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爸爸出院后的第一个周末,林晚收到一个包裹。 寄件地址是南城,她妈妈的笔迹。 打开一看,是一床新棉被,两罐自制辣酱,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晚晚: 天冷了,被子换上。辣酱是你爸非要寄的,说学校食堂没这个味。 小江那边,我也寄了一份。地址他上次留过。 你爸说,下次放假,带他回家吃饭。 妈” 林晚拿着那封信,站在宿舍楼下的快递点门口,愣了很久。 ——她妈给江屿也寄了一份。 ——她爸说,带他回家吃饭。 她把信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手机震了。 【江屿】:收到一个包裹。 【江屿】:你妈寄的。 她看着那两行字,忍不住笑了。 【林晚】:嗯。我妈说,下次放假带你回家吃饭。 那边沉默了几秒。 【江屿】:……好。 【江屿】:辣酱很好吃。 ——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二食堂,面前是两份番茄牛腩。 他把辣酱拿出来,打开盖子,舀了一勺放进她碗里。 “尝尝。” 她尝了一口。 是熟悉的味道。她妈做的辣酱,从小吃到大。 “怎么样?”他问。 “嗯。”她说,“正宗。” 他又舀了一勺,放进自己碗里。 “以后不用带这个了。”他说。 “为什么?” 他抬头看她。 “放假回家就能吃到。”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 十一月,北城下了第一场雪。 不大,薄薄的一层,落在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林晚从实验室出来,看见江屿站在楼下。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帽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你怎么来了?”她跑过去。 “顺路。”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从楠园到实验楼,顺哪门子路? 但她没戳穿。 “买的什么?” “馄饨。北门那家。” 她愣了一下。 三个月前,她熬夜做项目那次,他也是买的这家馄饨。 “你记性真好。”她说。 他没说话。 只是把保温袋递给她。 她接过来,暖的。 —— 他们坐在实验楼大厅的长椅上,她吃馄饨,他看手机。 馄饨还是那个味,皮薄馅大,汤鲜味美。 她吃了两个,忽然想起什么。 “江屿。” “嗯。” “你吃饭了吗?” 他顿了一下。 “吃了。” 她看着他。 三秒后,她把勺子递过去。 “尝一个。” 他看着那个勺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一个。 她愣了一下。 ——她本来是想让他自己拿勺子的。 但他已经吃完了。 “好吃。”他说。 她收回勺子,看着勺子上他碰过的地方,耳根有点烫。 “那……那你再吃一个?” “你吃。”他说,“我饱了。” —— 十二月,翠微山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 天文社组织今年的第二次野外观测,社长在群里发通知,说这次要拍冬季银河和双子座流星雨。 林晚报名了。 江屿也报名了。 出发那天,大巴上坐满了人。他们坐在老位置,靠窗,他旁边,她靠窗。 “还记得去年吗?”她问。 “嗯。” “你带了热豆浆和肉包子。” 他侧头看她。 “今年没带。”他说。 她愣了一下。 “那带什么了?” 他没说话。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达翠微山后山观测点。 下了车,他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袋。 “给。” 她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碗馄饨。 北门那家。 还是烫的。 “你……”她看着那碗馄饨,不知道该说什么。 “保温袋是新买的。”他说,“能保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 从学校到翠微山,两个小时车程。那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她没问。 她只是捧着那碗馄饨,站在雪地里,看着面前这个人。 雪花落在他肩上,帽子上,睫毛上。 他站在那里,像个雪人。 “江屿。”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她不信。 她踮起脚,把他帽子上的雪拍掉。 他没动。 就站在那里,让她拍。 拍完,她退后一步。 “好了。” 他看着她。 “你头发上也有。”他说。 她愣了一下,刚要伸手,他已经抬起手,轻轻拂去她发顶的雪。 动作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 那天晚上,他们守到凌晨三点。 流星雨如期而至,一颗一颗从夜空中划过,快得像抓不住的梦。 她靠在他肩上,裹着同一条露营毯,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 “许愿了吗?”她问。 “嗯。” “许的什么?” 他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每年许的什么?” 她想了想。 “第一年,”她说,“希望能拍到一张清晰的猎户座。” “第二年,希望项目能做成。” “今年……” 她顿了顿。 “希望每年都能这样。”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 下山的时候,天还没亮。 大巴上,大部分人都睡着了,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她靠在他肩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很轻,几乎被发动机的声音盖过去。 但她听清了。 他说: “我也是。” —— 元旦那天,他们没出去。 北城的冬天太冷,街上人又多,不如窝在图书馆。 四楼靠窗的老位置,她写论文,他看文献。 偶尔抬头,目光相触,然后各自低头。 下午四点多,天就快黑了。 她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饿了。”她说。 他合上书。 “吃什么?” 她想了想。 “番茄牛腩。” “好。” 他们站起来,收拾东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 “江屿。” “嗯。” “过年,你来我家吗?” 他停住脚步。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颤动。 “我妈说,”她说,“让你来。”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好。” 很轻。 但她听出了那一个字里藏着的所有东西。 ——紧张,期待,高兴,还有一点点害怕。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反手握住。 没说话。 就那样握着,走下楼梯。 窗外,北城的冬天暮色四合,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食堂里,番茄牛腩还在等着他们。 而他们,正手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热气腾腾的、属于他们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