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之沧溟诡卷

第一百零九章 晨钟出郭门

  第一百零九章晨钟出郭门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永阳坊的巷道还沉浸在黎明前最后的昏暗中,但已有早起的人家点亮了灯火,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斑块。远处,隐隐传来推磨的“咕噜”声、开门洒扫的“哗啦”声,以及压低的说话声——长安这座巨兽,正在渐渐苏醒。   苏蝉半倚在陈沧肩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腑间的剧痛。燃烧本命真元强提真气,令她本就沉重的伤势雪上加霜,此刻体内经脉如被烈火炙烤后又浇上冰水,空乏刺痛,真气近乎枯竭。左臂自肩至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麻木僵硬,若非陈沧搀扶,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陈沧咬着牙,额头沁出细密汗珠,扶着苏蝉在昏暗曲折的巷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他自己也受伤不轻,黑袍人那阴寒歹毒的真气虽只侵入皮毛,但此刻半边身子依旧酸麻冰冷,气血运行滞涩。更麻烦的是心神消耗,地宫幻象、传送冲击、方才的生死搏杀,几乎将他的精神压榨到极限,此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不敢停,更不能停。苏蝉为他几乎殒命,此刻重伤垂危,他必须带她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疗伤。黑袍人虽因天色渐明、人声渐起而暂时退去,但正如其所言“此事没完”,其背后那神秘的“教主”和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唯有尽快离开长安,方有喘息之机。   “走……巷道阴影……避开……人多处……”苏蝉气若游丝,却仍强撑着精神,指引方向。她对长安城坊布局颇为熟悉,永阳坊虽偏僻,但巷道纵横,她尽量选择那些背阴、狭窄、少有人迹的陋巷穿行。两人形容狼狈,衣衫染血,若被早起的坊民撞见,难免引来注目甚至报官,徒增变数。   陈沧依言,搀扶着苏蝉,专挑阴影角落,屏息凝神,竭力放轻脚步。偶尔有早起出门倒夜香或挑水的坊民,远远见到两个相互搀扶、衣衫不整的身影蹒跚而行,虽觉诧异,但长安城百万人口,三教九流,什么古怪事没有?多是瞥一眼便匆匆低头走开,不欲多事。也有那好奇心重的,驻足多看两眼,陈沧便按苏蝉低声吩咐,故意将头垂得更低,发出痛苦的呻吟,装作是宿醉未醒或急病发作的浪荡子,倒也能糊弄过去。   就这样,两人在迷宫般的巷道中艰难穿行。东方天际的鱼肚白渐渐扩散,染上一抹淡淡的橘红,天色越来越亮。坊间的声响也愈发密集起来:开门声、泼水声、妇人呼唤孩童起床的吆喝声、小贩推着独轮车“吱呀”而过的声音……人间烟火气,随着晨光,一丝丝渗透进这清冷的秋晨。   苏蝉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沉。陈沧能感觉到,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冰冷得吓人,那层白霜甚至有向肩颈蔓延的趋势。他心急如焚,却知此刻绝不能乱,只能咬牙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弯,前方巷道尽头豁然开朗,一条宽阔了许多的街道横在眼前。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墙和略显整齐的房舍,街面由青石板铺就,虽陈旧,却干净。更远处,一道高大的、灰黑色的阴影,在渐亮的天光中显现出雄浑的轮廓——那是永阳坊的坊墙。坊墙之外,便是直通西面金光门的大街了。   “到了……坊墙……”苏蝉喘息着,勉强抬眼望去,灰白的唇微微翕动,“墙根……有处……坍塌豁口……昨夜……我看过……”   陈沧精神一振,顺着苏蝉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坊墙根一处生满荒草、堆着杂物的角落,看到了一段因雨水冲刷而坍塌形成的缺口,虽不高,但足以容人攀爬通过。此处偏僻,且被杂物遮掩,不易被发现。   两人踉跄着来到豁口前。陈沧先将苏蝉小心扶坐在一块残石上,自己则攀上豁口,警惕地向外张望。   坊墙之外,是宽阔的、可供数车并行的“金光门大街”。此刻天色尚早,街上行人寥寥,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和推着板车的菜农,正匆匆向着西市方向走去。更远处,街对面隐约可见其他里坊高大的坊墙和紧闭的坊门。一切似乎平静。   然而,当陈沧的目光扫过大街对面、永阳坊斜对角的一处巷口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一棵叶子落尽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头戴破旧毡帽、身穿灰色短褐、看起来像是寻常苦力或更夫的中年汉子,正抄着手,倚在树干上,似乎在打盹。但陈沧分明看到,那汉子的眼睛,在毡帽的遮掩下,并非闭着,而是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永阳坊这边,尤其是他们所在的这段坊墙豁口!   是巧合?还是……黑袍人的同伙?在监视各坊出口?   陈沧心头一紧,连忙缩回身子,压低声音对苏蝉道:“苏姑娘,对面巷口槐树下有人,好像在盯着这边。”   苏蝉闻言,苍白的面容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低声道:“意料之中……他们……不会轻易放手。那人……气息如何?”   陈沧仔细回想,那汉子气息内敛,看似普通,但方才惊鸿一瞥,总觉得其站姿虽松垮,却隐隐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与稳固,绝非寻常苦力。“看不透,但……感觉不简单。”陈沧老实回答。   苏蝉微微点头,喘息片刻,才道:“金光门……辰时初刻(约早上7点)开启。此刻……已近卯时三刻(约早上6点)。必须……在城门开时,混在第一批出城人群中……离开。那人……若是眼线,必会……留意形迹可疑者。我等……需改换形容。”   “如何改换?”陈沧看着两人身上破损染血的衣衫,以及苏蝉那苍白如鬼、任谁看了都知有异的脸色,面露难色。他们身无长物,连件换洗的衣物都没有。   苏蝉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豁口旁那堆杂物上——几捆不知何人丢弃的、半湿的茅草,几块破麻布,还有一口裂了缝的瓦缸。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陈沧低声道:“去……取些茅草和……破麻布来。再……从那瓦缸里,刮些……湿泥。”   陈沧虽不解其意,但知苏蝉必有打算,立刻依言行动,很快取来一捧相对干爽的茅草、几块较大的破麻布,又从瓦缸内壁刮下些潮湿的、散发着土腥味的黑泥。   苏蝉示意陈沧将自己扶到背光处,然后强撑着,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抓起那湿泥,不由分说,就往自己和陈沧脸上、脖颈、手臂等裸露处涂抹。湿泥冰冷粘腻,带着土腥和轻微的腐败气味,令人作呕,但苏蝉动作迅速,很快将两人裸露的皮肤涂得黑一块、黄一块,还故意抹出脏污的痕迹,掩盖了原本的肤色和可能的血迹。   接着,她又指挥陈沧,将那些破麻布撕扯成条,缠绕在两人受伤或不便之处,尤其是她那只覆盖白霜的左臂,被麻布层层裹住,外面又胡乱缠了些茅草,看起来活像个摔断了手臂、胡乱包扎的乞丐。她自己那身原本质料不错的青色劲装,早已破损染尘,此刻又故意撕开几道口子,沾上更多泥污,更是狼狈不堪。陈沧的衣物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两个遭遇了劫道或意外、狼狈逃难的苦哈哈。   “头发……弄乱……脸上……再抹些灰……”苏蝉喘息着指点。陈沧会意,将两人头发扯得更乱,又从地上抓了把尘土,混合着剩余的湿泥,在脸上脖颈处又抹了几把。如此一来,除非极其熟悉之人贴近细看,否则绝难认出两人本来面目,只会以为是两个肮脏潦倒的流民或乞丐。   做完这些,苏蝉已是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几乎虚脱。陈沧连忙让她倚着坊墙坐下暂歇,自己则再次小心地探头,观察对面巷口。   那槐树下的灰衣汉子,依旧抄手倚树,似乎真的在打盹,并未看向这边。但陈沧注意到,就在他探头观察的这片刻,已有两拨人从永阳坊其他方向、通过正常的坊门(已到开坊时间)走出,混入了渐渐多起来的行人中。那灰衣汉子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那两拨人,虽未有什么动作,但其注意力显然放在观察出坊之人上。   “他果然在盯人。”陈沧缩回头,低声道。   苏蝉微微颔首,闭目调息片刻,强提精神道:“无妨……此刻出坊人多……他盯不过来。你我……混杂其中,低头疾走,莫要……与他对视。他主要……留意形单影只、或……有伤在身、或……气度不凡者。我等此刻……这般模样,混在出城祭扫的……人群里,不显眼。”   辰时将至,坊间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许多身着素色或深色衣衫的百姓,或挎着竹篮,内盛香烛纸钱、寒衣纸袄,或扶着老人,或牵着孩童,神色肃穆,向着西面金光门方向走去。今日是寒衣节,出城祭扫者众。   时机到了。   苏蝉在陈沧搀扶下,挣扎着站起。陈沧深吸一口气,将苏蝉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两人互相搀扶,低着头,混入了一队约有七八人、同样向着坊外走去的祭扫人群中。这队人似是同族或邻里,有老有少,低声交谈着祭扫事宜,无人注意队伍末尾多了两个形容狼狈的“可怜人”。   两人学着周围人的样子,低着头,步履蹒跚(倒不全是伪装),跟在队伍后面,随着人流,缓缓通过了永阳坊那扇刚刚开启、尚未来得及完全推开的坊门。   在经过坊门的刹那,陈沧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巷口。   那灰衣汉子依旧倚在槐树下,毡帽下的目光,缓缓扫过出坊的人流。当目光掠过他们这队人时,似乎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陈沧心头一跳,连忙将头垂得更低,屏住呼吸,装作咳嗽,用破麻布袖口掩住口鼻。   那目光只是一顿,便移开了,继续扫向后面的人。灰衣汉子似乎并未从这两个“乞丐”般的人身上看出什么异常,也可能是他接到的命令主要是留意“受伤的年轻男女”或“气度不凡者”,而非这样两个看似因贫病交加而狼狈不堪的流民。   两人有惊无险地随着人流,踏上了金光门大街。   大街之上,人流渐稠。除了出城祭扫的百姓,还有推着货车的小贩、赶着驴骡的脚夫、行色匆匆的旅人,以及一队队盔甲鲜明、按刀巡行的金吾卫士卒。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早点摊子传来的面食香气、牲畜的膻味、深秋清晨的寒气,以及人群聚集特有的体味。   苏蝉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陈沧身上,气息微弱。她勉力支撑,不让自己晕厥,低声在陈沧耳边道:“莫停……莫回头……跟着人群……直接出城……”   陈沧点头,半扶半抱着苏蝉,埋首于人流之中,向着西面高大的金光门城楼方向挪动。两人浑身脏污,散发着土腥和淡淡(被湿泥掩盖后极淡的)血腥气,周围行人多是掩鼻避让,这反倒让他们周围空出些许,行路更易。只是那偶尔投射来的、或怜悯或嫌恶的目光,让陈沧心头五味杂陈,但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金光门是长安西面三门之一,规模虽不及明德门等正门宏伟,但依旧是三重门洞,戒备森严。此刻辰时已到,城门缓缓开启,守门的兵卒持戟立于两侧,另有数名文吏模样的税官坐在门洞旁的小桌后,检查过所(通行证)、征收商税。出城的人流在城门洞前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轮到陈沧和苏蝉时,那负责查验的税官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中年,正皱着眉头翻看前面一个商贩的过所。抬眼见到两人这般模样,尤其是苏蝉那“昏迷不醒”、满脸泥污、手臂怪异包扎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挥了挥手,语气不耐:“去去去!哪儿来的乞儿?今日寒衣节,莫要冲撞了贵人出城祭扫!有无过所?无过所速速滚开,莫挡道!”   陈沧心中一沉,他们哪有什么过所?正不知如何应对,身后排队的人群中已有人不耐地催促起来。旁边一名守门兵卒也持戟走了过来,面色不善。   就在这时,苏蝉忽然“悠悠转醒”,发出低低的、痛苦的呻吟,用那嘶哑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道:“官……官人……行行好……我兄妹……自陇右来……投亲……路遇强人……盘缠尽失……兄长受伤……欲出城……去城外义庄……求口薄棺……安葬先人……”说着,竟“挣扎”着要从陈沧怀中下跪,泪珠混着脸上的泥污滚落,更显凄惨。   她声音虽弱,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耳中。陇右道近年来确不太平,盗匪时有出没。寒衣节出城去义庄(城外寄放灵柩或贫民停尸之所)祭拜或安葬亲人,也是常事。加之她模样凄惨,言辞哀切,顿时引得周围一些同样贫苦的百姓侧目,有人低声议论,面露同情。   那税官和兵卒闻言,神色稍缓。税官上下打量两人,见他们虽衣衫褴褛,但苏蝉所言“兄长受伤”(指陈沧扶着她)、欲去义庄安葬先人,倒也合情合理。寒衣节期间,对这种明显是遭了难的苦哈哈,盘查往往不会太过严苛,免得惹来民怨,也怕冲了节日的忌讳。   “罢了罢了,”税官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既是遭了难,速速出城去吧!莫要在此拥堵!”又对那兵卒道,“让他们过去,看着点,别倒在城门洞里晦气!”   兵卒应了一声,用戟杆虚拦了一下后面拥挤的人群,给陈沧和苏沧让开一条缝隙。   陈沧连忙低头,用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连声道:“谢谢官人!谢谢官人!”半扶半抱,几乎是拖着苏蝉,踉踉跄跄地穿过了幽深、略有回音的城门洞。   当两人踏出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城外并非荒凉,而是沿着官道形成了大片的“关厢”区,酒肆、旅店、车马店、货栈林立,甚至比城内某些偏僻坊区更为热闹。只是今日寒衣节,许多店铺尚未开张,街上行人多是出城祭扫的百姓,向着西面、南面的墓葬区走去。   陈沧不敢停留,更不敢混入那些有明显目的地的祭扫人群。他辨明方向,搀扶着苏蝉,拐入一条相对僻静、通向西南方向的小路。这条路并非主道,行人稀少,两旁是收割后的农田和零星的树林。   一直走出约莫两三里,远离了城门和关厢的喧嚣,陈沧才敢回头张望。高大的金光门城楼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城门处依旧人流如织,并无异常追兵的身影。那槐树下的灰衣汉子,那诡异的黑袍人,似乎都被暂时甩在了身后。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这才感到浑身酸软,几乎虚脱。再看苏蝉,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方才在城门处的表演,耗尽了她最后的心力。   “苏姑娘!苏姑娘!”陈沧急忙将她扶到路边一棵大树下,让她靠树坐下,轻轻摇晃。触手处,苏蝉的身体冰冷,左臂的白霜似乎有向肩颈蔓延的趋势。   苏蝉毫无反应,已然昏迷过去。   陈沧心头大骇,伸手探她鼻息,只觉气若游丝。又去摸她腕脉,只觉脉象微弱混乱,时有时无,显然是伤势极重,已到了生死边缘。   “必须立刻找地方为她疗伤!”陈沧心急如焚,举目四望。此处已是城外郊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有远处农田尽头,似乎有一片稀稀落落的屋舍,像是个小村庄。但带着苏蝉这样重伤昏迷之人进村,难免引人注目,若那黑袍人势力手眼通天,追查至此……   正焦急间,他目光扫过路旁一片枯萎的芦苇荡,忽地想起苏蝉曾教过他的一些野外辨识草药、寻找隐蔽处的常识。他咬了咬牙,将苏蝉背起(苏蝉身量颇轻),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小路,钻进了那片茂密枯黄的芦苇荡深处。   芦苇荡中央,有一小片干涸的洼地,背风隐蔽。陈沧将苏蝉小心放下,又折了许多芦苇铺在地上,让她躺得平缓些。看着她惨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眸,陈沧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他不懂医术,真气粗浅,身上除了那柄缺口的长剑和几两碎银,别无长物。苏蝉伤势如此之重,该如何是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苏蝉之前的指点,以及自己看过的那些杂书。重伤昏迷,需保持体温,避免风寒,若有内伤,需真气续命、药物调理……   他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苏蝉身上。又四处寻找,幸运地在洼地边缘发现了几株尚未完全枯死的艾草和薄荷。他记得这两种草药都有一定驱寒、提神、缓解疼痛的效用,虽不对症,但聊胜于无。他将艾草和薄荷揉碎,挤出汁液,滴在苏蝉唇边。又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蘸着洼地边缘尚未完全干涸的泥水,为苏蝉擦拭脸上、手上的泥污,露出她苍白得吓人的真容。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在苏蝉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那微弱的新生真气渡入她体内,助她理顺混乱的气息。然而,他的真气甫一进入苏蝉经脉,便感到一股阴寒刺骨、顽固异常的气息反冲而来,正是黑袍人留下的阴毒掌力!若非苏蝉本身太清真气精纯,死死护住心脉,恐怕早已心脉冻裂而亡。   陈沧的真气与那阴寒掌力一触即溃,根本无法深入,反而被震得气血翻腾。他不敢再强行渡气,只能紧紧握着苏蝉的手,徒劳地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惨白的脸,心中充满了绝望。   难道历经地宫艰险,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苏姑娘却要……   不!绝不能!   陈沧猛地抬头,望向芦苇荡外灰蒙蒙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必须找到能救苏蝉的方法!这城外,一定有大夫,有药店,或者……有能帮忙的人!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轻轻将苏蝉的手放好,为她掖好衣角,低声道:“苏姑娘,你坚持住,我很快回来!”   说罢,他霍然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苏蝉,转身,毫不犹豫地钻出了芦苇荡,朝着远处那个隐约可见的小村庄方向,发足狂奔而去。   他必须找到救命的药,或者大夫,哪怕暴露行踪,哪怕前路再险,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苏蝉死去!   (第一百零九章晨钟出郭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