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后座空间窄得跟棺材似的，林陌只有蜷缩着腿才能坐下。
皮埃尔坐他对面，俩警察一左一右夹着，眼神跟防狼似的。
“姓名。”皮埃尔翻开本子开始记录。
“林陌。”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产品经理。”
皮埃尔顿住抬起头看他：“产品经理？那你解释解释，一个产品经理怎么会在黑帮的毒品交易现场，还拿着三十包新型毒品威胁要同归于尽？”
林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如果我说我是路见不平，你信吗？”
“我信你个大头鬼。”皮埃尔居然说了句中文俚语，发音还挺标准。
“你认识陈文渊，认识林雨柔，还认识那个叫露西的女孩。
三个CPH4的主要实验体你全认识，这叫巧合？”
“不是巧合。”林陌实话实说，“我是被卷进来的。”
“怎么卷的？”
“我醒来就在手术台上，跟露西并排躺着。”
林陌抬起手腕，让皮埃尔看皮带勒出的红痕。
“黑帮拿我当实验品，给我注射了低剂量CPH4。大脑开发度现在大概25%，还在往上涨。
你再不快点问，过俩小时我可能就开始说胡话了。”
皮埃尔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合上本子，对旁边俩警察挥挥手：“你们先下去。”
“长官，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皮埃尔掏出烟盒拿出一根叼在嘴上。
“五分钟，就聊五分钟。”
车门开了又关，旁边两警察下车，现在车里就剩他俩。
皮埃尔把烟点上，深吸一口：
“CPH4，全称四氢吡啶-7，新型合成神经活化剂。
国际刑警盯了它半年，只知道它来自某个跨国实验室，流通网络覆盖三大洲。
但它的作用机理、长期影响、以及张先生背后的人是谁……我们一无所知。”
他把烟灰弹在脚边：“直到今晚，你给我们送了个大礼包。”
“我没想送。”林陌实话实说，“我只想活命。”
“活命有很多种方法。”皮埃尔眯起眼。
“你可以跑，可以躲，可以去找黑帮谈判。
但你选了最蠢的一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货举起来，还差点真撒了。”
“蠢不蠢的无所谓，有效就行。”
“是有效。”皮埃尔笑了小：
“张先生现在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清，他手下那些马仔也差不多。那个露西……她对你做了什么？”
林陌沉默了两秒：“她删除了他们关于CPH4的记忆。”
“删除记忆？”皮埃尔听完手里的烟差点掉了。“这他妈是科幻电影吗？”
“你现在相信产品经理会被卷进这种事了吗？”
沉默，接着两人对视起来。
片刻后，警车外传来同事的喊话声，还有救护车的鸣笛；
露西、陈文渊、林雨柔都被抬上担架了，诺曼教授也被警方“请”走协助调查。
“我需要你帮忙。”皮埃尔突然开口。
“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是以……以也想搞清楚这摊烂事的人的身份。”
“帮你什么？”
“张先生记忆没了，但他电脑里一定有资料。
他的办公室、实验室、交易记录……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找到这些，并且能看懂那些专业数据。”
皮埃尔往前凑了凑：“你是CPH4的实验体，大脑开发度够高，还接触过陈文渊的研究。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陌没立刻答应，他在脑海中问：“小哀，这人靠谱吗？”
【皮埃尔·德尔·里奥，国际刑警毒品调查科高级探员，从业十七年，破案率68%，违规记录……二十七次。】
小哀报得飞快，【他经常绕过程序正义，但目的是打击犯罪。可以合作，但别完全信任。】
“我有条件。”林陌开口。
“说。”
“第一，我要警方线人的身份，合法的那种，方便我行动。”
“可以。”
“第二，陈文渊、林雨柔、露西，他们三个要得到最好的医疗救助。
尤其是露西，她的大脑状态很不稳定，需要专业监护。”
皮埃尔点头：“已经在安排了，台北大学医学院的专家组正在路上。”
“第三，”林陌看着皮埃尔的眼睛，“我要知道那个符号是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沾血的纸，展开，推到皮埃尔面前。
圆圈，三角形，螺旋线。
皮埃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盯着那个符号，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收紧，直到被烟头烫到他才猛地松开。
“你从哪弄到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文渊给的，他说张先生只是代理人，真正的幕后……”林陌略微停顿。
“是这个符号代表的人，或者组织。”
皮埃尔把烟头摁灭，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根，但没点，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
“这个符号，我在三个地方见过。”他终于开口。
“去年在纽约，查一个地下制药实验室，墙上涂着这个。
半年前在伦敦，一个脑科学家离奇自杀，遗书角落画着这个。
上个月在上海……”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片刻。
“上海怎么了？”
“一个跨国医药公司的数据库被入侵，丢失了大量关于神经可塑性的研究资料。”
皮埃尔抬起了头：“入侵者留下的签名，就是这个符号。”
“所以他们不是毒贩。”林陌慢慢说。
“是某个……研究机构？或者公司？”
“比那种情况更糟糕。”皮埃尔把烟塞回烟盒。
“毒贩要钱，黑帮要权。但这帮人……他们要的东西，我们到现在都没搞明白。”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是某个实验室内部的偷拍，设备先进得不像话，墙上挂着那个符号的金属浮雕。
“我们管他们叫‘普罗米修斯’。”皮埃尔说。“偷火种给人类，但火种也会烧死人。”
林陌盯着照片，大脑开发带来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告诉他这事儿远没完。
“张先生的据点，今晚就得查。”皮埃尔看了眼表。
“凌晨一点，我的人会突袭他在信义区的夜总会，你要跟我一起去。”
“现在？”林陌晃了晃手铐，“以囚犯身份？”
皮埃尔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手铐：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线人。代号……‘补丁’。”
“补丁？”
“专给漏洞打补丁的人。”皮埃尔咧嘴笑了。
“走吧，产品经理，带你去看看真实世界的‘需求文档’长什么样。”
夜总会叫“金煌”，名字土得掉渣，装修却豪华得晃眼。
凌晨一点十分，大门紧闭，但里面隐约传出音乐声。
“去后门。”皮埃尔带着林陌绕到小巷。
“张先生被抓的消息还没传开，里面的人应该还在正常营业。”
四个便衣警察已经等在巷口，都穿着普通衣服，但腰里都是鼓囊囊的。
“长官，里面至少有二十个客人，员工八个，保安四个。”一个年轻探员汇报。
“已经申请了搜查令，但法官说要等明天早上——”
“等个屁。”皮埃尔直接推门。
后门没锁，里面是厨房，两个厨师正在抽烟闲聊，看见警察闯进来，烟都吓掉了。
“国际刑警，搜查。”皮埃尔亮出证件，“所有人靠墙，手机交出来。”
林陌跟着走进去，夜总会的主厅灯光昏暗，音乐震耳，舞池里还有几对男女在扭。
警察一进来，音乐停了，灯被权全部打开，人群瞬间安静。
“各位，今晚提前打烊。”皮埃尔提高音量。
“配合检查的，半小时后可以离开。不配合的，跟我回局里过夜。”
骚动很快平息下来，客人被带到一边登记，员工被集中看管，皮埃尔则是带着林陌直奔二楼办公室。
张先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红木双开门，锁是电子密码锁。
“能开吗？”皮埃尔问。
林陌把手按在锁上，大脑超频启动，25%的开发度让他能“感知”电子锁的内部结构；
电流的走向，芯片的信号，密码验证的逻辑……
五秒后，锁“咔哒”一声开了。
“我靠。”旁边一个年轻警察惊讶的脱口而出。
办公室里很大，装修得跟五星级酒店套房似的。
一面墙全是显示屏，显示着夜总会各个角落的监控。
另一面墙是书架，但林陌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书架太厚了。
他走过去，敲了敲书架中间的木板。
空的。
“暗门。”皮埃尔立刻过来，“找开关。”
林陌扫视房间，张先生的办公桌很整洁，除了电脑、电话、和一个水晶烟灰缸，什么都没有。
但烟灰缸的位置……有点太正了。
他伸手去转烟灰缸。
没反应。
又试着往下按。
“咔。”
书架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的金属门。这门更高级，需要指纹加虹膜识别。
“这个我搞不定。”林陌实话实说，“需要张先生本人来。”
皮埃尔掏出对讲机：“把张先生带过来，立刻。”
等待的几分钟里，林陌在办公室里转了转。
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商业管理和法律条文，但最上层有几本很厚的精装书，书脊上没有标题。
他抽出一本，翻开，居然是个伪装成书壳的盒子，里面装着硬盘和文件。
“找到了。”林陌把盒子拿到办公桌上。
皮埃尔凑过来看，文件全是英文，标题写着：
“普罗米修斯计划-第三阶段实验报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翻看。
第一页是目录：
实验目标：突破人类认知极限
实验药物：CPH4（四氢吡啶-7改良型）
实验对象筛选标准
阶段性成果汇总
副作用应对方案（未解决）
下一步计划：扩大实验规模至千人级别
“千人级别……”皮埃尔脸色发青。
“他们疯了？”
林陌没有搭话，继续翻着，后面是详细的数据图表：
大脑开发度与认知能力提升的曲线，副作用出现的时间点，实验体的长期跟踪记录……
记录显示，实验体存活超过三个月的，不到10%。
大部分在一个月内出现严重副作用：情感丧失、记忆混乱、最终脑死亡。
但有一栏被重点标红：“特殊样本（编号007）表现异常，耐受性超常，建议重点观察。”
编号007，就是露西。
“他们早知道露西特殊。”林陌低声说，“张先生抓她不是偶然，是故意选了她。”
皮埃尔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实验室的内部照片，比之前看到的更先进。
照片角落有个人影，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穿白大褂的老人。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字：“第一阶段导师：诺曼·弗里曼教授，已脱离项目。”
林陌心里一震。
诺曼教授……他曾经是“普罗米修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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