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公共巴士,夏禾在离家尚有不足百米的巷子里缓步慢行着,那些埋藏在巷子间深沉而美好的儿时回忆如电影般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长长的街巷走廊,两边是镶着灰砖青瓦的旧式楼房,虽没有浓重历史的沉淀却也别具古色古香的氤氲气韵。盛满人情风味的老巷,此时就像一条通往人心的长廊,幽深而温暖。
走着走着,漫天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了下来。
待她推着行李箱走进自家小院时,满身满箱已是雪白一片。
大概是听到了院中动静,奶奶便从堂屋那扇厚厚的棉布帘里探出头来,望着白茫茫的院落里站着的白茫茫的夏禾,慈眉善目的奶奶漏出了更加慈蔼和惊喜的神色,忙迎出来道:“哎呀,孙女回来了。”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句道,“老夏,快出来,小禾回来了。”几步就来到夏禾跟前,问道,“这还不到春节怎么就回来了?提前放假啦?”
夏禾松开行李箱,两只手紧紧搀住奶奶,撒着娇道:“奶奶,是请假不是放假,公司最近不忙,我就请假提前回来了,这样就可以多陪陪你跟爷爷嘛。”
看见夏禾那双冻得胡萝卜似的手,奶奶满是心疼的说:“好好好,天天在家我才高兴呢。快进屋吧,看这手,这小脸都冻坏了。”奶奶用手轻轻摸了摸夏禾的脸颊,半搂半抱的将她拉进了里屋。
房间开了暖气,被寒气沁透的身体突然进入温暖的环境,寒意开始从体内四下扩散,夏禾不禁打了个寒战。
奶奶一边帮她卸放行李,一边嗔怪的说:“也不知道在外头学的什么毛病每次都搞突然袭击,都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来说一声,连个准备都没有。”
“中午不是刚包的饺子去给丫头下一碗嘛。”这时,爷爷从里间书房走了出来。
“爷爷。”夏禾两步并作一步跨到爷爷跟前,搂着他的胳膊甜腻道。
奶奶摘下她那副金丝边眼镜顺手放进上衣口袋,努了努嘴道:“等着,奶奶给你下饺子去。”
夏禾朝奶奶笑着说道:“谢谢,奶奶。”
“鬼丫头。”奶奶拿手点了点夏禾,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爷爷将夏禾拉开了些,从上到下打量着她道:“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夏禾一闪身又贴到爷爷身前,很是不在乎的说道:“嗯,就是这一段时间忙了些。”
爷爷在她手上轻轻抚了抚,说:“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没有健康的身体就等于失去了革命的本钱,本钱都没了还拿什么享受成功的喜悦。”
夏禾摇着爷爷的胳膊道:“爷爷是知识分子,讲的都是真理,我知道了。”
“呵呵呵。”爷爷不知什么时候蓄起了胡子,一笑,那把雪白的髭须竟花枝乱颤起来,“去,洗洗手,吃完饺子到书房来陪爷爷写字。”
夏禾很开心的点头道:“没问题。”
吃完奶奶亲手包的饺子,甜甜的幸福感顿时填满了味蕾和心田,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夏禾擦干手走进书房,门推开的一刹,映入眼帘的是满桌满地写满毛笔字的红色对联,足足占满了整个房间。
望着这一地的红色,夏禾满是惊喜道:“爷爷,您又在帮人写春联呀。”
窗台处,爷爷正躬身站在书案前书写毛笔字,回了一下头道:“是呀,爷爷也就这点爱好了。”
夏禾笑了笑说:“您这点爱好可吸引了不少粉丝,照您这么写下去,街上卖春联的阿姨们马上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爷爷停下手中的笔,转身抹了把胡髭,呵呵笑道:“老喽,再写几年估计连毛笔都拿不动了。来,帮爷爷看看这副对子写的怎么样,小心点地上。”
“哎。”夏禾两脚点着空地,轻轻跳到书案前。
桌案上摆放着刚刚落笔完工的两条红联,是极工整大气的楷书字法。
夏禾亲不自禁的朗声读道:“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她转头看向爷爷,极尽恭维的说道,“爷爷,您的书法真是堪称一绝,有个说法叫剑指人心,寒意四起,而您这副字,却是把人生世态的感悟都给写活了。”
爷爷轻轻敲了敲她脑袋瓜道:“小马屁精,就会哄爷爷开心。”一边收起对联,一边说:“跟爷爷说说,最近都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夏禾从爷爷手中接过那副红联晾放在旁边书台上,一边掩饰着说道:“哪有什么烦心事,挺好的呀。”
爷爷突然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说道:“心里没事你会无缘无故抛下工作跑回家?你那点心思也就只能哄哄你奶奶。不过,这次可要比上次回来表现强多了,倒是学会隐藏情绪了。”
夏禾窘笑:“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爷爷朝夏禾伸了伸手,示意她过去身边,说:“来跟爷爷说说,即使爷爷无法帮你解决问题,也能帮你排解排解烦忧。”
夏禾将爷爷搀扶到靠背木椅上坐下,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爷爷对面,便把自己从年中离开万东到恒阳这大半年时间的经历一五一十给爷爷讲了一遍,在最后讲到陆杰时,她不免心情沉郁道:“爷爷,你说一个原本很好很好的人,怎么突然间就变得这么自私自利呢?”
爷爷看着夏禾,说:“还记得小时候爷爷经常让你读的王阳明吗?”
夏禾点了点头。
爷爷语重心长道:“私欲是本心是天性固然,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存在着。一切合理皆正常,而超越道德底线的私心利欲那就是良知的毁灭,王阳明的’致良知’就有这层道理。人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免不了要经常沾染上一些利欲诱惑,但牢守本心,摒弃杂念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事。对待这样的问题,首先你自身就要有个正确的认识,有了客观评价才能从容的处理和应对未来人生中无常的变化。”缓了缓,爷爷又说,“阳明心学讲,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就是要求人回归本心,从心出发,立身行己,知行合一。引用某位名人所说的话,人这一生不管做什么,经历哪些,都是为了磨练灵魂,最终达到人身心灵的纯粹和美好,方得始终,明白吗丫头。”
夏禾看着爷爷,眼神似有一层雾,道:“爷爷,小时候您让读的那些古人圣贤我一个字都没敢忘,我也反复咀嚼和思索过,只是当切身经历时内心仍然会痛苦。尤其是发生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面对曾经信任和熟悉的朋友突然变得冷漠和陌生,我心里实在很难接受,这几次打击下,我感觉我的信心和勇气都快磨没了。”
爷爷眼睛看向旁边的书桌台,对夏禾说道:“把桌上那张纸拿过来。”
夏禾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过一张红色纸片,复又坐了回来。
爷爷说:“念念。”
夏禾对着纸上简短两行字,默默念道:“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然后将目光望向爷爷。
爷爷看了她一眼道:“知道什么意思吗?”
夏禾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爷爷突然叹口气,语气深沉的说道:“你呢,从小就失去父母的关爱,情感的缺失导致你对感情又异常的谨慎和重视。慎之又慎的情感投入,一旦发生破裂对你来说就是非常沉重的打击,爷爷能照顾你长大成人,却无法给予你完整的人格培养,说起来爷爷心里有愧。”
夏禾反过来拉住爷爷的手,满是理解和感激的说道:“爷爷,您别这么说,我能健康无忧无虑的长这么大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再说,人无完人嘛,虽然孙女我性格是软弱了些,但受您的传染和教导,我自认为自己还是个富有良知和品格完善的人,我很庆幸自己是这样的人呢。”
爷爷揩了揩眼角的湿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有这个思想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人生岂能尽如人意,人活着就要有个好的心态。残酷的经历不可怕,丰富的经验才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不要把得失看得太重。都说心静如水,那江河湖海还有波涛翻涌的时候,只有心旷胸宽才能海纳百川,心态坦然方能处变不惊。”爷爷指了指夏禾心口的位置道,“万事坦然以对,但求无愧于心。”
与爷爷简短的一段对话,夏禾苦闷的心情顿时有种云开雾散的感觉。古人的话再圣明,没有充分的经验证明,没有身体力行的去践行,也只能是喂喂心灵的汤药,难以解决现实需求。要致良知,明心见性,无不体验在事上的磨练,也许这就是阳明所说的知行合一吧。
这样想来,对于工作上一时的困惑和发生在陆杰身上的人性变化,也就不再那么让人难以承受了。应对无端的人事变幻,自己要做的就是始终保持内心的纯粹和道德坚守,泰然处之,坦然面对。
要说一年之中当属春节这天最是喜庆和让人欢乐的,大街小巷鞭炮齐响,走亲访友阖家团圆,家家户户都沉浸在一派喜气洋洋的欢快气氛中。而每年的这天,对于夏禾来说却是最为苦恼和最不愿面对的一天,因为每年的正月初一便是父亲回家探望爷爷奶奶的日子。
自从8岁那年,母亲带着年幼的夏禾去见父亲欲意将她留下时,却得到了父亲的严词拒绝,也就是那天夏禾被爷爷带到了现在的家中,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成人。
之后的十几年里,不管从心里还是实际行动上夏禾就彻底断绝了与父母亲的联系。
即使在她上中学以后的有段时期,父亲因做生意赚了钱便举家迁到了市里,也不知是经济条件好了还是亲情大发,父亲竟奇迹般的想要把夏禾接过去共同生活,但都被她断然拒绝了。父女情缘破镜重修的希望没能如愿,多年来这段破裂的父女关系竟也成了老父的一块儿心病。为了填补未尽的父责,父亲总是不定期往爷爷卡里转钱,什么抚育费,教育基金,甚至连未来的婚嫁钱都老早的准备上了,生怕再次委屈了这个被自己一错之念抛弃在外的女儿。除了这一身体力行的行动表现,也就指望着每年春节这天能远远的看上女儿一眼了。
夏禾对于父亲的这一改变一直持冷漠和排斥的态度,所以每年春节父亲回家探亲这天,夏禾要么早早跑出去到同学家疯玩一天,要么就独自躲在楼上直到父亲离开才会出现。
而今年春节,因为工作原因她并没有太多外出访友游玩的心情,便早早吃了早饭,从书房拿了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就一个人回卧室看起了书。
将近上午10点多钟,门外传来一阵短促的汽车笛鸣声,夏禾知道这是父亲来了。即使躲着不见,夏禾还是忍不住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偷偷的将窗帘撩开了一条缝。院门外,爷爷奶奶早已迎在了门前,一辆黑色的大Jeep车里陆续走出了父亲和两个业已成年的异母弟妹。打从父亲一家从县城搬走之后继母就很少回来,今年亦是如此。
两个弟弟妹妹显然跟爷爷奶奶很是亲昵,也很懂事,下车的脚步还未站稳便急急的上前搂住了两位老人,又是亲又是抱,包括父亲在内,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由奶奶领着,两个朝气蓬勃的少年掂着大包小箱等年节礼品穿过院落走进了一楼的堂屋客厅,也消失在夏禾隐约可见的视线内。
从门廊出来,爷爷和父亲突然在小院里站住了。
站在相对的位置,夏禾清晰的看到她记忆中父亲那高大挺健的身躯已然显出了些许老态,斑白的寸发下一张憔悴的面孔反而多了份慈祥和柔和。
就在这时,爷爷忽然手臂往上一抬指向夏禾窗口位置,而父亲那双锐利不减的目光几乎同时朝她望了过来,夏禾心猛地一紧倏地松开了撩拨窗帘的手,将身子背了过去。她定定神,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卧室靠里的一张大床上。
大概午饭时分,夏禾听到有人登楼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轻缓的敲门声:“丫头,是爷爷。”
夏禾将书放到枕边对着门外道:“爷爷,您进。”
门被轻轻从外边推开了,这时爷爷端着两碗饭菜走了进来。
夏禾见状急欲要起身时,倏忽被爷爷轻声止住了:“冷,先躺着吧,爷爷有话对你说。”
夏禾便只好又坐回了床上。
爷爷将两只餐碗放到靠近门边的书桌台上,然后走到床边靠着床沿坐下了。然后轻轻拉过夏禾一只手,极难开口似的慢声说道:“你爸想让你下楼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缓了缓,又说,“你想不想跟爷爷一块下去?”说完,一双渴盼的眼神深深望着夏禾。
夏禾这时却将目光转向了窗外,声音有些凄然的答道:“您知道的,我不想见他。”
从爷爷长长的一声叹息中夏禾感受到了爷爷的失落。
“十八年了,从你8岁之后就没再见过自己的父亲,这么多年过去,有多大的仇恨就不能原谅他呢?”爷爷哀叹道。
夏禾默地心头一酸,强忍着眼泪转头望向爷爷:“爷爷,其实我早就不恨他了,只是,我无法面对他。”
夏禾能看到爷爷眼神里的变化,忽而闪烁出的光芒转而又暗淡了。爷爷说:“为什么呢?他是你亲生父亲啊。”
再硬的心,此刻听到这句“他是你亲生父亲”这般话也会为之颤动。夏禾无法面对父亲也同样无法正视爷爷的这句肺腑真情。她慢慢低下了头,声音顺着气流自下而上弱弱地传了出来:“爷爷,您别逼我,这是我自己的事,您就别问了。”
爷爷再一次发出深深的叹息,声音也有些凄凉道:“爷爷都70多的人了还能有几年活头,真到了爷爷奶奶都走的那天剩下你孤苦伶仃一个人该怎么办?我和奶奶到下边都不能瞑目啊。”
“爷爷。”夏禾倏地转过头来,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她拉着爷爷的手,哽咽道:“大过年的您干嘛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
爷爷抹了把老眼恒泪,勉强挤出一线笑容,道:“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爷爷不强迫你做决定,一切按你自己的意愿来吧。等你哪天想见他了,愿意见他了,爷爷保证让你随时都能见到爸爸,好不好?”
夏禾“噗”的一声笑了,她抹抹眼泪,不知是违心还是诚心的朝爷爷点了点头。
爷爷拍拍夏禾的肩背,起身说道:“好了,快起来把饭吃了,我下去了。”
夏禾跟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半搀着将爷爷送到了楼梯口,又迅速踅回了房间。她关上房门瞥了一眼书桌上爷爷端来的两碗餐食却没有一点儿味口,可还是捧起碗在桌前坐下慢慢吃了起来。
从恒阳回来的当天夏禾就关闭了所有电子设备,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在这假期的十多天里便再没启动过,日子也就变得悠闲了许多。
然而对于夏禾来说,悠闲的日子却也并不清闲。她原本下了莫大决心才决定离开远州去到陌生那个偏远的恒阳任职电梯销售,可万没想到,自己初到公司就经历了项目失败和上级领导背叛离任的种种事件,其内心打击和伤痛一时仍难以平复。陆杰的两句临别忠告也成了她久久未能解开的心事,她一直思考自己的性格是否真的适合做一名销售,如果继续在销售的职业上走下去,是否还要回到恒远?这些都成为了她当下最急迫想要弄明白的问题。
农历正月初七,又是大雪纷飞的一天,片片灿白的雪花像芭蕾舞女旋转着优美的舞姿翩然而下,地面和大树枝丫以及一栋栋楼宇屋脊全都覆盖在一片冰雪之下。
此时的夏禾正坐在书桌前准备给停用了几天的手机和电脑开机,只是手机长时间不用电量已经消耗殆尽,于是就先把手机充上电搁置到了一边。接着便打开电脑,一边浏览着新闻资讯,一边登上了聊天软件,然而心里却隐隐期待着那位神秘网友的消息,但显然那位“猫头鹰”朋友此时并未在线,可也留下了两条让人顿生疑惑的信息。
一条是她回家的第二天发来的:一时的失利不代表永远的失败,别灰心,加油。
还有一条是大年初一的留言:或许……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新年快乐!
就这么简短的两条留言,却更增加了夏禾对这位神秘网友的疑心和好奇。她委实惊讶于对方竟会如此及时的了解到自己项目失败的消息,也好奇这个看似遥远却如在身边的神秘人到底会是谁?只是一想到自己很大可能不会再回到恒阳那个城市,未免有些神伤和失落。
就在这时,手机已经充上电自动开了机,亮白的屏幕上开始有节奏的响起未读短信和电话。
夏禾关上电脑,扯了扯电线把手机拿到桌前的位置,短信多是一些新年祝福,而未接来电也只有高阳自己的电话。她简单回复了几条重要信息,便翻出高阳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传来高阳有些着急又不太高兴的声音:“你怎么回事啊,手机这么多天都打不通,大过年的玩什么不好非玩失踪,你再不回电话我真准备报警报人口失踪了。”
夏禾却淡淡笑道:“我人在家,估计警察叔叔不见得会接你的单吧。”
高阳眼皮翻了几番,语气不悦道:“你也知道自己是回家不是隐世,至于吗,不就丢个项目,这么点打击就不敢见人啦?”
对于高阳的质疑,夏禾并不想多做解释,她“呵呵”一笑,转而问道:“怎么了吗,打这么多电话找我什么事?”
高阳这才恢复了往日的阳光,笑着说道:“当然是好事了,说出来怕你激动的昏过去。”
夏禾脸色有些微变,将信将疑道:“神神秘秘,什么好事快说,别让我着急。”
高阳冁然一笑,高声说道:“你小心站稳了,那我可说了哈。”他偷嘴一笑道,“嘉喜中心要复活了。”
听到这句话,夏禾心里猛地一惊,她半是疑惑的问道:“什,什么复活,什么意思?”
高阳有些洋洋得意道:“还能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呗,复活就是起死回生,嘉喜中心的电梯要重新采购了。”
“什么?”夏禾倏地从座椅上坐了起来,她心跳极快,两只手紧紧抱住手机问道:“你不是在逗我吧?听谁说的?”
高阳自信的声音:“我没事逗你干嘛,都满城风雨了,想骗也骗不住你啊。”
夏禾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说。”
高阳说:“电话里哪说的清,今儿都初七了,你赶紧回来,回来我再细细讲给你听。”
夏禾迟疑片刻,漠然说道:“再说吧。”
高阳有些急了:“什么再说啊,明天可都正式上班了。”正说着他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改口问道:“你不会是准备不回来了吧?”
夏禾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电话里高阳的声音:“你真的不来了啊?为什么呀?”停了一下,又说,“是因为陆经理吗?”见夏禾不作声,高阳继续说道,“我跟你说,陆杰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大可不必为了那样一个人放弃自己的理想。俗话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他既然有了更好的发展我们谁也没理由阻拦,至于他一定要选择这样不光彩的方式离开,那更不是我们能左右得了的,你也不用为了他难过。现在嘉喜中心好不容易迎来了新机,你得回来继续战斗才是啊,听到没?”
夏禾沉了口气,慢慢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
不等她说完,高阳就接口道:“没什么可是的,我警告你啊,不许做缩头乌龟,不许半途而废,我可是因为你特意跟主任申请调到了销售岗,你,你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抛下战友。”
“啊?”夏禾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高阳厌厌的说道:“你还好意思问,本来我还想跟你商量商量的,谁知你第二天就跑了,手机也关机,我想你可能是因为项目的事不开心,所以就没敢打扰你。既然说到这,我就免不得要唠叨你几句,就你这样不经事,承受不住压力,要想做好销售肯定是不行的,你得经得住磨练,知不知道?”
高阳的一番话确实起了一些作用,夏禾心头顿时生出一腔热血在隐隐的翻动着,再加上嘉喜中心失而复得,心情自然好了许多。她走到床边坐下,声音清朗的说道:“知道啦,你说的很有道理,小女子受益匪浅。”
高阳心里很是受用,“咯咯”笑了两声道:“那是,我这话虽不是至理名言,但总归是经验之谈。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听说新的销售经理节后就会来就任,也不知道这人会是谁?”
夏禾心里不由一紧,思考着说道:“新的销售经理,能会是谁呢?难道一点风声都没有吗?”
高阳说:“只知道是从远州总部调任过来的,具体是谁还真不清楚。”他停了一下,接着说道,“算了,别想了,反正不管是谁接手,嘉喜中心少不了还会需要你配合,我们呢,就专心配合领导好好的打一场翻身仗。”
夏禾从床上走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热水喝了几口,自嘲的笑道:“话先别说这么满,官官都有自己的门派,指不定人家带来的都是自己的亲兵亲将,哪会轮得到我这个前党余孽。”
高阳乐观道:“别这么丧气啊,你有你的经验和优势,这是别人比不了的,跟你比起来,他才是个新人。如果他敢不用你,那说明这人格局忒小了些,难成大事。”
夏禾淡淡笑道:“但愿吧。”
默了一会,高阳突然说:“你可别磨蹭了哈,赶紧收拾收拾回来,好多事等着跟你分享呢,别让我等太久。”
夏禾笑了笑说:“好好好,知道了。”她转身挑开窗帘看了看窗外依旧飘雪的天说道,“我这边雪下的正大,估计高速都封了,等雪停了吧,我立马就赶回去。”
高阳兴奋的说道:“行,说好了哈,再见。”
收了电话,夏禾打开房门来到走廊外,望着这皑皑白雪,满身心都被这熠熠光辉映照的澄亮清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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