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之沧溟诡卷

第十七章 幽明两不知

  第十七章幽明两不知   寒冷。刺骨的寒冷,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从每一个毛孔钻入,冻结血液,凝固骨髓。比寒冷更甚的,是胸腹间那团燃烧的、疯狂啃噬的火焰,与骨髓深处弥漫的、阴寒刺骨的死怨毒气,这两股力量在冰冷江水的刺激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激怒的凶兽,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更惨烈的厮杀。   下沉。身体沉重得如同绑上了巨石,不受控制地向幽暗的江底坠去。口鼻耳中灌满了腥浊的江水,窒息感如同铁钳扼住了喉咙。视线被黑暗和翻涌的泥沙彻底吞噬,耳边只有水流沉闷的呜咽和自己心脏越来越微弱的搏动。   要死了吗?   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过往的碎片在眼前飞速闪过:师父严厉而期许的目光,苏砚递来“定海”短剑时温润的笑容,沉家废墟冲天而起的火光,谢双卿(沉湄)那双沉静中带着绝望与坚韧的眼眸,云帆莫测的神情,黑影冰冷的警告,疤脸刘狰狞的刀疤,宦官尖细的嗓音,青袍中年莫测高深的背影,蛊医船上非人的痛楚,锦鲤舫中沉湄孤寂的背影,聚义堂夹层中听到的惊心秘闻,爆炸的火光,水中游弋的鬼魅黑影……   不甘心!大仇未报,沉冤未雪,苏兄所托未成,双卿姑娘身陷囹圄,自己身负“天孙锦”之秘,师父的期许,苏砚的信任……还有那隐藏在迷雾之后的“渊阁”,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曹谨,那歹毒阴狠的湿骨虫和噬魂蛊……   怎能就此死去!   一股微弱的、却异常灼热的暖流,忽然自心口“噬魂蛊”蛰伏之处升起,并非之前那股狂暴的吞噬欲望,而是一种更精纯、更灼烫,仿佛能熔金化铁的力量,猛地炸开!是那“噬魂蛊”在生死关头,被极致的冰冷和体内另一股阴毒彻底激怒,爆发出更凶戾的反扑?不,似乎又有些不同……这股暖流虽然灼烫,却并未带来更强烈的痛苦,反而隐隐中和了部分湿骨虫的阴寒死怨之气,如同滚烫的烙铁熨过冰面,带来一种奇异而短暂的平衡。   就是这短暂的平衡,让张若虚即将涣散的意识猛地一清!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残存的右手猛地向上划动,双腿拼命蹬踹,对抗着下沉的巨力,向着上方那一点微弱的光亮挣扎而去。   “哗啦——!”   破开水面,冰冷刺骨的空气猛地灌入肺中,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却也带来了生的气息。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江水,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再次晕厥。身体依旧沉重,伤口在江水的浸泡下麻木,继而传来更尖锐的疼痛。体内那两股力量的冲突在短暂的平衡后,似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拉锯,只是那“噬魂蛊”爆发的奇异暖流尚未完全消退,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距离漕帮水寨数十丈外的江面上。夜色深沉,浓雾弥漫,水寨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惊呼声、救火声、兵刃碰撞声隐约传来,显然爆炸引起的骚乱仍在继续。那艘深蓝色的货船已变成一支巨大的火炬,熊熊燃烧,照亮了附近的水域和慌乱的人影。   不能留在这里,必须尽快远离。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火光和水寨相反、看似更黑暗寂静的水域,奋力划水。左臂依旧无力,只能依靠右臂和双腿,每一次划动都耗尽全力,冰冷的江水不断带走体温,意识又开始模糊。   就在他几乎力竭,身体再次缓缓下沉之际,旁边浓雾笼罩的水面,忽然无声无息地滑来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船身低矮,几乎与水面齐平,船头挂着一盏蒙着黑布的灯笼,只透出极其微弱的光晕,在浓雾中如同鬼火。   船头,站着一个人。身形纤细,披着深色的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那双在微弱灯光和浓雾中依旧清澈锐利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在水中挣扎的张若虚。   是敌?是友?   张若虚心中警铃大作,但此刻他已无力反抗,甚至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船靠近,看着那蓑衣人伸出竹篙,探到他身前。   竹篙并未攻击,而是横在了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抓住。”一个刻意压低、略显沙哑,却依旧能听出是女子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张若虚已别无选择。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死死抓住了竹篙。入手冰凉,竹身湿滑。一股力量传来,将他拖向小船。   靠近船舷,那女子俯身,伸出一只手。她的手不大,手指纤细,却异常稳定有力,抓住张若虚湿透的衣襟,竟将他大半边身子提了起来,拖上小船。小船微微一沉,几乎倾覆,却又被女子用竹篙一点,稳住了船身。   张若虚瘫倒在狭窄的船舱里,浑身湿透,冰冷刺骨,伤口处的疼痛、体内的冲突、失血和溺水的虚弱一起袭来,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关咯咯作响。他勉力抬起头,想看清救命恩人(或许是新的劫数)的面容,但蓑衣斗笠的阴影,加上船舱内的昏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女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船尾一件半旧的、散发着皂角气味的粗布外袍,扔在他身上。“披上,别死在这里。”声音依旧平淡。   张若虚用尽力气,将潮湿冰冷的外袍裹住身体,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他靠在船舱壁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   女子不再看他,转身拿起竹篙,轻轻一点岸边。乌篷小船如同融入夜色的水鸟,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雾深处,远离了那片火光冲天的水域。船行甚速,却异常平稳,女子撑篙的动作熟练而轻灵,仿佛与这船、这水、这雾融为一体。   张若虚努力凝聚着涣散的意识,观察着四周。雾气太浓,只能勉强看出小船正穿行在一片相对狭窄、两旁停泊着无数破旧小船的“夹巷”水道中。水面上漂浮着各种生活垃圾,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这里是“海市”最偏僻、最混乱的“污水区”,如同这座浮城光鲜表皮下的溃烂脓疮。   “你……”张若虚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是……谁?”   女子没有回头,竹篙划破水面,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救你的人。”她的回答简短而模糊。   “为什么……救我?”张若虚追问,右手悄悄摸向藏在湿衣下的“定海”短剑。尽管对方救了他,但这诡异的出现,平静的态度,以及这深入污水区的航线,都让他无法完全放下戒心。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不想死,就别动。”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若想跳下去,也可以,这里的江水,泡上一天,尸体都未必浮得上来。”   张若虚的手停在剑柄上。她说得没错,以他现在的状态,跳下船,只有死路一条。对方若是敌人,方才在水中有的是机会杀他,不必多此一举。   “你中了‘湿骨虫’。”女子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又吞了‘噬魂蛊’。两种阴毒之物在你体内冲克,加上外伤失血,寒气侵体,能撑到现在,也算你命硬。”   张若虚心中一震。她能看出自己身中“湿骨虫”,这不奇怪,疤脸刘或许已将此事传开。但她竟能一口道出“噬魂蛊”!此蛊极为隐秘,连蛊医都未必能立刻断定,她如何得知?除非……她对蛊术,或者对“渊阁”的手段,极为了解!   “你……知道‘噬魂蛊’?”他哑声问。   女子没有直接回答,竹篙一点,小船拐入一条更狭窄、几乎被两侧船体夹住的水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只需知道,若没有解药,凭你体内那点微末的‘玉髓血芝’药力和半吊子的‘定魂散’,最多再撑三个时辰,‘噬魂蛊’就会彻底吞噬掉你被湿骨虫侵染的精血魂魄,然后反噬己身,届时,你连具全尸都留不下,只会化为一滩脓血。”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张若虚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女子不仅知道他身中何蛊,还知道他服用过玉髓血芝和定魂散!她究竟是谁?是云帆的人?还是那神秘黑影的同伙?亦或是……另一方势力?   “你有解药?”张若虚盯着她的背影,缓缓问道。   “没有。”女子回答得干脆利落,“‘噬魂蛊’是南疆秘传,解法早已失传。至于‘湿骨虫’……”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此虫以生魂血怨滋养,阴毒入髓,除非找到下蛊之人,取得独门解药,或以更霸道的阳火之力强行焚化,否则无解。”   她说的,与蛊医所言大同小异,但似乎更肯定。更让张若虚心惊的是,她提到了“生魂血怨滋养”,这显然知晓沉家灭门案的真相!   “你是谁?到底想怎样?”张若虚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体内翻腾的痛楚和越来越清晰的虚弱感,让他没有时间慢慢试探。   小船驶入一处被数艘巨大废弃货船包围的、如同死水般的狭小水域,停了下来。这里雾气更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远处“海市”的喧嚣和爆炸引起的骚乱声,传到这里,已微弱得如同蚊蚋。   女子终于转过身,摘下斗笠,脱下蓑衣。船舱角落一盏小小的、灯芯拧到最小的油灯,勉强照亮了她的面容。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出头,肤色是久经日晒的小麦色,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毅和沧桑。她的头发简单地绾在脑后,插着一根普通的木簪,身上穿着灰蓝色的粗布衣裙,沾着些水渍和污迹,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渔家女。但那双眼睛,锐利、清澈、深不见底,绝不属于一个普通的渔家女。   “我叫阿沅。”女子开口,声音依旧是刻意压低的沙哑,但摘掉斗笠后,面容的年轻与眼神的沧桑形成鲜明对比,“一个在‘海市’混口饭吃的引水人。”   引水人?张若虚知道,“海市”水道复杂多变,暗流漩涡密布,外来船只极易迷失甚至触礁沉没,因此催生了一种特殊的职业——引水人。他们熟知“海市”每一处水道、暗礁和潜流,收取酬劳,为外来船只引路。这是一门刀头舔血、看天吃饭的行当,通常由经验丰富、水性极佳的老船工担任。如此年轻的女子做引水人,闻所未闻。   “你不信。”阿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并不在意,在船头坐下,从舱板下摸出一个陶罐,倒出半碗浑浊的液体,递给他,“喝了。虽然治不了你的蛊,也疗不了你的伤,但能让你暖和点,不至于现在就死。”   张若虚接过粗陶碗。碗中液体呈暗红色,散发着浓烈的姜、蒜和某种辛辣草药混合的怪味,极为刺鼻。他看了阿沅一眼,对方神色平静,只是静静看着他。略一犹豫,他仰头将碗中液体一饮而尽。液体入口辛辣如火,顺着喉咙滚下,如同一道火焰,瞬间在冰冷的胸腹间炸开,带来一股炽热的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竟暂时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模糊的意识清醒了不少。虽然味道古怪,但确是好东西。   “谢谢。”张若虚将碗递还,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至少说话不再那么艰难。   阿沅接过碗,放在一边,目光落在他依旧紧握着短剑剑柄的右手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什么,随即移开目光,望向浓雾深处。“你不必谢我,我也不是白白救你。”   “你想要什么?”张若虚沉声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海市”这种地方。   “情报。”阿沅转过头,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关于沉家,关于‘天孙锦’,关于你从漕帮水寨听到的一切,还有……你身上的‘噬魂蛊’,从何而来。”   张若虚心头一紧。果然,又是冲着沉家和“天孙锦”而来!这阿沅,到底是谁的人?是敌是友?   “沉家之事,我知晓不多。‘天孙锦’是沉家传家之物,据说内藏隐秘,但我并未见过。至于水寨中所闻……”他谨慎地措辞,将疤脸刘与宦官对话中关于货物交接、曹谨、韦坚、云帆的部分,有选择地说了出来,隐去了沉家生祭和自己与苏砚的具体关系。   阿沅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当听到“曹谨”、“渊阁”、“生祭”等词时,她的眼神骤然冰冷,握着竹篙的手指微微收紧。当张若虚说到“噬魂蛊”是蛊医为压制“湿骨虫”而强行种下时,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蛊医?是云帆带你去找的那个老蛊婆?”阿沅问。   “是。”张若虚点头,观察着她的反应。   阿沅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老蛊婆倒是好算计。以毒攻毒,用更凶的‘噬魂蛊’强行封印‘湿骨虫’死怨,看似暂时保住了你的命,实则是饮鸩止渴,将你变成了一个活着的蛊盅。两种蛊毒在你体内冲克,最终要么一同爆发,将你噬骨吸髓,要么……其中一种吞噬掉另一种,变得更加强大,然后彻底占据你的身体。无论哪种结果,你都是死路一条。区别只在于,是现在死,还是多活几天,死得更痛苦。”   她的话语冰冷而残酷,却一针见血,道破了蛊医未曾明言、或许连蛊医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凶险。   “云帆知道吗?”张若虚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阿沅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云帆……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不管他知道与否,带你去见那老蛊婆,就是把你往死路上又推了一步。那老蛊婆,是‘渊阁’养在‘海市’的一条毒蛇,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她能解‘湿骨虫’,这话也就骗骗不知底细的外来人。”   张若虚的心沉了下去。黑影“勿信云帆”的警告,沉湄的警示,此刻阿沅的直言,似乎都将矛头指向了云帆。难道,云帆真的与“渊阁”、与曹谨一党有关?那他引荐蛊医,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是误判,还是有意为之?   “那你呢?你又是谁?为何知道这些?为何要救我,又要打听这些?”张若虚直视着阿沅,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阿沅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竹篙,轻轻拨动着漆黑的水面,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融入浓雾。“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与‘渊阁’,与曹谨,有仇。与沉家……也有些旧缘。”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救你,是因为你与‘渊阁’为敌,因为他们想让你死。敌人的敌人,或许能成为临时的盟友。至于打听这些,是因为我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那批‘货’到底是什么,沉家的‘天孙锦’,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灭人满门。”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却又强行压抑着,显得格外冰冷。   “至于你身上的蛊……”阿沅转过头,目光落在张若虚心口位置,那里衣衫破碎,隐约可见皮肤下暗红色的、微微凸起的诡异纹路,“‘噬魂蛊’无解,但‘湿骨虫’……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什么希望?”张若虚心头一震。湿骨虫阴毒入髓,蛊医都断言无解,除非找到下蛊之人取得独门解药,或以霸道阳火之力焚化。前者希望渺茫,后者更是闻所未闻。   “生魂血怨所炼之蛊,其根源在于那股被强行拘束、不得往生的怨念。”阿沅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缥缈,“若能化解怨念,或可动摇蛊虫根本。沉家四十三口,死于非命,怨气冲天,其精血魂魄被炼入蛊中,那股怨念,便是‘湿骨虫’的根源,也是其最脆弱之处。”   化解怨念?张若虚眉头紧锁。沉家灭门惨案,四十三条无辜性命,滔天怨念,岂是说化解就能化解的?   “如何化解?”   “找到沉家灭门的真相,揪出真凶,昭雪沉冤,以仇人之血,祭奠亡魂。”阿沅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或者,找到承载着沉家最后血脉与希望之物,以其为引,或许能安抚怨念,暂时压制甚至削弱蛊毒。”   “承载最后血脉与希望之物?”张若虚心中一动,“你是说……沉湄?谢双卿?”   阿沅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沉家小姐,是沉家仅存的血脉。但,我说的不仅仅是人。”   “那是什么?”   阿沅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天孙锦’。此物不仅是沉家传家之宝,更与沉家血脉、与当年一桩宫廷秘辛有着莫大关联。它或许,是解开一切的关键,也是……唯一可能引动蛊毒、甚至将其拔除的契机。”   又是“天孙锦”!此物究竟有何魔力,引得各方势力觊觎,甚至牵连出灭门惨案?   “天孙锦现在何处?沉湄……她现在是否安全?”张若虚追问。既然阿沅似乎知道很多,或许她也知道沉湄的下落。   “沉家小姐被云帆安置在‘锦鲤舫’,但那里并非安全之所。看守她的柳文焕,是内侍省派在扬州的眼睛,明面上是书画商人,实则是曹谨的耳目。他身边的护卫,是‘渊阁’外派的‘暗羽’。”阿沅果然知道沉湄的下落,而且比他知道得更清楚,“至于‘天孙锦’……”她摇了摇头,“没人知道确切下落。或许在沉家小姐身上,或许早已被‘渊阁’或曹谨的人夺走,或许……藏在某个只有沉家血脉才知道的地方。”   内侍省,曹谨耳目,“渊阁暗羽”……沉湄果然身处虎穴!张若虚心中焦急,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口,一阵剧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   “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救人?”阿沅冷冷道,“你体内的双蛊冲突,已到了爆发的边缘。方才我给你的姜蒜酒,只能暂时激发你残存的阳气,压住阴寒,但治标不治本。最多两个时辰,等药力一过,阴毒反扑,再加上‘噬魂蛊’的躁动,神仙难救。”   她站起身,走到船头,望着浓雾:“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或许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争取一点时间。但能否找到化解蛊毒之法,能否救出沉家小姐,查明真相,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什么地方?”张若虚喘息着问。   “一个‘渊阁’和曹谨都找不到的地方。”阿沅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也是‘海市’中,唯一可能对‘噬魂蛊’和‘湿骨虫’有所了解,且愿意与‘渊阁’为敌之人的藏身之处。”   “谁?”   阿沅转过身,看着张若虚,一字一句道:   “鬼手,苏三针。”   (第十七章幽明两不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