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寒鸦夜啼 那声“咕呜”甫一入耳,苏蝉周身气机瞬间凝如寒冰。 她并未立即动作,只缓缓阖上眼帘,看似仍在调息,实则已将五感催发至极致。夜风穿过破庙残窗的呜咽、远处隐约的犬吠、墙角虫豸的窸窣、乃至身畔陈沧略显急促的呼吸与心跳,皆如细流入海,在她识海中清晰映现。 然而,除了那一声之后再无后续的怪响,四周并未察觉任何明显异状。 没有陌生的脚步,没有异常的呼吸,没有衣袂破风声,甚至没有目光凝视的压迫感——仿佛方才那声夜枭啼鸣般的响动,当真只是荒野中一只孤鸟的偶然惊啼。 但苏蝉不信巧合。 地宫之中,步步杀机,早已将她对危险的直觉磨砺得如剑锋般锐利。那焦黑槐叶上残留的阴寒气息,此刻回想,绝非寻常地底阴湿所能致。那是经年累月沉淀的、混杂着绝望与暴戾的、属于墟眼深处阴煞的特有寒意,她亲身领教过,绝不会错。 “咕呜”声传来的方向,正是荒废园圃所在。此刻万籁俱寂,唯有风过枯枝的飒飒声。若是寻常夜枭,此刻正当活动,多少会有振翅或移动的声响。如此寂静,反倒透着诡异。 苏蝉不动声色,左手缩入袖中,指尖已悄然扣住三枚细如牛毛的乌黑短针。此针非金非铁,乃是太清宗秘制“透骨青”,以特殊药液淬炼,专破护体真气,见血封喉,阴毒无比。她平日不喜用此等手段,但此刻重伤在身,强敌或伺于侧,不得不做最坏打算。 她以目示意陈沧。 陈沧与她相处日深,又历经生死,默契渐生。见苏蝉眼神锐利,指尖微不可查地指向庙外东北方向(怪声来处),又缓缓摇头,随即闭目,他立时明白:有情况,但不可妄动,需静观其变,继续装作调息。 陈沧心头一紧,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骤然加快的心跳,学着苏蝉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放缓呼吸,甚至刻意让气息显得比方才更微弱几分,仿佛已沉入深层次调息。右手却已悄然按上剑柄,体内新生真气虽未完全恢复,但已悄然运转,蓄势待发。 破庙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穿过破窗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随着时间推移,缓慢移动。 寅时一刻,二刻…… 时间在极度凝滞的警惕中,一滴一滴流逝。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鸡鸣,遥远而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天色依旧浓黑如墨,但东方天际,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正在艰难地渗透进沉沉的夜幕。 就在这夜色最深沉、曙光将至未至的时分—— “沙……沙……” 极其轻微的、仿佛枯叶被风吹动的声响,自破庙东北方约二十丈外,那片荒草丛生的断墙残垣处传来。 一次,两次,三次。 间隔均匀,节奏稳定,不似风吹的自然零落,倒像是……脚步轻轻踩在枯叶上的声音,且是刻意放缓、放轻之后的脚步。 苏蝉依旧闭目,但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对方很谨慎,而且隐匿功夫不弱,若非她神识远超同侪,又全神贯注,几乎要忽略这细微的响动。脚步移动的方向,并非直扑破庙,而是在外围缓缓逡巡,似在观察,又似在布设什么。 陈沧也听到了。他修为虽浅,但经过地宫中心神秘机与多次心神冲击,感知也变得敏锐许多。那“沙沙”声,像冰冷的蛇信,舔舐着他的神经。他手心微微沁汗,体内真气流转加速,但表面呼吸依旧平缓。 “沙沙”声停了。 片刻的死寂。 然后,是一种更加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仿佛虫翼极快速震颤的“嗡嗡”声,混杂在夜风中,飘忽不定。 苏蝉蓦地睁开双眼! 不是虫鸣!是某种极细的、高速破空的物体切割空气的声音!而且不止一道!来自至少三个方向,呈合围之势,目标——正是这座破败的土地庙! “退!” 苏蝉低喝一声,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左手一扬,三枚“透骨青”化作三道几乎看不见的乌芒,呈品字形激射而出,直取正前方破庙那空洞洞的、毫无遮挡的大门方向!她并非盲目射击,而是射向大门外数尺处的虚空——若有人欲从此突入,此处正是必经之路的上方空当!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陈沧也动了!他没有向后,而是向侧前方——苏蝉所在的墙角另一侧——猛地翻滚!这是地宫中多次遇险后形成的本能反应:绝不在原地停留,绝不与苏蝉退向同一方向,以免被一网打尽! “叮!叮!叮!” 三声极其轻微、却清脆无比的金属撞击声,在破庙正门外响起!苏蝉射出的“透骨青”,竟似撞上了无形的屏障,于夜色中迸溅出三点转瞬即逝的幽绿火星,随即不知被弹飞向何处。 而几乎同时—— “嗤嗤嗤!” 数道细微的破空声,自庙外三个方向尖啸而至!来物速度极快,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数道幽绿色的、细若发丝的光痕,如同毒蛇吐信,瞬间穿透破败的窗棂和墙壁缝隙,直袭庙内两人方才存身之处! “笃笃笃!” 幽绿光丝射入庙内土墙和地面,发出沉闷的入木入土声,竟深深没入!被击中的土墙表面,瞬间泛起一层灰白色的、仿佛霜冻般的痕迹,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龟裂!而被击中的地面,那些积年的尘土和枯草,更是直接化作一滩漆黑的、散发着淡淡腥臭的黏液! 阴寒蚀骨,毒腐剧烈! 苏蝉人在空中,目光扫过,心中寒意更甚。这绝非寻常武林暗器!其上附着的阴寒歹毒之力,与地宫阴煞同源,却更为凝聚、更具侵略性!来人绝非善类,且所修功法或所用器物,与地宫阴煞密切相关! 她身形飘退之势未竭,左手在腰间一抹,一道清冷如水的剑光已然在手——正是那柄太清佩剑。剑锋在昏暗庙内划过一道凄冷的弧光,精准无比地点向其中一道射向她面门的幽绿光丝! “叮!” 又是一声轻响,剑尖与光丝碰撞,苏蝉只觉剑身传来一股极其阴冷滑腻的力道,那光丝竟似活物般一扭,顺着剑锋滑开,其前端幽绿光芒微闪,竟欲沿着剑身缠绕而上!剑锋与之接触处,瞬间凝结出一层淡淡的白霜,并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顺着剑身向苏蝉手臂侵袭而来! 苏蝉冷哼一声,太清真气勃发,剑身青光一闪,那白霜瞬间消融,侵袭而来的阴寒气息也被精纯的道家真气驱散。但这一下接触,也让她对来袭之物的难缠有了更深认知。她手腕一抖,剑光如匹练,将后续几道射向她的幽绿光丝尽数格开或击偏。 另一边,陈沧反应慢了一线,但胜在提前向侧方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他原地的两道幽绿光丝。光丝擦着他的衣角射入地面,瞬间将那片地面腐蚀出两个小坑,腥臭扑鼻。陈沧骇然,来不及起身,就地又是一滚,同时手中长剑出鞘,一招并不精妙却足够迅捷的“夜战八方”,护住周身。 “咦?” 庙外黑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似男似女、飘忽不定的惊疑声。似乎对苏蝉能如此轻易格开光丝,以及陈沧能提前闪避感到一丝意外。 旋即,那飘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冰冷:“反应不慢。可惜,既入了这永阳坊,见了不该见的,便留不得。” 话音未落,破庙那空洞的庙门口,月光忽然一暗。 一道瘦削高挑、裹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恰好落在苏蝉方才射出“透骨青”被阻的位置。黑袍将他(她?)全身罩得严严实实,连面容也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似乎闪烁着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在黑暗中格外渗人。 此人甫一现身,一股阴冷、晦涩、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便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破庙。庙内温度骤降,墙角甚至凝结出了白霜。那并非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消磨生机的阴寒,与地宫阴煞同源,却更为凝练、更具“活性”,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 苏蝉持剑而立,挡在刚刚跃起的陈沧身前,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剑,紧紧锁定门口的黑袍人,冷冷道:“阁下何人?为何无故偷袭?” “无故?”黑袍人发出嘶哑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仿佛破风箱拉动,在寂静的庙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尔等自那‘阴墟’中爬出,身上沾染的‘墟气’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到,还敢说无故?交出你们从下面带出来的东西,或许,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阴墟?墟气?果然是为了地宫而来!而且,此人竟能感知到他们身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阴煞气息?苏蝉心念电转,对方显然将他们当成了从地宫(阴墟)中“盗宝”而出的人,而且对其中的“东西”势在必得。是敌非友,无可转圜。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蝉语气淡漠,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青光流转,将侵袭而来的阴寒气息逼开三尺,“我等途经此地,暂避风寒,阁下若要寻衅,怕找错了人。” “途经?”黑袍人嗤笑一声,幽绿的目光扫过苏蝉苍白但绝美的脸庞,又掠过陈沧那虽然狼狈却隐有精芒的眼眸,最后落在苏蝉手中那柄显然不凡的长剑上,“好一个‘途经’。太清宗的‘太乙青罡’,还有这小子身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被强行拔高的生机……嘿嘿,看来下面果然有好东西。罢了,既然不肯交,本座便亲自来取,正好用你们的精血魂魄,祭炼我的‘九子母阴魂丝’。” 话音未落,黑袍人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数道比之前更为凝实、粗如筷子、通体幽绿、前端尖锐如针的“光丝”,如同毒蟒出洞,自其袖中激射而出!这些光丝不再直来直去,而是灵动如蛇,蜿蜒扭曲,从不同角度,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噬向苏蝉与陈沧周身要害!速度、力度、诡异程度,远超之前试探性的攻击! 更可怕的是,这些幽绿光丝破空之时,竟发出阵阵细碎如婴儿啼哭、又似女子哀泣的诡异声响,钻入耳中,直透心神,令人头晕目眩,气血翻腾! “摄魂魔音!紧守灵台!”苏蝉厉喝一声,太清真气灌注长剑,剑身清光大盛,发出清越的龙吟之声,将袭向自己的魔音稍作抵消。她身随剑走,剑光化作一团青色光晕,将自己与陈沧护在当中,精准无比地格、挑、刺、削,将一道道袭来的幽绿光丝击退。但每与光丝碰撞一次,剑身传来的阴寒反震之力便重一分,她本就未愈的内伤被牵动,气血一阵翻腾,剑光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陈沧在苏蝉出声警示时,便已运转那粗浅的炼神法门,紧守心神。那魔音入耳,虽仍令他心烦意乱,但比地宫中的幻象冲击弱了许多,尚能勉强抵抗。他见苏蝉剑光吞吐,将大部分光丝挡下,但仍有数道刁钻地绕过剑光,袭向自己,当即咬牙,将体内新生真气催发至极限,施展出苏蝉近日指点的、配合他当前修为的“惊涛剑法”中的守势——“礁石兀立”,长剑在身前划出道道剑影,不求伤敌,但求自保。 “铛!铛!” 陈沧剑法生疏,真气运转也远不及对方精纯诡异,两剑勉强架开两道幽绿光丝,只觉手臂酸麻,长剑几乎脱手,那阴寒气息更是顺着手臂经脉侵入,令他半边身子都是一僵,动作顿时慢了下来。第三道幽绿光丝已如毒蛇般,噬向他咽喉! 危急关头,苏蝉剑光一闪,一道青色剑气后发先至,于间不容发之际,点在那道幽绿光丝侧面,将其击偏寸许,擦着陈沧的脖颈掠过,带起一抹血痕,瞬间凝结出冰晶,传来刺骨寒意。 “啧啧,自身难保,还想护着这小子?”黑袍人幽绿的眼眸中闪过戏谑,袖袍再挥,又是数道幽绿光丝射出,同时其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上前,一只藏在袖中、枯瘦如鸟爪、指甲尖锐发黑的手掌,悄无声息地印向苏蝉的胸口!掌心幽绿光芒凝聚,隐有鬼脸浮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深入骨髓的阴寒! 腐心鬼手!这是一门极为阴毒邪门的掌法,中者不仅筋骨断折,阴寒掌力更会侵入心脉,腐蚀五脏,歹毒无比。 苏蝉脸色更白,她重伤未愈,强提真气与这诡异黑袍人缠斗,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对方掌力及体,阴寒刺骨,她若硬接,内伤必然加重,甚至有当场毙命之危;若退,则身后陈沧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苏蝉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精纯至极的青色剑气吞吐不定,直刺黑袍人掌心劳宫穴!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她算准对方身份不明,目的未达,未必肯与自己以伤换伤。 果然,黑袍人幽绿眼眸中闪过一丝忌惮,印向苏蝉胸口的手掌微微一偏,改印为拍,与苏蝉的剑指撞在一处。 “噗!” 一声闷响,气劲四溢。苏蝉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左臂衣袖自肩部以下,竟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整条手臂都麻木了。而黑袍人也身形一晃,向后飘退丈许,藏于袖中的手掌微微颤抖,掌心一点焦黑,显然也被苏蝉精纯的太清剑气所伤,只是伤势远轻于苏蝉。 “好精纯的太乙青罡!不愧是太清高徒!”黑袍人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痛楚与恼怒,“可惜,你伤重至此,还能撑几时?乖乖交出东西,本座或可给你个痛快,否则,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蝉以剑拄地,强压翻腾气血,左臂僵硬无法动弹,右臂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她知道对方所言非虚,自己已是强弩之末。陈沧更不堪再战。难道今日真要殒命于此? 不!绝不可! 她目光扫过庙外,东方天际,那抹灰白已渐渐明显。时辰,快到了! “陈沧!”苏蝉忽然低喝,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拖住他,你立刻从后窗走,按原计划,混入出城人群!” “不!苏姑娘,我……”陈沧急道,让他抛下苏蝉独自逃生,他如何肯? “闭嘴!”苏蝉罕见地厉声打断,目光如冰,“你想两人都死在这里吗?走!”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强提真气,原本暗淡的剑身清光大盛,竟比之前更盛三分!一股决绝惨烈的气息自她身上升腾而起——她竟是要燃烧所剩无几的本命真元,做殊死一搏,为陈沧搏一线生机! “想走?晚了!”黑袍人怪笑一声,幽绿眼眸中杀机大盛,双臂一张,宽大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无数道幽绿光丝自其袖中、袍角激射而出,如同绽放的幽冥之花,将整个破庙入口乃至苏蝉、陈沧所在的空间尽数笼罩!同时,他身形如鬼似魅,带起道道残影,直扑苏蝉,显然是要在她搏命一击发出前,将其彻底格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喔——喔喔——!” 远处,永阳坊深处,传来了一声嘹亮、清晰、中气十足的公鸡打鸣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更多的鸡鸣声,从坊间各处响起,此起彼伏,打破了黎明前最后的死寂。 与此同时,永阳坊靠近坊墙的某处,似乎是一家豆腐坊的方向,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以及早起之人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隐约的、压低的咳嗽声和泼水声。 天色,就在这鸡鸣人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亮了起来。东方天际,鱼肚白蔓延开来,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刺破了沉重的夜幕,透过破庙残破的窗棂和门洞,照了进来,恰好落在黑袍人与苏蝉之间。 那黑袍人前扑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她?)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晨光和人间声响极为忌惮,幽绿的眼眸剧烈闪烁,周身弥漫的阴寒气息,竟在晨光照耀下,如冰雪遇阳,微微波动、涣散了一瞬!那些激射而出的幽绿光丝,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该死!天亮了!”黑袍人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充满怨毒。他死死盯着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苏蝉,又瞥了一眼面露决绝、持剑挡在苏蝉身前的陈沧,最后狠狠剐了两人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入骨髓。 “算你们走运!”黑袍人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但此事没完!天涯海角,本座也会找到你们,抽魂炼魄!” 撂下狠话,黑袍人身形一晃,竟如一道青烟般,向后飘退,速度极快,瞬间便没入庙外尚未完全散去的黑暗与晨雾之中,消失不见。只有那满地狼藉、被阴寒气息侵蚀的地面墙壁,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臭,证明方才的凶险并非幻觉。 苏蝉强提的一口气骤然松懈,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 “苏姑娘!”陈沧急忙上前扶住。 苏蝉摆摆手,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看向庙外渐亮的天色,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低声道:“快走……他忌惮天亮,人多眼杂,不敢在坊间公然动手……趁此刻,立刻离开……去金光门大街……” 陈沧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将苏蝉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搀扶着她,迅速从破庙后方一处早已看好的坍塌缺口钻出,辨明方向,向着坊墙和金光门大街的方向,踉跄而去。 在他们身后,破败的土地庙重归寂静,唯有那被腐蚀的地面、墙壁上的白霜,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阴寒,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中,缓慢地消融,仿佛一场诡异的噩梦。 而在更远处的阴影中,一双幽绿的眼眸,隔着重重屋舍,死死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充满了怨毒与贪婪。 “太清宗的小丫头……还有那个身上带着‘墟眼’生气的小子……跑不掉的……教主所要之物,必在你们身上……” 嘶哑的低语,随风消散在渐起的晨风与坊间渐多的人声中。 (第一百零八章寒鸦夜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