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之沧溟诡卷

第一百零三章 墟眼玄机

  第一百零三章墟眼玄机   “呼……呼……”   陈沧瘫坐在冰冷光滑的黑色镜面平台上,大口喘息着,汗水和血水混合着从额头滑落,在黑色的材质上留下深色的痕迹。方才与整个“九曜锁龙阵”抗衡,校正北斗星图的经历,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与真气,更承受了恐怖的反噬之力。此刻他只觉得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丹田内空空如也,连抬手都觉困难。脑海中,那些自“北斗星匙”中涌入的破碎画面与信息,仍在翻腾不休,带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   苏蝉的状况稍好,却也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内腑旧伤在方才全力催动太清罡气辅助陈沧时,又被牵动,此刻隐隐作痛。但她强撑着没有坐下,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银色光幕外的二十尊“青鳞玄甲卫”确实已彻底沉寂,眼中红光熄灭,如同真正的死物雕像,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九根暗金巨柱上的璀璨银光已渐渐收敛,恢复了之前那种缓缓流转的柔和状态,只是光华更加凝实、稳定。柱体之间的银色光丝网络也重新变得有序,如同呼吸般明暗流转,与脚下黑色镜面深处那宏大而平稳的地脉律动,形成了和谐的共鸣。那丝丝缕缕试图外溢的阴寒煞气,已被彻底压制、转化,再无异动。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苏蝉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插入“定星盘”中央凹坑的“北斗星匙”上。此刻的星匙,与方才又有了不同。它不再只是古朴的青铜钥匙,而是通体流淌着一层温润的、宛如实质的银色光晕,与“定星盘”上镌刻的北斗七星图案、乃至整个九柱阵法的银色光华,形成了完美的交融。钥匙柄部那微缩的北斗七星图案,仿佛活了过来,七点银星在其中缓缓旋转,与上方“定星盘”刻度盘上那已归位的七颗主星光影,遥相呼应。   一种浑然一体、气机圆融的感觉,自星匙与整个阵法中弥漫开来。   “这星匙……似乎已与这‘九曜锁龙阵’的核心,彻底连接在一起了。”苏蝉心中明悟。李淳风留言中提到“北斗星匙”可“暂闭青鳞玄甲卫,得窥前朝司天监遗秘”,如今玄甲卫已闭,那“遗秘”又该如何“得窥”?   她再次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墟眼”。阴煞被镇压后,洞中再无黑气溢出,只剩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吸收灵魂的黑暗。但仔细感应,却能察觉到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磅礴的、如同大地脉搏般的能量,在深处缓缓涌动。这能量并非阴煞,而是更加原始、中正的地脉精气,只是被阵法转化、疏导,维持着大阵的运转,同时也滋养着这片地下空间。   “苏……苏姑娘……”陈沧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腿脚一软。苏蝉伸手扶住他,将一股精纯平和的太清罡气缓缓渡入他体内,助他梳理紊乱的气息。   “莫要乱动,先调息恢复。”苏蝉沉声道,自己也盘膝坐下,取出一枚师门秘制的疗伤丹药服下,开始运转“太清玄元功”,引导药力修复内腑损伤,同时也在缓慢恢复消耗的罡气。   陈沧依言坐下,闭目调息。他体内那新生真气,虽然消耗殆尽,但其根基——融合了玉髓菁英的磅礴生机与烈焰掌的阳刚特性——却依然存在。此刻在苏蝉罡气的引导下,这真气竟开始缓慢而顽强地自行滋生、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其恢复速度,竟比苏蝉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更奇妙的是,随着真气运转,他脑海中那些纷乱破碎的信息碎片,也似乎被逐渐梳理、沉淀,虽然依旧残缺不全,但已不再带来剧痛,反而让他对周围环境、对那“北斗星匙”、对这“九曜锁龙阵”,生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奇特的亲近与理解。   仿佛这阵法、这地脉、这星力流转的韵律,不再那么陌生和玄奥,而是变得可以“感知”,甚至能够模糊地“触摸”到其中一些运转的“道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气息都平稳了许多。苏蝉内伤被暂时压制,真气恢复小半。陈沧虽未完全恢复,但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亮,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   “陈沧,你方才接触星匙时,脑海中浮现的那些画面和声音……”苏蝉率先开口,目光凝重,“可是李太史所留?”   陈沧点头,眼中仍残留着一丝震撼与茫然:“是。非常多的画面,很乱,很碎……有星辰运行的轨迹,复杂得让人头晕;有地底深处,无数金色、青色、黑色气流交织流动的脉络,像大地的血管;还有一些……像是这地宫各层的景象,一闪而过,看不真切。最清楚的,是那个老者的声音,还有他留下的几句话,关于如何以星匙为引,心合北斗,意接地脉,导引星力归位……苏姑娘,那声音温和,却又透着疲惫和一种……决绝,应该就是李太史本人。”   “可还有其他信息?关于这地宫,关于前朝司天监,关于‘观星台’,或者……关于如何离开此地?”苏蝉追问。   陈沧努力回忆,眉头紧锁:“关于地宫和前朝司天监……有一些破碎的画面,似乎有很多人在此忙碌,建造巨大的机关,刻画复杂的符文……还有一个……一个非常深的、布满星辰图案的洞窟,中央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像是浑天仪又不像的复杂仪器……那仪器在转动,引动了漫天星光和地底涌出的光华……然后,画面变得混乱,有惊恐的呼喊,有东西碎裂的声音,有黑暗的气息涌动……接着就是李太史的身影出现,他似乎在重新布置什么,镇压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关于‘观星台’……那声音里提到过这个词,但很模糊。那些破碎的画面里,似乎有一个地方,抬头能看到真实的星空,有许多观测星象的仪器……但怎么去,没有直接说。倒是……倒是有一句话,在那些信息里重复了不止一次,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什么话?”苏蝉目光一凝。   陈沧一字一句,努力模仿着脑海中那苍老声音的语气:“‘九曜归位,星钥洞明,墟眼为鉴,可观幽玄。然,天机莫测,妄窥者咎,非心正意诚,通晓阴阳之辈,不可近鉴三尺,切记,切记。’”   “墟眼为鉴,可观幽玄?”苏蝉低声重复,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中心深不见底的黑色孔洞,“难道这‘墟眼’,不仅仅是被镇压的阴煞之源,还是一面……‘镜子’?一面可以窥见‘幽玄’——即隐秘、玄妙之事的镜子?而‘观’的方法,与‘九曜归位’、‘星钥洞明’有关……九曜归位,当指我们方才校正星图,使北斗星力归于正位。星钥洞明,莫非是指这‘北斗星匙’与阵法完全连通,达到某种‘洞明’状态?”   她站起身,再次走到“定星盘”旁,仔细端详那插入凹坑、光华流转的青铜钥匙,又抬头看向九根巨柱,最后目光落在中心的“墟眼”上,若有所思。   “李太史说‘非心正意诚,通晓阴阳之辈,不可近鉴三尺’,是警告接近这‘墟眼’窥探的风险……”苏蝉沉吟道,“但他也说了‘可观幽玄’。这‘幽玄’,很可能就是指前朝司天监在此地留下的秘密,甚至可能包含着离开此地,或者通往那‘观星台’的线索!陈沧,你再仔细想想,那些破碎信息中,有没有关于如何‘使用’这墟眼为鉴的方法?或者任何与‘观’相关的画面、符文、口诀?”   陈沧闭目凝神,全力回想。那些破碎的信息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他努力捕捉着与“墟眼”、“观”、“鉴”相关的碎片。忽然,几个模糊的、快速闪过的画面定格在他“眼前”:   ——一个身着前朝司天监官服的老者,手持一件八角形的、非金非玉的黑色器物,站在“墟眼”边缘,将那器物对准洞中,口中念念有词。洞中并无光华射出,但那黑色器物的表面,却隐隐有星光与地气交织的图案浮现、流转。   ——另一个画面,是李淳风的身影,他并未持任何器物,只是静静立于“墟眼”旁,双目微闭,手捏道诀,周身似有清光缭绕,而“墟眼”深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光芒闪烁,与李淳风身上的清光呼应。   ——还有一些更加抽象的画面,是星图与地脉图重合的复杂图案,以及一些断续的口诀碎片:“……以星为目,以地为基,心神为引,可窥一斑……”、“……墟眼通幽,倒映玄机,然镜花水月,虚实相生,慎辨之……”   陈沧将这些零碎的片段,断断续续地告诉了苏蝉。   苏蝉听罢,眸光闪动,迅速将线索串联:“需要特殊器物,或者以高深修为心神为引……李太史修为通天,自然可以后者为之。但我们修为不足,且无那黑色八角器物……不过,李太史留言中提到了‘星钥洞明’。如今北斗星匙已与阵法核心连通,光华流转,可谓‘洞明’。而陈沧你,因接触星匙,获得了部分神念信息,对阵法、星力、地脉的感应远超常人,或许可以尝试……”   她看向陈沧,语气郑重:“陈沧,若我推测不错,这‘北斗星匙’此时已不仅是钥匙,更是沟通、调控此地阵法的枢纽,甚至可以说是这‘九曜锁龙阵’的‘阵眼’之一。你与它有过神念接触,体内真气又因玉髓之故,与地脉生机隐隐相合。或许……你可以尝试,以此星匙为媒介,以你自身的心神和真气为桥梁,沟通阵法,再借这‘墟眼’为镜,去‘观’那李太史所说的‘幽玄’!”   “我?”陈沧有些迟疑,“苏姑娘,我对阵法、星象一窍不通,修为低微,方才只是侥幸……”   “不是让你精通,而是让你去‘感应’。”苏蝉摇头,耐心解释道,“李太史记所言‘以星为目,以地为基,心神为引’,重点在‘心神’与‘感应’。你已得神念碎片,对此地气息不排斥,甚至有所亲近。你只需将手放在星匙之上,静心凝神,尝试将你的意念,顺着星匙与阵法的联系,向下延伸,去感应那‘墟眼’……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心去‘看’,用你获得的那些模糊感知去‘触碰’。我会在一旁为你护法,若有不对,立刻将你拉回。”   陈沧看着苏蝉坚定的眼神,又看向那幽深的墟眼,心中虽然忐忑,但想到被困地宫的处境,想到苏蝉一路的守护与指引,一股勇气自心底升起。他重重点头:“好!我试试!”   两人再次来到“定星盘”前。陈沧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然后缓缓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那光华内敛的“北斗星匙”的柄部。   入手温凉,并无异常。陈沧闭目,按照苏蝉的指点,也依照脑海中那些神念碎片带来的模糊本能,缓缓将体内新生真气,极其柔和、缓慢地注入星匙。这一次,并非强行催动,而是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试图让自己的真气韵律,与星匙中流转的、以及与整个阵法共鸣的星力、地脉之气,逐渐同步、融合。   同时,他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都集中于掌心与星匙接触的那一点,然后想象自己的意念,化作无形的触角,沿着那真气与星力交融的通道,向下、向那“墟眼”的深处,小心翼翼地探去。   起初,一片黑暗与空洞。只有脚下那深沉磅礴的地脉律动,透过星匙与阵法的连接,隐隐传来。   陈沧不急不躁,继续维持着这种微妙的感应状态,努力回忆着那些神念碎片中,关于“墟眼”、关于“观”的模糊感觉。   渐渐地,变化产生了。   插入“定星盘”的“北斗星匙”,再次亮起了柔和的银光。但这光芒并非外放,而是如同水银般,顺着陈沧的手掌,向他手臂、乃至全身蔓延,将他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与阵法同源的银辉之中。   与此同时,那原本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的“墟眼”深处,忽然有极其微弱、细碎的光点,如同夏夜遥远的萤火,星星点点地亮起。这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流动,组合成模糊而变幻的图案。   苏蝉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墟眼,也关注着陈沧的状态。只见陈沧眉头微蹙,额角再次渗出细汗,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某种压力,但气息尚算平稳。   陈沧的“眼前”,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他“看”到,那墟眼深处亮起的,并非实体光芒,而是一幅幅破碎的、流动的、光影交织的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镜中的幻象,模糊不清,却又真实不虚。   他“看”到:   ——宏大的地宫在开凿,无数匠人在符文大师的指导下,将复杂的阵纹刻入岩石。穹顶之上,镶嵌着能自发微光的奇异宝石,排列成周天星斗的模样。许多身着前朝官服、气息深沉的人在指挥、记录。他们似乎在建造一个庞大的、与星辰运行相关的仪式场地。   ——景象变换,地宫深处(似乎就是这“墟眼”所在的核心),一个更加复杂、精密、充满难以理解结构的巨大金属仪器被组装起来。仪器中心,是一个类似浑天仪但复杂百倍的球体,上面布满刻度与星辰标记,缓缓旋转。许多身着司天监服饰的人,围绕仪器日夜演算、调试,脸上充满狂热与期待。   ——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仪器被启动。洞窟穹顶(很可能是“观星台”的位置)打开,真实的星光如瀑布般垂落,注入仪器。同时,地脉深处,汹涌的、混杂着精纯地气与阴寒煞气的能量(墟眼的力量)被仪器抽取、引导,与星光混合。仪器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璀璨光辉,整个地宫都在震颤。那些司天监的官员们欢呼雀跃,仿佛见证了神迹。   ——但下一刻,画面变得扭曲、恐怖。仪器似乎失控了,抽取的地脉能量中,那阴寒煞气的比例疯狂增加,仪器表面凝结出黑色的冰晶,运转发出刺耳的哀鸣。天空垂落的星光变得紊乱、晦暗。仪器中心,那复杂的球体上,浮现出扭曲的、充满不祥意味的暗红色纹路。操作仪器的官员们,脸上还残留着狂喜,身体却迅速被黑色冰晶覆盖,化为僵硬的雕像,眼中光芒熄灭。   ——地宫陷入混乱与黑暗。黑色的、充满恶意的气息(精纯的阴煞)从失控的仪器中、从“墟眼”深处疯狂涌出,侵蚀一切。幸存者四散奔逃,但许多人被黑气追上,化作枯骨或失去神智的怪物。整个地宫上层建筑开始崩塌,无数机关被激活,无差别地攻击一切活物,仿佛这座宏伟的地下工程,在自行毁灭,试图将某个可怕的东西永远埋葬。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孤独而挺拔的身影上。李淳风。他不知何时进入了这座已成死地、被阴煞与失控机关充斥的地宫。他面色凝重,但并不慌乱,手持罗盘与算筹,行走在废墟与危机之中,勘测地脉,演算星位。最终,他来到了这核心之地,面对那失控后已半毁、但仍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巨大仪器,以及仪器下那如同深渊巨口、不断涌出阴煞的“墟眼”。他叹息一声,开始以莫大法力,借助前朝遗留的部分尚未完全损毁的阵法基址,重新布置,勾勒符文,接引星力,最终设下了这“九曜锁龙”大阵,将失控的仪器与暴走的“墟眼”一并镇封。而那些失控的机关、残存的阴煞怪物,也被他或摧毁,或驱赶至地宫上层封印。他还改造、重启了前朝遗留的“青鳞玄甲卫”,以地脉之气驱动,以残存星力引导,令它们守护阵枢外围。   ——在设阵的最后,李淳风站在已成型的九根巨柱前,望着那被镇压的“墟眼”和半毁的仪器,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深沉的忧虑。他取出那枚古朴的青铜钥匙(北斗星匙),以指为笔,在其上镌刻下复杂的星图与符文,然后将其慎重地置于阵枢某处(似乎是后来“定星盘”的位置)。他嘴唇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但陈沧听不清。只有一句叹息般的话语,跨越时空,隐约传来:“……天机反噬,幽玄倒灌,此物终是害大于利。然,毁之可惜,或留待有缘,镇之以静,或可化劫为缘……”   ——画面又是一转,变得极其模糊,似乎是一些散碎的、关于“观星台”的景象:那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穹顶有孔洞可窥真实星空的洞窟,布满了各种观测仪器。在洞窟的某面石壁上,似乎有一幅巨大的、刻画着复杂星轨与卦象的图案。图案的某处,有一个凹槽,形状……与北斗星匙的柄部,隐约相似。   所有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如同破碎的镜面,消散于无形。   “墟眼”深处的细碎光点也随之熄灭,重归黑暗。   “噗!”陈沧猛地睁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若非苏蝉及时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他大口喘息,七窍之中,竟再次渗出了细微的血丝!方才的“观”之过程,时间虽短,但对心神的消耗,竟比之前校正星图时更大!那些破碎而庞大的信息流,尤其是最后那失控与毁灭的景象,带来的冲击更是巨大。   “陈沧!你怎么样?”苏蝉急忙渡入一股温和的罡气,助他稳定心神。   陈沧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我看到了……前朝司天监……在这里……进行的……可怕的……仪式……他们似乎想用那仪器……接引星力,混合地脉之力……做某种事……但失败了……仪器失控……阴煞爆发……地宫毁了……李太史……后来进入……重新布阵镇压……”   他将看到的画面,断断续续、但尽可能清晰地描述了出来。虽然许多细节模糊,但关键的信息已经足够震撼。   苏蝉听完,沉默良久。尽管早有猜测此地涉及前朝隐秘,但如此规模、如此目的(接引星力混合地脉)、如此惨烈的失败后果,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那失控的仪器,那恐怖的阴煞爆发,那化为雕像的司天监官员……这一切,都揭示了一个被尘封的、试图窥探天机乃至操纵天地伟力,却招致反噬的可怕过往。   “原来如此……‘墟眼’不仅是地脉阴眼,更是前朝那可怕仪器的能量接口,或者说,是那仪器试图连通和利用的‘地脉节点’。仪器失控后,这里反而成了阴煞爆发的源头,被李太史以‘九曜锁龙阵’镇封。”苏蝉理清了脉络,心中寒意更甚。这地宫不仅仅是遗迹,更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和封印之地!   “李太史最后的话……‘此物终是害大于利。然,毁之可惜,或留待有缘,镇之以静,或可化劫为缘……’这‘此物’,指的是那失控的半毁仪器?还是这整个地宫?或者……是这‘墟眼’本身?”苏蝉思索着,“‘留待有缘’……是指我们吗?‘化劫为缘’……难道李太风认为,这被镇压的凶地,还有转圜利用的可能?还是说,他预见到了会有后人至此,并希望后人能做些什么?”   她看向脸色苍白的陈沧:“你最后看到的,关于‘观星台’的画面,那石壁上的图案和凹槽……”   陈沧点头,努力回忆:“很模糊……但那凹槽的形状,我总觉得……和这星匙的柄部,有些像。而且,那些星轨和卦象……我好像,在接收到的神念碎片里,有类似的感觉……很熟悉,但又说不清。”   苏蝉眼中精光一闪:“星匙的柄部……与观星台某处图案的凹槽相似?看来,这北斗星匙,不仅是此地阵法的控制枢纽之一,很可能也是开启‘观星台’中某些关键之处的‘钥匙’。李太史留言‘得窥前朝司天监遗秘’,恐怕那‘遗秘’不止是我们刚才看到的景象碎片,真正的核心,或许就在‘观星台’!而那‘一线生机,通幽达明’的出路,很可能也与‘观星台’有关!”   “可是,苏姑娘,我们怎么去观星台?”陈沧问道,看向四周,除了九柱、墟眼、平台和光幕外,并无其他明显通道。   苏蝉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光华流转的“北斗星匙”和下方的“定星盘”上。她回想起陈沧描述中,李淳风最后将星匙置于“阵枢某处”的画面,又联想到“星钥洞明,墟眼为鉴,可观幽玄”的话语,以及陈沧以星匙为媒介,“观”到过去景象的事实。   “也许……去观星台的路,并不在别处,就在这‘墟眼’之中,或者说,与这‘墟眼’和‘星匙’的状态有关。”苏蝉缓缓道,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心中形成,“李太史镇封此地,将失控仪器与墟眼一同镇压于阵法之下。但‘观星台’作为当年仪器的核心操作地点,必然与这阵枢核心有某种联系。陈沧,你方才‘观’到的景象,是通过星匙和墟眼,如同照镜子般看到了过去。那么反过来,既然能‘观’到过去发生在观星台的事情,是否意味着,这‘墟眼’在某种条件下,也能成为连接现在与观星台的……‘通道’或‘门户’?”   “通道?门户?”陈沧吃了一惊,看向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孔洞,“从这里下去?这……这下面不是被镇压的阴煞和失控仪器吗?而且深不见底……”   “不是直接跳下去。”苏蝉摇头,目光落在“定星盘”和星匙上,“是借助阵法的力量。如今北斗星匙已与阵法核心连通,处于‘洞明’状态。你与星匙有过深度联系,或许可以尝试,不是去‘观’过去的影像,而是去‘感应’与观星台现存的那一丝联系,然后……以星匙为引,以你自身为桥,尝试‘沟通’或者‘激发’那种联系,看看会发生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但这很危险。我们不知道那联系是什么,激发后会出现什么,是否会有不可测的后果,甚至可能惊动被镇压的阴煞和那半毁的仪器。而且,对你的心神负担会极大。”   陈沧看着苏蝉凝重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幽深的墟眼和光华流转的星匙。地宫中的经历,尤其是刚才“观”到的前朝司天监的惨烈结局,让他深刻认识到此地的凶险远超想象。但同样的,困于此地,终究是死路一条。李淳风留下星匙和信息,提到“一线生机”,这生机很可能就在“观星台”。   他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血污,眼神变得坚定:“苏姑娘,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外面是二十尊玄甲卫,原路返回几乎不可能。李太史既然留下线索,总有一线希望。我的命是你救的,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地道里了。现在,该我试一试了。只要有一线希望,总好过坐以待毙。”   苏蝉看着少年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劝阻无用,也无法劝阻,因为这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出路。她缓缓点头:“好。我会在你身边护法,若有不妥,我会立刻切断你与星匙的联系。记住,不要强求,若有反噬,立刻撤回心神!”   陈沧重重点头,再次将手放在“北斗星匙”的柄部。这一次,他有了之前的经验,更加沉稳。他闭上眼,缓缓调整呼吸,努力平复心绪,将脑海中那些关于“观星台”的模糊画面——那穹顶的孔洞、那布满仪器的洞窟、那石壁上的星轨卦象图案、那图案上的凹槽——清晰地回忆起来。   然后,他不再是被动地接受信息,而是主动地,将自身的意念,顺着与星匙的连接,向着那“墟眼”深处,那些破碎画面传来的、冥冥中与“观星台”可能存在联系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充满探寻意味地“延伸”过去。同时,他体内的新生真气,也以一种奇特的、充满“感应”与“连接”意味的韵律,缓缓注入星匙,不再试图控制或引导,而是试图成为一座“桥梁”,沟通此地的阵法与那模糊感应中的“彼端”。   时间一点点过去。墟眼深处,再次有细碎的光点亮起,但这一次,光点不再组成过去的画面,而是仿佛在响应陈沧的“呼唤”与“感应”,开始以一种奇特的规律闪烁、旋转,渐渐在黑暗的虚空之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旋转的、由星光构成的图案轮廓。   那轮廓,隐约与陈沧脑海中“观星台”石壁上的星轨卦象图案,有几分相似!   插入“定星盘”的“北斗星匙”,此刻光华大盛,柄部的七星图案急速旋转,散发出强烈的、充满灵性的银光。这银光不再局限于星匙本身,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顺着陈沧的手臂蔓延而上,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一层朦胧的星辉之中。同时,星匙与下方“定星盘”、与周围九根巨柱、乃至与整个“九曜锁龙阵”的联系,被激发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嗡……”   低沉的共鸣声,自九根巨柱内部响起,自脚下的黑色镜面深处响起,自那墟眼之中响起。整个核心区域,阵法流转的光华骤然明亮,银色光丝网络剧烈闪烁,仿佛在响应着某种召唤。   苏蝉紧张地注视着一切,手捏剑诀,太清罡气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就在那墟眼中由星光勾勒的图案轮廓越来越清晰,几乎要与陈沧脑海中观星台图案重合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图案的中心,对应于陈沧记忆中“凹槽”的位置,猛地爆发出一点极其璀璨、宛如实质的银光!这银光并非虚影,而是如同真正的星辰降临,带着一种跨越空间的牵引之力,瞬间锁定、笼罩了被星匙光华包裹的陈沧!   与此同时,陈沧只觉握住星匙的手掌一烫,那“北斗星匙”竟自动从“定星盘”的凹坑中脱离而出,化为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而星匙脱离的瞬间,那墟眼中璀璨的银光点,爆发出的牵引之力暴涨!   “不好!”苏蝉反应极快,在星匙脱离、银光暴涨的瞬间,就意识到情况有变,这并非简单的“感应”或“观察”,而是触发了某种传送机制!她毫不犹豫,一把抓住陈沧的另一只手臂,将自身太清罡气催发到极致,试图将陈沧拉回。   然而,那银光点的牵引之力太过强大,且与陈沧手中光华大放的“北斗星匙”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苏蝉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不仅拉着陈沧,也连带着她,一同向着那墟眼的方向踉跄而去!   “抓紧我!”苏蝉只来得及清喝一声,便被那璀璨的银光彻底吞没。而陈沧在银光及体的瞬间,也下意识地反手握紧了苏蝉的手臂。   两人的身影,连同那枚光华灼灼的“北斗星匙”,在墟眼上空那一点璀璨银光的牵引下,倏地化作两道流光,投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银光随之敛去,墟眼重归黑暗与寂静。九根巨柱的光芒也缓缓平复,银色光幕依旧柔和地笼罩着核心区域。光幕外,二十尊青铜甲士静立如雕塑。   只有那“定星盘”中心的凹坑,空空如也,显示着此地刚刚发生的剧变。   (第一百零三章墟眼玄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