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洛杉矶难得下了一场小雨。 林晚窝在沙发上,腿上盖着那条从翠微山带回来的露营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发呆。 客厅里只有雨声,和他翻书的轻响。 江屿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厚的专业书,偶尔敲几个字,偶尔皱着眉翻页。他最近在赶一篇论文, deadline是下周一,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 她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 “江屿。” “嗯。” “你过来。” 他抬起头,有点茫然地看她。 “过来。”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他犹豫了一下,合上电脑,走过来坐下。 她立刻把毯子分了一半给他,整个人靠过去。 “休息十分钟。”她说。 他没说话,但身体很诚实地放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 窗外雨声潺潺,屋里暖融融的。 过了几分钟,他忽然开口。 “林晚。” “嗯。” “有件事想和你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是一张地图截图。 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点:智利的阿塔卡马沙漠、夏威夷的莫纳克亚山、西班牙的加那利群岛、XZ的阿里、新西兰的特卡波湖…… 每个点旁边都标了数字,有的写着“最佳季节”,有的写着“海拔”,有的写着“备注”。 她愣愣地看着那张图。 “这是什么?” “以后想去的地方。”他说,“世界级的观星点。” 她一张一张地翻着那些截图。 阿塔卡马沙漠,南半球最佳观星地,每年可观测天数超过三百天。 莫纳克亚山,海拔四千二百米,有世界上最大的光学望远镜。 加那利群岛,北大西洋上的明珠,拥有多个国际顶级天文台。 XZ阿里,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之一,正在建设国家天文台。 新西兰特卡波湖,第一个国际暗夜保护区,星空倒映在湖面上。 她翻完最后一张,抬起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一点点紧张。 “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来加州之后。”他说,“慢慢查的。” “慢慢查了多久?” 他沉默了一下。 “一年。” 她愣住了。 一年。 他用一年的时间,查遍了全世界最好的观星点。经纬度、海拔、最佳季节、交通方式、住宿条件、签证难度……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眼眶忽然有点热。 “江屿。” “嗯。” “你查这些干什么?” 他没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耳朵有一点红。 “想和你一起去。”他说。 声音很轻。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敲着窗户。 她忽然笑了。 “那这张图,”她说,“什么时候开始走?” 他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不行。”她说,“你论文还没写完呢。” 他沉默了一下。 “那下周?” “下周也不行。下周我要交中期报告。” 他又沉默了一下。 “那……” “一个一个来。”她打断他,“一个一个去。今年去一个,明年去一个。总能走完。” 他看着她。 “每年一个?” “每年一个。”她说,“和每年看猎户座一样。”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很浅,但她看见了。 “好。”他说。 —— 那天晚上,他把那张地图打印出来,贴在客厅的墙上。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十几个点,像是星图,又像是愿望清单。 “第一个去哪?”她问。 他想了想。 “特卡波湖。” “为什么?” “南半球。”他说,“能看到不一样的星空。” 她点点头。 “那第二个呢?” “阿塔卡马。” “第三个?” “莫纳克亚。” 她看着他。 他把那十几个点,按顺序标好了。 “你早就排好了。”她说。 他没说话。 但那就是回答了。 她忽然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 “林晚……” “别动。”她把脸贴在他背上,“让我抱一会儿。” 他没动。 就站在那里,让她抱着。 过了很久,她松开手。 “江屿。” “嗯。” “这张图,”她说,“我陪你走完。” 他转过身,看着她。 “说好了?”他问。 “说好了。”她说。 —— 第二周,他的论文交了。 第三周,她的中期报告过了。 圣诞前夕,他们去了大峡谷。 不是暗夜公园,也不是顶级观星点。只是一个普通的国家公园,普通的峡谷,普通的星空。 但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真正的旅行。 他开车,她导航。他订酒店,她查餐厅。他负责拍照,她负责摆姿势。 回来的路上,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公寓楼下。 “到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刚到。”他说。 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 她看着他。 窗外是洛杉矶的夜色,路灯昏黄,棕榈树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那年北上的列车。 也是他坐在旁边,也是她睡着,也是他等着。 六年了。 还是同一个人。 “江屿。” “嗯。” “以后每个圣诞,都出去旅行吧。” 他愣了一下。 “好。” “不管去哪,都一起。” 他看着她。 “好。” 她伸出手。 他握住。 —— 除夕夜,他们窝在沙发上看跨年直播。 纽约时代广场的水晶球缓缓降落,人群欢呼,烟花绽放。 她靠在他肩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 “江屿。” “嗯。” “新年有什么愿望?” 他想了想。 “论文过审。” 她笑了。 “还有呢?” “项目顺利。” “还有呢?” 他沉默了一下。 “和你一起。”他说,“去那些地方。” 她抬起头,看着他。 电视里的烟花还在绽放,五颜六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新年快乐。”她说。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新年快乐。”他说。 —— 零点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周小雨发来的消息: 【周小雨】:新年快乐!你俩在加州过得咋样? 她笑着回: 【林晚】:挺好的。 【周小雨】:有多好? 她想了想,拍了那张贴在墙上的地图,发过去。 三秒后,周小雨的语音轰炸过来: “我靠!!!这是什么!!!世界观星点打卡计划???你们要不要这么浪漫啊!!!” 她笑着把手机放到一边。 抬头看身边的人。 他正看着她,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周小雨?”他问。 “嗯。在骂我们。” “骂什么?” “骂我们太浪漫。”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弧度更大了一点。 —— 窗外的洛杉矶很安静,偶尔有烟花在远处绽放。 墙上的地图静静地贴在那里,十几个点,像一片属于他们的星空。 特卡波湖,阿塔卡马,莫纳克亚,阿里,加那利…… 一个一个去。 一年一年走。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江屿。” “嗯。” “明年第一个。” “嗯。” “后年第二个。” “嗯。” “大后年第三个。” “嗯。” 她轻轻笑了一声。 “一辈子够吗?” 他沉默了一下。 “不够。”他说。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那下辈子继续。”他说。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好。”她说,“下辈子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