手,不带丝毫感情的说道:“我现在在工作,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孟晚晚却突然抹了抹眼泪,扬起一丝笑道:“你不就是为了一个电梯项目吗,我早就打听过了,他们老总经常找我爸办事,我都跟爸爸说了,他会帮你跟那家地产公司老板打招呼的,这项目肯定是你的,这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施哲这次是彻底被激怒了,一双手猛地抓住孟晚晚的两只肩膀,寒冽刺骨的声音怒吼道:“谁让你多事的?谁让你这么做的?孟晚晚,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我施哲这辈子都不需要你的帮助,更不需要你爸掺和我的事业,你听明白了吗?”说完他松开双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施哲,你给我回来,我命令你站住,啊……”
身后孟晚晚像发了疯般哭喊道。
“看来恒远终于要出招了,我早怀疑那个施哲来路不凡,果然。”刚一进门,乔新梁就开始嚷嚷道。
茶台处,正跟向亮交代工作的方玉坤指了指茶桌对面一张空椅,说:“坐下说,怎么回事?”
向亮立即挪了挪身子,让出空间来。
乔新梁顺手在向亮肩上拍了拍,然后拉开圈椅坐了下去,又继续说道:“刚得到的消息,恒远那个新来的销售总监施哲竟然是开发办主任孟庆国的准女婿,孟庆国已经通过潘炀给江炳怀打了招呼,我看这事儿有点儿悬了。”
“哦?消息准确吗?”方玉坤将泡好的一杯茶端到乔新梁面前说道。
乔新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也就是在恋爱中,准女婿这事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据段国栋亲口说,孟庆国确实是以老丈人的名义给嘉业那边通的信儿,以他的份量,这事我们可不能不当真了。”
方玉坤想了想说:“江炳怀是什么态度?”
乔新梁说:“这个孟庆国一直是嘉业的幕后支手,双方关系很不一般,态度可想而知,不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吧,多了这层关系,怎么也能跟我们打个平级。”
听乔新梁把话说完,方玉坤默默沉思了许久,半盏茶的功夫,方才回神说道:“既然恒远主动发起了攻击,我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这样,我让费总给恒阳市监督局照会一声,出面干预下。”
乔新梁抿口茶说:“但愿这招有点作用。”
方玉坤话题转的很快,他接着问道:“有没有了解到恒远这次的报价?”
乔新梁点下头说:“嗯,他们的报价目前在几家中还算有优势,我们的价格倒是有点儿虚高了。”
方玉坤重重放下茶杯,说道:“没办法,费总控价严格,利润低了他宁愿不做。”
乔新梁说:“地产公司毕竟不比公建项目,开发商看重成本,价格太高我们会失去很多机会,嘉喜中心意义不同别的项目,能争取还是多争取些支持吧。”
方玉坤说:“这点我清楚,我尽力去申请。”停顿一下,又说,“如果能在最终报价环节拿到恒远的底价最好,想想办法,搞一搞。”
乔新梁赞同的点了点头,当真开始思考起来。
一直默默听两人说话的向亮,这时突然说道:“方总,这件事我觉得有条门路可以试试?”
方玉坤和乔新梁同时将目光看向了他。
方玉坤问:“什么门路?”
向亮闪了闪眼睛道:“那个叫孙晓东的您还记得吧?”
乔新梁插了一嘴道:“你说恒远那个销售?”
向亮说:“对,就是他。”
乔新梁继续说道:“他不是早就被恒远开除了吗?”
向亮看了方玉坤一眼,继续说道:“没错,是被开除了,可他毕竟是恒远的老人,门道多,查个报价不是什么难事。”
方玉坤在两人一言一语中已经大致听了个明白,看着向亮直接问道:“他有什么要求?”
向亮挠头笑了笑道:“他想进万东做销售,跟我说过好多次了,我怕你不同意一直没好意思提。”
没等方玉坤表明立场,乔新梁首先提出了质疑:“手脚不干净的人,我不建议收,去年恒远可是被他闹的损失不小,完了再跑来我们这里搞污染,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姓霍的故意派来我们这的卧底,我提议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这种人能不沾还是不要沾的好。”
听乔新梁的口气不佳,向亮也只好不再多话。
默了有半分钟,方玉坤忽然表态道:“可以先答应他,这件事你直接去跟孙晓东联系,不要再让第二个人知道。但是,一定要保证拿回来的价格真实准确,明白吗?”
向亮觉得自己的建议被采纳自然很是开心,他眉开眼笑的答道:“明白,如果到时拿到的价格跟恒远最终报出的价格有差距,答应的话不算数就行了。”
方玉坤这才放心道:“嗯。”
乔新梁有些不理解的问道:“你不会真准备要收他吧?”
方玉坤给三人分别添了些茶,说道:“先试试再说吧,难不成你还有其他办法?”
乔新梁一阵尴尬,摸着头苦笑道:“暂时还真没想到。”
方玉坤说:“恒远毕竟在恒阳扎根太久,在地产项目方面,不管在业绩还是价格上都要比万东有优势,单方面靠行政手段干预,不一定够用,两方面着手进行,双管齐下吧。”
乔新梁默同的点了点头,不免还是有些疑问道:“可是,你真招个这种人进来我还真是不放心。”
方玉坤大口喝着茶,长长回味一声道:“人在你手下,想干多久还不是你说了算。”
乔新梁慢慢回过味来,意味深长的笑了。
四月中旬,一场由住建局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建设工程安全监督局与质监局特种设备安全监察科针对恒阳市房地产项目工程安全建设联合执法检查行动开始了。
风暴持续了半个多月仍在不断发酵,整个恒阳在建项目工程无一幸免地受到了或轻或重的整治和处罚,同样受到牵连的还有嘉业丽景湾项目,受灾程度也直接影响到了嘉喜中心电梯采购工作的进展。
劳动节前夕,往日厅门罗雀的丽景湾售楼部这天却是一片若市景象。
从早上9点起,六七十名男男女女带着媒体记者就一窝蜂的挤满了售楼大厅。这些人都是丽景湾项目一期工程的实名业主,他们相约到此的唯一目的就是逼促开发商尽快履行交房时间。
沙盘旁边客户接待区,单人沙发和茶几全都被挤挪到了墙边,成了人群密聚的活动地点。
售楼部大厅靠近大门方向几十位业主乌压压站成了一片,人群对面是十几名穿着黑色销售工作服的售楼员和身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大厅一前一后形成双方交涉谈判的对峙状态。
人群中,一个为首带着黑边眼镜的斯文男人,对着售楼部工作人员嚷道:“我不和你们吵,我们来这儿是讲道理的。”说着将一纸几页的售房合同拍到了桌上,“合同上明明写的4月12日交房,我们大老远跑来你们却说交不了,半个多月过去了,依然是这种情况。我们一趟趟的跑,你们却一推再推,再三托辞就是不给个准信。今天当着这么多位业主和媒体记者,不为别的,就是要跟你们开发商讨个说法。”
“就是,我们花那么高的价钱买来的房子,你们却迟迟不交钥匙,还有没有天理了?今天必须给我们个交代。”紧挨着他旁边一个穿着华贵的妇女,大着嗓门嚷道。
人群中立刻有人带头吼道:“对,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一呼百应,群声开始四起:“我们需要合理的解释。”
“我们要收房。”
“给我们说法。”
“交出钥匙。”
“不交钥匙就赔偿,赔我们损失。”
……
怒吼声和摄影机的快门声互相交织着,一时间,整个售楼中心都淹没在了巨大声浪中。
这时,嘉业营销总监雷光亮和代理销售公司负责人李茂匆匆从后门朝大厅跑了过来。
李茂带着满脸的焦急,边走边说:“雷总,您赶紧去看看吧,这么多业主还有新闻记者都来了,传出去这后期房子可怎么卖呀。”
雷光亮既不回话也不看他,脸上说不出是冷静还是愤怒,复杂的神态下只是加快了往前迈出的步伐。
见雷光亮和李茂赶来,销售人员立即从中间闪开一条通道让两人走了进来。
来到众人面前,雷光亮用双手压制着声浪,提高了音量喊道:“业主朋友们,我是嘉业地产营销总监雷光亮,请各位先安静,听我说两句好不好。”
人声渐渐归于沉寂,只有拍照的快门声还在不停地闪烁。
雷光亮转向正站在人群右前方的媒体记者说道:“也请媒体朋友们先不要拍了,先听我把话说完。”
然而,摄影师并没有因他几句话就停止拍摄,只是减弱了摄制动作,由速拍变成了定点抓拍,声音也就小了许多。
雷光亮清了清嗓子,神色诚恳的说道:“我非常理解大家此时的心情,我跟各位一样,你们急,我也急,公司更急。从月中开始政府监督部门就展开了对恒阳市所有在建项目的突击检查,丽景湾一期工程因此未能顺利完成竣工验收,这才延误了交房时间,请大家一定要理解和配合。”
雷光亮话音刚落,人群又有些骚动了。
立刻有人带头发出怒吼般的质疑声:“让我们理解你们,谁又来理解我们呀?”
站在最前排那名身着华贵服饰的妇女,也随声附和道:“就是,钱都付了两年多了,房子却迟迟拿不到,每月贷款你们帮我们付呀。”
声浪渐渐又起来了:“快交房。”
“交钥匙。”
“赔钱。”
“赔钱。”
……
这边是业主群不停地声讨,那边是新闻媒体拿着话筒接连不断的质询和拍照,形势眼看就要不受控制。
这时,代理公司负责李茂拉了拉雷光亮的上衣后摆,小声说道:“这样下去不行啊雷总,客户进不来会影响一天的销售,要不报警吧?”
其中一个销售员也跟着说道:“对呀领导,报警吧,我约了两波顾客,眼看着人马上就到,要被他们看到这种情况,可了不得了。”
雷光亮眼一瞪,朝两人低吼道:“报什么警,还嫌事儿闹得不够大是不是?还不赶紧先去稳住大家的情绪。”
几个人再都不敢说话,一个个都转头对向业主群开始了劝慰和疏导。
雷光亮举着两只手,一边做压制状,一边不断地苦口婆心道:“业主朋友们,大家都先冷静冷静,听我说,听我说。”
不管雷光亮多么努力的压服众人,声浪和情绪却一刻都没有停息地态势,反而是越来越高亢了。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有十几分钟,第一个带头说话的那个男人见雷光亮貌似真的有话要讲,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转身对着业主群主动说道:“大家先静静,我们就听听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再说理也不迟。”待人声渐弱,又将身子转了过来道,“雷总监,大家买房家家都不容易,选到这儿也都是出于对咱开发商的信任,谁都不想闹成这样。今天,您要么代表公司给我们办理交房手续,要么就把话挑明了给个准确时间。”
雷光亮已是满身的大汗,他揩了一把额头,脸色为难地说道:“交房今天肯定是不行的,工地没有竣工验收,就算把钥匙给了大家,你们也不敢住啊。所以恳请大家一定要先谅解,公司保证会加紧时间完成项目整改,早日竣工,给各位一个安全有保证的居所。”
那男子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继续问道:“多长时间?”
人群难得出现这般沉寂,一双双眼睛都同时望向了雷光亮。
面对如此之多的目光,雷光亮额头不禁又渗出一层汗珠。他轻轻用手背沾去汗液,掩着内心的凄惶,伸着手指说道:“一,一周,一周后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个声音骤然打破沉寂道:“我们不要答复,我们要的是准确交房时间。”
众口喊道:“对,是交房时间,不是答复,休想再哄我们。”
雷光亮受不住激吼,忙伸手压制着声浪道:“交房,是交房时间。”
见众人没有异议,那名带眼镜的男子也最终表态道:“好,我们就再等7天。7天之后,我们会联合更多的业主统一来售楼部办理交房手续,如果那时还交不了房,你们就等着跟律师谈吧。”说完便引导众人转身离开。
雷光亮一边哈着腰点头称“是”,一边协同销售人员将业主人群往门外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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