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血蛊缠心
痛。
难以言喻、超乎想象的剧痛,如同决堤的冰火之河,瞬间冲垮了张若虚所有的意志防线,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他仿佛置身炼狱,冰寒与灼热交替炙烤着每一寸血肉,无数细小的、带着锯齿的尖牙在经脉中疯狂啃噬,与另一股阴冷黏腻、充满怨毒的气息撕咬缠斗。两股力量都以他的身体为战场,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撕咬,都带来撕裂神魂般的痛楚。
他“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面容模糊,唯有一双双眼睛,充满绝望、愤怒、不甘与刻骨的怨毒。他们无声地嘶吼着,伸出枯骨般的手臂,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那是沉家四十三条枉死冤魂的怨念,被炼入蛊毒,此刻在“噬魂蛊”的刺激下,轰然爆发!
“杀……杀……杀……”
“恨……恨啊……”
“还我命来……”
无数凄厉的、充满怨毒的呓语,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冲击着他的神智。湿骨虫的阴毒,混合着“生魂血祭”积聚的滔天死怨,如同最污秽的沼泽,要将他吞噬、同化。
而“噬魂蛊”则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凶残饿狼,它没有意识,只有吞噬一切阴毒、怨念、煞气的本能。它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将阴毒与怨念撕碎、吞下,但这个过程,无异于在张若虚体内进行一场凌迟。更可怕的是,这“噬魂蛊”本身也散发着狂暴的凶戾之气,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冰与火的炼狱。怨魂的哭嚎。凶蛊的吞噬。三重折磨,几乎在瞬间就将张若虚的意识碾碎。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一点微弱的清凉,自心口檀中穴悄然生出。那清凉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虽摇曳不定,却顽强不灭。是沉湄灌入他口中的那剂猛药,药力化开,护住了他最后的心脉与灵台。
凭借这微弱的清明,张若虚残存的意志如同怒海中的孤舟,死死抓住一点信念——不能沉沦!大仇未报!苏先生不能白死!沉家冤屈未雪!谢双卿(沉湄)还在等待!还有……臂上这该死的毒,这被强行灌入的怨,必须清除!
“给我……镇!”
无声的呐喊在灵魂深处爆发。他不再试图抵抗那无边的痛苦,反而以莫大的毅力,引导着那点清凉药力,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体内缓缓流转。这轨迹并非他熟知的任何内功心法,而是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本能地、契合着某种天地韵律的颤动。
清凉所过之处,狂暴的痛楚并未减轻,却仿佛被纳入了一个更广阔的、冰冷的“秩序”之中。他不再是单纯承受痛苦的“容器”,而成了一个冷漠的“观察者”,观察着体内冰与火的厮杀,怨念的哀嚎,凶蛊的贪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噬魂蛊”似乎终于将左臂经脉中肆虐的湿骨虫阴毒和表层死怨之气吞噬殆尽,它发出一声满足的、令人牙酸的嘶鸣,不再疯狂游走,而是蜷缩在心口附近,似乎陷入了某种“消化”的沉睡。而那股深植于骨髓、与气血纠缠更深的死怨之气,则暂时蛰伏起来,如同受伤的毒蛇,缩回了洞穴。
剧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张若虚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耳中嗡鸣,全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被冷汗浸透,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依旧坐在那冰冷的黑色石台上,赤裸的上身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苍青色,尤其是心口附近,多了一点米粒大小、漆黑如墨的印记,仿佛一滴浓墨滴在胸口,边缘有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向外蔓延,诡异而妖艳。
左臂的青黑之色消退了大半,只留下淡淡的灰色痕迹,以及皮肤下若隐若现的暗色纹路。麻木感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乏无力的虚弱,仿佛那条手臂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但至少,那蚀骨腐经般的阴寒剧痛,暂时被压制住了。
“呼……呼……”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刮过喉咙的刺痛。
“居然……撑过来了。”嘶哑干涩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是一丝惊叹。
蛊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凑得很近,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张若虚心口那点黑色印记,又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和左臂,枯瘦的手指快速搭上他的腕脉。触手冰凉,脉象紊乱虚弱,但那股狂暴冲突的气息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冰火交织后的沉滞。
“好!好!好!”蛊医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是研究者看到罕见样本时的狂热,“噬魂蛊竟真能压制那等阴毒死怨!虽未能根除,但确已将其暂时封镇于骨髓深处!小子,你意志之坚,气血之旺,实属罕见!寻常人,莫说引导两蛊相争,便是在那怨念冲击下,早已神智崩溃,沦为疯魔!”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张若虚,如同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死怨暂伏,阴毒被噬,你左臂行动可暂时无碍,但气血大损,需好生将养。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噬魂蛊凶性,只是暂时被压制,它需不断吞噬阴煞怨气维生。你体内死怨之气,便是它最好的食粮。但此气与你气血纠缠,噬魂蛊吞噬死怨,亦会不断损耗你的精元生机。此乃饮鸩止渴。且每月月圆之夜,阴气最盛,噬魂蛊与死怨之气皆会躁动,需以特殊药物辅以针法疏导压制,否则两相冲突,痛苦倍增,更有爆体之危。下次月圆,便是第一道关卡。”
他走到那堆满瓶罐的木架前,取下一个黑褐色的小陶罐,又从一个玉盒中捏出几撮不同颜色气味的药粉,混合在一起,用油纸包好,抛给云帆。
“此乃‘定魂散’,取无根水化开,每隔三日,子时服一剂,可暂安噬魂蛊,减缓其对你生机的吞噬。记住,子时服用,误差不得过一刻。这里只有三剂,可保你九日。九日之后……”蛊医瞥了张若虚一眼,“要么找到下蛊者,取其心血,配合老夫独门解药拔除双蛊;要么,准备好更凶戾的阴煞之物喂食噬魂蛊,否则,它饿极了,便会反噬其主,吸干你的精血魂魄。”
云帆接过药包,入手冰凉,隐隐有一股辛涩气味透出。“前辈,那彻底拔除双蛊之法,所需至阳药材为何?还请明示。”
蛊医冷哼一声,报出一串药名:“千年血参,烈阳果,地心火莲,金乌砂……这些虽是罕见,但以你云帆的手段,未必弄不到。最难的是两味主药:其一,下蛊者的心头精血三滴,需新鲜取出,即刻使用;其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南海鲛人泪。”
“鲛人泪?”张若虚虚弱地问。
“非是传说中鲛人泣珠。”蛊医嘶声道,“乃南海深处,一种罕见巨蚌所产明珠,其性至阴中蕴一点纯阳,且自带清心镇魂之效,唯此物可调和阴阳,护住你心脉魂魄,在拔除双蛊时不被死怨反噬或噬魂蛊反扑所伤。此珠百年难遇,可遇不可求。”
云帆眉头紧锁,下蛊者身份成谜,心头血已是大难,这南海鲛人泪更是缥缈无踪。看来这拔蛊之路,艰难无比。
“多谢前辈。”张若虚挣扎着,想要下石台行礼,却一阵头晕目眩,几乎栽倒。
云帆上前一步扶住他,将外袍披在他身上。“不必多礼。交易而已。”蛊医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张若虚身上,暗金色的瞳孔中光芒闪烁,“小子,你体内死怨之气,非同小可。九名身负怨念、生机未绝者的心头血……嘿嘿,好大的手笔,好深的怨毒。培育此蛊者,所图非小,与你的仇,恐怕也不只是寻常恩怨。你好自为之。”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转身走向舱内深处,重新拿起那只碧玉蜈蚣把玩,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云帆扶着虚弱的张若虚,缓缓退出这充满诡异气味的“虫船”。穿过那道矮门,踏上摇晃的藤桥,重新呼吸到外面带着水腥和雾气的空气,张若虚才觉得稍稍活了过来,尽管这空气也绝谈不上清新。
“感觉如何?”云帆低声问。
“暂时……死不了。”张若虚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剧痛和怨念洗礼过的冰冷,“多谢先生赠药引荐。”
“玉髓血芝虽珍贵,能换你一命,值得。”云帆淡淡道,扶着他踏上相对稳固的跳板,向着来路返回,“只是‘噬魂蛊’隐患极大,那‘鲛人泪’更是虚无缥缈。当务之急,是找出下蛊者。沉姑娘那边……”
他话未说完,忽然停住脚步,侧耳倾听。张若虚亦凝神,远处迷离的雾气和隐约的喧嚣声中,似乎夹杂着不同寻常的、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正由远及近,向着这片僻静水域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轻微声响。
是冲他们来的?张若虚心中一凛,左手下意识想握拳,却只传来一阵无力感。他如今气血两虚,左臂使不上力,战力大损。
云帆脸色微沉,低声道:“是漕帮的人。看来疤脸刘不死心,还是摸过来了。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
他不再沿着原路返回,而是拐入一条更加狭窄、几乎被废弃破船堵塞的水道。水道两侧堆满朽烂的木板、生锈的铁锚和破损的渔网,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云帆对地形极为熟悉,搀扶着张若虚,在迷宫般的破船缝隙中快速穿行。
身后的呼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正快速追来。
“分头走!”云帆当机立断,将张若虚推向一条堆满杂物、几乎被阴影完全覆盖的岔道,“沿着这条缝隙走到头,有一艘半沉的旧粮船,船底有暗舱,可暂避。我去引开他们!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出来!明日此时,若我未归,你与沉姑娘速离‘海市’,去城南‘悦来’脚店,寻一个叫‘老鬼’的驼背掌柜,出示我的信物,他自会安排!”
说罢,不等张若虚回应,云帆已将一枚温润的玉佩塞入他手中,正是之前那枚云纹信符。随即,云帆转身,故意踢倒旁边一堆废弃的木桶,发出“哗啦”一声巨响,然后向着另一条岔道疾奔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水道中回响。
“在那边!追!”追兵的呼喝声立刻被吸引,脚步声快速向着云帆的方向追去。
张若虚背靠冰冷潮湿的船板,屏住呼吸,听着追兵远去。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迷宫般的水道深处,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按照云帆所指,侧身挤入那条堆满杂物的狭窄缝隙。
缝隙极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侧是倾倒的破船船体和堆积如山的废弃物,散发着浓烈的霉烂和铁锈气味。脚下湿滑,布满苔藓。张若虚咬牙前行,左臂的无力感让他行动颇为不便,胸口那“噬魂蛊”蛰伏之处,也隐隐传来细微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啃噬的异样感。
行了约莫数十步,前方果然出现一艘半沉入水的旧粮船。船体倾斜,大半没入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爬满藤壶和水草,破败不堪。张若虚绕到船尾,果然在吃水线附近,发现一块看似与船体融为一体、实则略有松动的木板。他费力推开木板,里面是一个仅容一人蜷缩进入的狭小暗舱,充满陈年谷物腐烂和积水的气味。
他侧身钻入,从内部将木板虚掩,只留下一条缝隙透气。暗舱内伸手不见五指,潮湿阴冷。他背靠冰冷的舱壁坐下,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内被放大。左臂的无力,胸口的异样,身体的虚弱,以及方才经历的非人痛楚,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迫自己冷静,调整呼吸,感受着体内的状况。“噬魂蛊”暂时沉寂,湿骨虫阴毒的表征被压制,但骨髓深处那股阴寒与怨毒并未消失,只是被更凶戾的力量暂时封印。而“噬魂蛊”本身,就像一头被强行塞入体内的饥饿凶兽,虽然暂时“吃饱”蛰伏,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吞噬他的生机,更是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惊雷。
云帆引开追兵,吉凶难料。沉湄独自留在那隐秘舱室,是否安全?疤脸刘的人怎么会找到“虫船”附近?是巧合,还是……有人泄露了行踪?
内鬼的阴影,再次浮上心头。苏砚提醒过,沉湄身边可能有内鬼。云帆方才在舱中低声告知沉湄的,莫非就是与此有关?
他摸了摸怀中,那半片竹符、焦黑铁牌、残帕和杏花绣帕都在。短剑“定海”也贴身藏着。云帆给他的云纹玉佩,触手温润。这些都是线索,是筹码,也是催命符。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中缓慢流逝。远处“海市”的喧嚣隐约传来,更显得此地的死寂。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再无任何异常响动。追兵似乎被云帆成功引开了,或者搜索未果,已经退去。
张若虚不敢大意,依旧静静潜伏。胸口“噬魂蛊”的印记处,那细微的啃噬感时有时无,提醒着他体内潜藏的危机。他尝试运转内息,但经脉空乏滞涩,真气微弱难以凝聚,显然是气血大损之象。没有数日静养,难以恢复。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在张若虚精神因虚弱和疲惫有些恍惚时,暗舱外,极其轻微的、几乎与水流声融为一体的“哗啦”声,引起了他的警觉。
不是鱼类。是某种东西,轻轻划水靠近的声音。
他立刻屏住呼吸,右手悄然握住了“定海”短剑的剑柄,尽管左臂无力,但右手剑术,他依旧娴熟。眼睛透过木板的缝隙,努力向外望去。
幽暗的水面,倒映着远处“海市”迷离的灯光,微微波动。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水中悄然浮现。黑影纤细,穿着紧身水靠,脸上似乎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她)的动作轻柔迅捷,如同水獭,无声无息地攀上半沉的粮船船沿,警惕地四下张望。
是追兵?还是……?
张若虚心脏微缩,握剑的手更紧。来人水性极佳,行踪诡秘,绝非寻常漕帮打手。
那黑影目光扫过暗舱所在的船尾位置,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张若虚能感觉到,一道冰冷审视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木板缝隙,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全身肌肉绷紧,准备随时暴起发难。虽然状态极差,但束手就擒绝非他的性格。
然而,那黑影只是停顿了数息,并未靠近,也没有发出任何信号。相反,他(她)忽然抬手,将一物轻轻抛在了暗舱外的船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随即,黑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涟漪微荡,很快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若虚又等待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确认外面再无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木板,探出身来。
夜色深沉,雾气弥漫,水面上空无一物。只有船板上,静静躺着一物。
那是一枚小巧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蜡丸,与沉湄之前给他服用的保命药丸,外形颇为相似。
张若虚忍着左臂的不适和胸口的异样,俯身拾起蜡丸。入手微沉,带着水渍的冰凉。他轻轻捏开蜡丸,里面并非药粉,而是一小卷被卷得极细的丝绢。
展开丝绢,上面以娟秀却略显凌乱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漕帮有变,疤脸刘今夜子时,‘聚义堂’会‘贵人’。沉姑娘安,已转移至‘锦鲤舫’。勿信云帆。阅后即焚。”
字迹未干,墨迹微晕,显然是在匆忙中写成。末尾没有落款。
张若虚盯着这行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漕帮有变?疤脸刘今夜子时在“聚义堂”会见背后的“贵人”?这“贵人”,是否就是下蛊之人?沉湄被转移到了“锦鲤舫”?而最后三个字,更是触目惊心——
勿信云帆。
这神秘的黑影是谁?是敌是友?他(她)如何知道自己藏身于此?这消息是真是假?是陷阱,还是示警?云帆……难道真的有问题?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入脑海。张若虚抬头,望向黑影消失的黑暗水面,又看向手中这卷小小的丝绢。丝绢质地普通,是“海市”常见的廉价货色。字迹娟秀,似是女子所书,但刻意改变了笔画习惯,难以辨认。
他默默将丝绢上的字迹又看了一遍,尤其是“勿信云帆”四字,在心中反复咀嚼。云帆赠药引荐,助他寻医,方才又引开追兵……其行为看似无可指摘。但这神秘黑影的示警,又如此突兀而直接。
该信谁?
沉吟片刻,张若虚将丝绢凑到鼻端,闻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并非脂粉香,而是一种类似草药混合了水汽的清新气息,与这“海市”浑浊的空气格格不入。这气味……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他不再犹豫,将丝绢连同蜡衣揉成一团,内力微吐,尽数震成粉末,撒入水中,随波消散。
无论这消息是真是假,无论黑影是谁,云帆是否可信,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沉湄下落不明,疤脸刘与“贵人”会面,这是追查下蛊者和“渊阁”线索的难得机会。
子时……“聚义堂”……
张若虚抬头看了看天色,浓雾弥漫,难以分辨时辰,但估计距离子时已不远。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那“锦鲤舫”,确认沉湄安全,然后,或许该去会一会那位神秘的“贵人”。
他深吸一口带着水腥味的冰冷空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胸口的异样,辨明方向,将身形重新融入“海市”迷离的灯光与浓雾之中。
前方,是更大的迷雾,与更深的危险。
(第十三章血蛊缠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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