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桌到同校

第20章 你比算法更懂我

  大二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林晚接到了一个意外的任务。   导师把一个项目交给她——不是课程设计,不是竞赛准备,是一个真正的、有经费、有甲方、有deadline的科研项目。   “小型无人机编队协同控制算法优化,”导师把一沓资料推到她面前,“感兴趣吗?”   林晚愣了三秒。   她才大二。这个项目本来是给研究生做的。   “老师,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导师打断她,“但我在你身上看到一些东西——肯钻,能坐得住冷板凳,出了问题不会第一时间找人帮忙,会自己先想三遍。”   他顿了顿。   “做科研,最怕的就是遇到问题就伸手的人。你不是。”   林晚看着那沓资料,心跳得很快。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因为江屿,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她自己”,被认可。   “我可以试试。”她说。   导师笑了。   “不是试试。是做。”   ——   项目周期三个月。   林晚一开始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第一个月,她每天泡在实验室,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除了上课就是写代码、调参数、跑仿真。   第二个月,她开始失眠。算法卡在一个关键节点上,怎么调都不对。导师给的deadline越来越近,她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串报错的红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三个月第一周,她崩溃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她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对着那台该死的电脑。第37次仿真失败。报错信息还是那句她背都能背下来的话:   “算法收敛失败,请检查初始条件。”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很想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北城的夏夜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几栋居民楼零星亮着的灯火。   她想起翠微山的猎户座,想起那个六点二十三分,想起他说“一千三百四十四光年”。   一束光要走一千三百多年才能到达地球。   她这三个月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电脑前。   第38次。   ——   有人敲门的时候,她没听见。   直到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站在她身后,她才反应过来。   “几点了?”她头也没回。   “一点四十。”   她愣了一下,回头。   江屿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你怎么来了?”   “你十二点没回消息。”   她摸出手机。果然,十几条未读消息,从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江屿】:结束了吗?   【江屿】:到宿舍了吗?   【江屿】:?   【江屿】:林晚?   【江屿】:看到回我。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十二分:   【江屿】:我在实验楼下。下来。   她愣住了。   “你一直等着?”   他没回答。只是把保温袋放在她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和一双一次性筷子。   “吃了。”   她看着那碗馄饨。   馄饨皮薄薄的,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馅。汤上飘着几片紫菜和虾皮,香气混着热气往上冒。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你从哪买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北门那家。二十四小时。”   从北门走到实验楼,要二十分钟。   那他是一点半买好,走二十分钟过来,现在一点五十。   馄饨还是烫的。   她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很烫。烫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吃。   吃完最后一个馄饨,她把汤也喝完了。   他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接过,擦了擦嘴。   “江屿。”   “嗯。”   “我可能做不出来。”   他没说话。   “三个月了,”她说,“就差最后一步,怎么都过不去。导师说下周五交初稿,我……我不知道能不能交得出来。”   她低着头,看着那个空碗。   “我知道你忙,”她说,“你不用每晚都等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成,也许就是不行,也许……”   “林晚。”   她停住。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算法卡住的时候,你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   “调试。找原因。改参数。重跑。”   “跑了多少次?”   “三十……三十七次。”   “三十七次。”他说,“这就是你为什么能做成。”   她看着他。   “不是因为算法,”他说,“是因为你会在那里一直跑。跑到第38次,第39次,第100次。”   “我见过很多人,遇到问题就换题。你不一样。”   “你是那种会跑到最后的人。”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   实验室的灯光很白,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眼睛里有她。   “你怎么知道?”她问。   他沉默了一秒。   “因为我也是这种人。”   ——   那天晚上,他陪她坐到凌晨三点。   她继续调参数,他在旁边看文献。偶尔抬头,目光相触,然后各自低头。   第43次仿真,终于跑通了。   屏幕上跳出绿色的“仿真成功”提示框时,林晚愣了两秒。   然后她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她。   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   “第43次。”他说。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没说话。   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很轻。   像怕拍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扶了她一把。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江屿。”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   “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谢你等我。”   “第38次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不行了。但你来了。”   “馄饨很好。话很少。但你在。”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她的书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的那一端,往上提了提。   “走吧。”他说。   ——   三天后,她交上了初稿。   导师看完,只说了一句话:“可以。继续做。”   她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   【林晚】:过了。   三秒后。   【江屿】:嗯。   【江屿】:晚上吃什么?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番茄牛腩。   她回。   ——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三食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两份番茄牛腩。   窗外是北城夏天的夜,没有星星,但有一轮很亮的月亮。   “江屿。”   “嗯。”   “等我做完这个项目,我们去翠微山吧。”   他筷子顿了一下。   “夏天看不到猎户座。”   “我知道。”她说,“但可以看月亮。”   他看着她。   “好。”他说。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   三个月后,项目结题那天,她收到一条消息。   是导师发的。   【导师】:做得不错。下学期有个更难的,还做吗?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那天凌晨,他说的话。   “你是那种会跑到最后的人。”   她回了一个字:   【林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