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而生

第六十八章 新的突破口

陆杰的答复让看似有了转机的困局又重新陷入了困境。 “怎么会没有呢?是不是时间太久你不记得了,要不你再好好想想,经理?”望着办公桌后椅中刚刚出差回来的陆杰,夏禾一反往常的沉静,焦急道。 陆杰摊开手,苦笑道:“真的没有,图纸我亲自送过去的怎么会不记得。” 夏禾只觉眼前一阵眩晕,两手扶着桌沿无力坐了下去,她看向许小飞绝望地说道:“怎么办?没有交接记录就无法证明恒远的清白,那5台电梯的更换条款看来只能我们自己来承担了。” 陆杰靠着椅背说道:“谁告诉你那5台电梯就一定由恒远承担?” 夏禾不解的说道:“现在甲方逼的紧,一定要我们和施工单位执行整改方案,施工单位负责整改井道,而那5台电梯更换的费用则要我们来承担,等于占了大头。除非,除非拿出有力证据来证明这事跟恒远没关系,才能免于重罚。” 不知什么时候陆杰手里多了支火机,他一边把玩着,一边貌似不经意的问道:“施工单位什么态度?” 许小飞接话道:“我们不接受,施工单位更不会轻易松口。” 陆杰显然也很为难,他锁了锁眉头又问:“嘉业那边谁在负责?” 许小飞说:“项目总工毛遂意。” 陆杰看了他一眼道:“叶总呢?他是项目经理,又是隆昌留下的老人,怎么就没出来说句话?” 许小飞轻轻摇了摇道:“没有,一直都是毛遂意在负责。” 陆杰口中的叶总是丽景湾项目经理叶临森,亦是夏昌明在隆昌时的得力部下,而项目总工毛遂意则是段国栋的亲信,两人分别代表着不同的背景和利益面。既然这事撇开叶临森完全由毛遂意主管,想来背后必有内情。想到此,陆杰便当即笃定道:“这事先不要急于表态,你们只要咬定图纸先前跟隆昌办过移交,嘉业不会揪着不放。” 夏禾急道:“可他们如果就是说我们没交呢?” 陆杰一把将火机拍在桌上道:“那就让他们自己内部查好了,你记住,我们办移交是给的隆昌,嘉业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呢。” “可……”夏禾还想继续追问,一看到陆杰的神情便只能生生咽了回去,转而低低的说了句,“现在嘉业,监理和施工单位全把矛头指向了恒远,我真怕,真怕撑不了多久。” 许小飞似有担忧的补充道:“是啊,这么拖着对嘉喜中心也是个隐患,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好,真是愁人。” 夏禾感同身受的望了一眼许小飞,神色忧忧。 陆杰抽上两口烟,看了看两人说:“嘉喜中心我自有办法处理,你们只要坚持目前的说法,不管嘉业还是监理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许小飞像想到什么似的说道:“也是,现在嘉业资金受阻,我们又帮着给丽景湾垫了那么多资金,试问除了恒远,还有哪家电梯公司能不顾自身风险替甲方解决这么大的难题。倒是他们,因为这么点事就不管死活的对我们发难,真是没情面,小气。” 夏禾紧接着叹口气道:“可不管怎么样事情总要解决吧。” 过了一会儿,陆杰扔掉烟头说道:“想解决问题可以,重点看条款。” 夏禾想了想说:“要不跟甲方商量下把这5台装不进去的电梯替换到后期项目中去?” 陆杰说:“整个项目的电梯都是早就规划配置好的,如果替换设备就要重新动设计,这几台原本尺寸就不大,放到后面楼栋势必会给以后的大楼运行带来影响,你觉得甲方会同意这个提议?” “总要试试才行啊。”夏禾坚持道。 这时,许小飞也跟着附应道:“夏禾说的不无道理,能省点是一点,总比全部承担的好。” 说完两人都深深看向了陆杰。 陆杰原想把这事拖到嘉业考察结束,也趁此挫挫恒远的锐气,自己本身已置身事外多日,没想两人竟如此的认真坚决,他自然也不好太过干涉。顿了顿才松口道:“既然这样,你们想试就试吧,记住,把损失都算清楚,一项都别落下。”他刚停下,又张口说道,“还有,这件事责任不全在我们,不该我们承担的千万不要乱揽责任。” 夏禾开心的猛点头道:“嗯,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去改方案。”说完看向许小飞,“走吧,小飞。” 许小飞对陆杰说:“那我们先去忙了陆经理。” 陆杰点头:“嗯,去吧。” 两人随即起身离去。 自丽景湾事态爆发后,谭奇安心头就像长了个脓包膈应的难受,尤其刚接了霍南樾一个电话,被骂的狗血喷头不说,居然还把责任全都怪到了他身上,真是又冤又欲哭无泪。 当天下午他就开车溜到了丽景湾施工现场。 勘查完20条不规不整的电梯井道,又来到临时堆放电梯的空场上,只是前两天下了场大雨,箱子上蒙了厚厚一层雨布,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可想而知,被置放多日的这批设备是多么的凄凉和孤零,这一幕映在谭奇安眼里,自是五味杂陈。 不一会儿,老蔡就一溜烟儿的跑了过来:“谭哥,你怎么突然到这来了?” 谭奇安背对着他,手摸着尚有些湿润的雨布道:“项目出这么大的事我能躲得开吗?” 老蔡不以为意道:“这算什么事啊,你何必担这个心,还大老远亲自跑一趟。” 谭奇安转过身,一副想发火却发不出来的样子,怒道:“20台电梯啊,公司什么时候出过这样的工程问题,霍总都亲自过问了,还指着我鼻子骂,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放。”他伸手就是一指道,“你们干的好事。” 老蔡委屈巴巴道:“这事怎么能怨我呢,是孙晓东和许小飞没把工作做好,干嘛赖上我啊。” 谭奇安背着手走了两步,又折到他面前道:“整个项目的安装都是你在负责,你能说你一点责任都没有?” 老蔡不由得叫苦道:“哎呦我的谭哥,我这次是真冤啊。这个孙晓东自己戳了马蜂窝拍拍屁股跑了,倒把我给扯了进来,天天被许小飞拉去开批斗会不说,罚款一天一张的下,我是陪了夫人又折兵,我也忒冤了些。” 谭奇安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你少在这给我哭穷装可怜,赶紧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老蔡马上收起委屈,拍了拍身后的木箱说:“到现在还搁置着呢,没动静。” 谭奇安问:“施工单位那边也没个态度?” 老蔡说:“有啊,就是不接受。” 谭奇安瞥了他一眼道:“甲方和监理就不催?” 老蔡翻了个白眼道:“我看您最近也没少躲清净,我都瘦一圈了没看出来?我哪天不得挨顿骂,受场罚,早就皮实了。” 谭奇安暗自思忖道:“这陆杰还挺能犟啊,敢这么跟甲方硬碰硬,他就不怕嘉喜中心业务受影响?” 老蔡冷哼一声道:“人家有的是底气。” 谭奇安瞄了他一眼问:“什么底气?” 老蔡望了望四周,凑到他跟前道:“这次的事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嘉业没有及时把电梯布置图给施工单位做移交造成的,跟你们关系不大。” 谭奇安疑惑道:“不是说他们也没收到图吗?” 老蔡很是费解道:“您是恒远的领导怎么也说这种话?” 谭奇安问:“怎么,我说的话有问题?” 老蔡说:“不是那个意思。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根本就是嘉业耍赖,你们恒远图纸确实做了移交,只是交给的是隆昌,而两家合并后工作又没有交接清楚才搞丢了图纸,现在出了问题,嘉业肯定不愿意承认。你们现在又拿不出证据,这才被人抓了辫子。” 谭奇安突然朝木箱狠狠拍了一掌,气愤道:“这些甲方,真是吃人的恶魔,什么事都往分包商身上推。” 老蔡忙给他擦手道:“您犯不着生这个气,这次有嘉业助力不正合了我们意,现在事情越搅和越大,陆杰算是被套进来了。”说完他话题一转的问道,“对了,霍总打电话就没有责问陆杰?” 谭奇安从他手中将手抽了出来,两手随意拍打了几下道:“我是办事处主任还是他是办事处主任,出了事,哪个不得先找我。” 老蔡疑惑道:“说来也奇怪,到现在我也没见陆杰露过面,好像这事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他该出差还是出差,跟没事人一样。” 谭奇安挑着眉毛道:“难道跟我一样躲起来了?”然后又问,“那这事现在谁在负责处理?” 老蔡道:“还不是许小飞和那个夏禾。”说完还愤愤不平的骂了句,“妈的,孙晓东是彻底脱离苦海了。” 谭奇安接着问道:“这两人处理起事来怎么样?” 老蔡笑道:“够呛,跟我一样,除了挨怼还是挨怼。” 说到这里,谭奇安扫望了一眼施工现场,眼神甚是茫然的说道:“好歹也就这么回事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处理吧。项目上你还是要多操点心,别再弄出什么岔子,要不以后你自己去跟霍总解释。”然后摆摆手道,“行了,走吧。” 老蔡想走又不想走的问道:“您不走?” 谭奇安低头看着那堆电梯木箱道:“我再转转,先忙你的去吧。” 老蔡陪着小心道:“要不我陪着您?” 谭奇安只挥了挥手,没再说话。 老蔡半侧着身子往后退了出去,很是放心不下的回望着谭奇安孤独的身影。 恒远办公室打印机前,夏禾正手捧着更改后的整改方案一页一页检阅着,很是投入。 “怎么样,有没有问题?”许小飞穿过办公区走了过来。 夏禾看完最后一页将所有纸张叠码整齐归拢到一起,转身就势递给许小飞道:“你的杰作能有什么问题。” 许小飞接过文件就地翻了起来,边看边说:“难得你还能这么相信我。” 夏禾笑笑说:“不能因为犯了一个小小的过错就否定你整个人啊。” 许小飞叹口气道:“这还算小错,你等着瞧吧,事情处理完,不把我开除才怪。”默了一会,转而说,“你真的认为甲方会接受现在这份方案?” 夏禾望了眼天花板,似是祈祷道:“但愿吧。” 许小飞很快看完了方案,抱在怀里感慨道:“如果我们手里拿的是移交凭证,就不用像现在这么为难了。” 夏禾刚提上的一口气又松了下来:“天不遂人愿,怨谁呢?”说到这她突然想到了陆杰,像陆杰做事这么仔细认真的一个人怎么就能忘记做移交记录呢?她想不明白,也想不通。 “想什么呢?魂儿都跑了。”许小飞碰了碰她胳膊道。 夏禾笑笑,指了指天道:“我问问天神,看这次的坎能不能过。” 许小飞笑了好一会才说道:“求天求地就算了,你只求两个人就行。” 夏禾认真地望着他道:“哪两个人?” 许小飞煞有介事的说道:“毛遂意和侯玉平” 夏禾哀叹道:“那简直比求天还难。” 许小飞也作沉思道:“想办法往上走走不知道会不会好办一些。”说到这里,他突然神色一怔的望着夏禾,“你还记得罗经理吗?” 夏禾眨眨眼,不明所以的回道:“记得啊,当然记得,怎么了?” 许小飞说:“我看他就是个明白人,做事也大气,又是侯玉平的上司,如果能直接找他汇报方案肯定比通过姓侯的上报要高效的多,谁知道方案到了侯总工手里,再为表功,添汁加醋的乱说一通,肯定耽误事。” 话说到此,夏禾突然灵光炸现。从考察回来便一心扎进项目问题处理的杂务中,她竟把这位老学长给忘了,接着又想起从南浔给他带的礼物还放在家里至今也没来得及送。想到这里,已是兴奋难掩,也顾不上解释,她一把从许小飞手里夺过那份整改方案便往自己工位走去。 许小飞愣了一下,紧跟着追了上去:“哎,什么情况?” 夏禾也不理他,一边关电脑一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将整改方案放了进去,然后顺手塞进了包里。她刚转过身,许小飞就指着她的包说:“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夏禾将包斜挎到肩上,很是自信的说道:“去见一个人。” 许小飞挠挠头,无比纳闷道:“你这突然整得我有点懵,见谁呀?” 夏禾笑笑说:“你让我求的人呀。”说完挥挥手,“等我消息吧。”头也不回的朝大门外走去。 这是夏禾第三次以工作身份站在罗严对面。 “行啊你小夏同学,进步不小嘛,才几个月,贿赂都学会了。”罗严手里托着精美礼盒,很是调侃道。 夏禾嘻嘻笑道:“学长,你就别取笑我了,送礼也不会送这么个不值钱的东西。” 罗严笑道:“那我得好好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罗严小心的将外包装打开,轻轻揭开盒盖,两支精巧细长的毛笔并排躺在盒槽里。 那毛笔工整端丽,一看便觉不俗。 同是书香门第出身,又受过高等学府的熏陶,深埋在他心底那份对文化的挚爱和憧憬顿时被点燃了。望着夏禾的一双眼睛满是惊喜:“湖笔。” 夏禾压着一丝得意,指着那毛笔道:“前几天去南浔工厂考察,我特意给你挑的。”然后似有不满的补充道,“现在还说我贿赂吗?文人间那点事儿,怎么就被你用’贿赂’俩字给玷污了。” 罗严笑了笑,轻轻将礼盒盖好包上纸套朝她递了过去:“东西我很喜欢,但是我不能收,拿回去吧。” 夏禾立刻绷起脸道:“为什么?” 罗严叹口气道:“你既喊我一声学长,就已经是我半个妹子了。你一个女孩子初来乍到,理应我照顾你才是,我不收你东西是心疼你,傻丫头。”说着拉过她一只手将那盒毛笔塞了进去,“拿回去,退了吧。” 夏禾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的感动,但越是感动心里就越是坚持,她转手又把笔盒塞了回去,郑重道:“你再推辞就是对我五脏六腑的不尊重,我的心会碎,我的肝会疼,我的肺会裂……” 罗严立即制止她道:“好好好好,别再说了,什么心啊肝啊的,真不知道干销售是培养了你还是毁了你,满嘴都是油。” 夏禾婉儿一笑道:“毁不毁也得以后再说,但我的这颗心可是真真的。再说这东西本身就不值几个钱,一点心意而已,你不收就等于不认我这个妹妹。而且,这不能叫行贿更不算巴结,我是要你以后拿着它秉笔正案,严书立文使的。” 罗严无奈摇了摇头:“好好好,东西我就先收着,指不定以后还是你来用。但是,下不为例。” “遵命。”夏禾闪闪眼,很是调皮的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学长,你是不是得请我吃饭呀。” “鬼机灵,就知道没好事。”罗严拿着笔盒在她额上轻轻一敲,然后转身将那礼盒放进了屉柜里。他站起身,边穿外衣,边说,“走吧,听听你准备怎么让我秉笔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