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老板今天做中餐了吗

第63章

见半皮疯狂使眼色,他终于“嗷”一声嚎出来,鹌鹑也不吃了,直往威尔默身边靠。 “老大我好想你呜呜呜……”裂口的眼圈红了,一口嘹亮的呼喊真情实感,旁人听着无不动容。 霍利十分动容,是笑的。 几人走的道路人比较稀,威尔默扯下帽子,露出一头阳光下透白的卷发。 裂口见着熟悉的颜色,嚎得更凶了,鼻子红得彻底,就差没掉泪珠子。 他想跟老大拥抱,却从面具眼孔里看到更为熟悉的嫌弃。 裂口:…… 他缓缓收住胳膊,改成举起鹌鹑,撕下一口肉。 霍利乐不可支,拍拍裂口的肩膀。 “他们知道我的真名。”威尔默突然道,“不用再叫诨名了。” 霍利一愣,旋即弯起绿眸,微微点头回应。 半皮默然观察着,再看向霍利脖颈间的项链,眼神微讶。 -------------------- 作者有话要说: 霍利:兔子暗恋那人要不迟钝,要不就是个混球! #又是霍老板痛斥自己的一天# 第83章 挽留 裂口的坐骑越挨越近,霍利的枣红骏马不情不愿地咴鸣,鼻头打个响,头往一侧偏。 摸一摸脖子,霍利略微安抚马。苦了它,周遭三匹全是亡灵化来的死物,活的生灵自然不会喜欢这股闻不见、却能感受得到的死气。 它只习惯威尔默的灰马,相处久了,时不时还会凑上去倚靠。 坐骑能离这么近,自然是因为两方的主人聊得火热。 霍利和裂口在前面打头,威尔默和半皮紧随其后。四人已经骑乘上马,优游自在地慢行山野间。 常过烤鹌鹑的手艺后,裂口可谓对霍利五体投地,一个劲地想贴上去搭话。 他一想,便立刻行动了。不料霍利十分会接话,什么问题都能接得住,抛回去,讲话间或带点诙谐幽默,令裂口没法抗拒这个人类。 他是个话痨,半皮嫌他嘴碎,可眼前的人类不会! “霍利啊,你这身材怎么练的?人群当中一打眼就能看见你,羡慕死我了。” 裂口终于不禁问出这个问题,他喉咙里酝酿好久,憋得慌。 “哎,我平时就一介耍大刀的。”霍利投去一个“有眼光”的眼神,伸出一条手臂,握紧拳头,肌肉瞬时鼓胀起来。 自己这把身材,除了某两个莫名练过头的部位,其余的他都挺满意。男人向来不会拒绝他人对身材的夸赞,这是一种没有授勋的荣耀。 霍利嘴里向他介绍着日常训练内容,还特别详尽地阐述要点,譬如吃哪些食物可以增肌,做什么动作可以撕裂肌肉…… 裂口的头就没停下来过,小鸡啄米似的不停上下点动。他听着那些要诀,感觉这名好心人类简直是在传授秘籍,心中大为感动。 “我、我能捏一下不?”裂口一个糙面壮汉,说这话时有点忸怩,小心翼翼。 他实在馋,这样薄布都遮掩不住的肌肉轮廓,叫哪个男人不馋?! “来!”霍利大大方方递去胳膊。 裂口只碰了一下,便赶紧收回手。不是他故作矜持,而是刚一触到布料,后脖颈嗖嗖地凉。 仿佛有刀子在后面戳他,再多碰两下,脑袋就要掉地了。 虽觉奇怪,但霍利没多作表态;笑着收回手,继续和这名嘴巴兜不住料的亡灵套话……不,交流。 “没事,等到地方,我教你怎么练。” “嘿嘿……好!” 明明正值暖春,后面的半皮却快要被低气压冻死了。 他咬牙切齿,想立马呼一把裂口的脑袋,给对方脑子里的水揍出来。 到底是有多迟钝???意识不到老大已经要剁了自己吗?! 半皮嘴里发苦,但也没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给威尔默讲述黑暗阵营的事情。 起先,威尔默还会搭上几句,同半皮交换外界和内部的信息。渐渐地,随着裂口那货跟霍利愈加聊得起劲,一副相谈甚欢的场景,威尔默越发沉默。 他面具下的血色双目凝视着前方二人的背影——如何展露笑颜,如何亲昵互动,他尽收眼底。 灰马感受到高一阶的威压,开始不安地晃动马蹄,迈不稳腿。 威尔默将马嚼子一勒,让它安定下来。 谈得这么开心……有那么多琐事可聊?平日也没见他愿意如此热情地赶上去说话。 手中的缰绳快要攥成齑粉,半皮的声音逐渐模糊,他心不在焉地应答,满脑子塞的尽是霍利此时的笑颜。 他能分辨出对方什么时候是真心实意想聊,什么时候是礼貌客套。正因如此,威尔默才大感不悦。 这二人才第一次见面,如果相识更久呢,会发展成什么样? 他喜欢这亡灵哪里?总不可能是样貌。 威尔默自知人类皮囊对霍利有怎样的吸引力,他喜欢看霍利偶尔望着自己出神的样子:每当这时,他会由此奢想,霍利和一样他藏着感情,他们彼此实则有意。 抛开皮囊,那又会是什么……性格,还是…… 啊,明白了。威尔默眉心一蹙,紧抿唇瓣,心底愠着的酸苦挣脱束缚。 身材,是么?相较于霍利,裂口的身材其实只略逊一筹。 而威尔默再如何努力,也没法达到霍利的程度,更莫说超越。 精灵族的血统仍然在血液中流淌,和相貌一同带给他的,还有永远纤韧的肌肉。 他没法企及霍利。这是经年累月不懈训练,梦寐以求,结果由现实残酷地击碎幻想,最后了然于心的事实。 倘若霍利真是因为身材而对裂口感兴趣……威尔默牙根犯痒,他会用牙齿狠狠地咬去霍利的肩膀,要沁出血珠,才能发泄他的妒恨。 再含着铁锈味,堵住霍利的嘴,攫住唇舌,让他不能随便和别人言笑晏晏。 …… 餐桌不留一点残羹剩饭,裂口和半皮从未吃得这么满足过。 威尔默曾在营内给他俩开过数回小灶,厨艺也是队内公认的好。 今天这口饭,与其说是找回记忆里的味道,不如说追溯到它原有的高度;以往吃进嘴的东西,完全无法和它比拟。 “我以前嚼的都是泔水,喝的全是牛尿……”裂口肚皮滚圆,摊在椅背上,动弹不得。 桌上的酒瓶数他面前堆得最多,但他连酒疯也没力气去撒,吃撑了。 霍利起身收拾餐具,今天被带的兴致高,多给自己斟了几杯,眼里透着微醺。 走到裂口面前时,他微微俯身。衬衣圆领宽敞,有些低,随着动作往下落。 裂口眯着眼,目光如炬,定定地注视内里中空,却又满溢的领口。 蓦地头顶和脚趾同时传来痛楚,他一声痛号,不知该先捂头还是摸脚。 霍利被惊得一抖,锁骨处的项链跳出领子。 “你瞎看些什么?!”半皮低吼道。 他原本无意转向这头,结果发现这傻不愣登的玩意儿在乱瞄不该看的地方,酒直接吓醒一半。 “你打我干吗,”裂口选择先摸头,捂着被对方猛敲的痛处,语气委屈,“我在看霍利的项链。” “项链?”霍利听到二人的对话。 “是啊。老大的项链送你带啦?我以前在阵营里天天看他脖子上拴着。” 霍利没有立即作答。 裂口接着滔滔不绝地说:“老大对条项链珍惜得不得了。当时有人吃熊心豹子胆,想朝项链下手,无非是要看老大吃瘪……” “然后他们一个个被收拾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自那之后,不少人敬畏老大,许多人也不敢再打它的主意。” 屋子安静下来,壁炉的燃火声在轻轻跳跃。 似乎回忆起什么,裂口打个酒嗝,继续道:“哎,半皮,你还记得不……有回项链在战斗后被打落雪地里,老大直接上手去掘雪。那是我头一回见识老大惊慌失措……嗷——疼!” “你又踩我!”裂口冲半皮高嚷。 半皮心说两回都不是我踩的你,但我恨不得就地宰了你。 霍利复又开始收拾餐具,他嘴角衔着意味不明的弧度,贴心地没去看威尔默窘迫的神色。 入夜,众人在酒坊的小屋里休息。 春雨浇落屋檐,打湿地面,草木的清香混杂冷雨之间。 裂口与半皮早已酣然入梦,屋外仍然点着烛光。 霍利肩披青色外套,坐在廊檐底下,烧一壶解酒茶,侧耳谛听雨打叶片。 一扇木窗前,威尔默半倚墙壁,将烛光所在的位置圈入视线。 他们都能察觉到彼此的存在,观看同一片雨幕;他们各怀心思,思虑同一件心事。 …… 做客足有七日,裂口和半皮虽没能把遗落岛的风光全部览尽,但每天酒足饭饱,既填胃又养膘,快活得不行。 终归只是休假来的,二人没法更长久地呆在遗落岛。霍利知道,几天之后他们便要启程离开。 这些天他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揉揉额角和鼻根,霍利放下各家店送来的账簿。既然没法集中精力,不如早早把“病根”解决掉,总拖着不是办法。 他要去跟威尔默询问清楚。 走出屋子,霍利伸着懒腰,忽然瞥见裂口正在马厩附近转悠,便上前问候。 “早。看见威尔默了吗?” 裂口正拿腐肉喂三匹亡灵马,他顺嘴回道:“早哇!老大和半皮在蒸米那屋子边上说话。” 裂口也不藏着掖着,主要是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截了当告诉对方:“半皮问老大要不要跟我们走……” 他清晰地看见霍利的笑容有一丝僵滞,话还没说完,霍利已道声谢,抬脚往另一头走远。 “我和裂口打算先穿过南边竹林,再向西走。” “往西是一片沼泽地,那儿比较危险。” 半皮的声音有些犹豫。 “朝东吗?我事先打探过,东边的区域倒是平坦好走,只是得绕一段路才能到达……” 二人的谈话声若有若无,霍利只需再专注些,肯定能够听完整。 可他的脑海充斥着纷杂的念头,化成数不尽的铁丝,将他整个人绞缠起来。 不知何时,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朝霍利的方向款步接近。 他一听便知,脚步声的主人是威尔默。他没躲,直直地站在原地。 “你在这里……霍利?” 威尔默的手被捉住,霍利把他拉到一处树荫之下。 他手腕像遭受死结捆绑,挣不开,攥得极紧。霍利抓握的力气很大,仿佛要用虎口把他的手咬下来。 威尔默由着他拽,直到远离酒坊,众多绿荫环抱他俩。 ……果然,霍利的脸色十分怪异。 那是一种非同寻常的情绪在蓄积,眸光太过复杂,面上只有沉静和冷峻。 “你听到了……” “你要跟他们走?” 二人同时开口,旋即双双缄默。 俄顷,霍利再度启唇:“偷听是我不对,这事暂且放在一边,事后我会向半皮也道歉。” “你又要跟他们走?”他再次重复问题,说到“又”时,重重咬字。 威尔默第一次面临霍利这样的情绪——不是他年少力弱不懂事,非要逞能随行,对方严肃告诫和批评的神情。 霍利鲜少对他动气,真正燃起怒火时,似乎仅有那一回。 这是动怒的前兆……他本能地意识到。那双苍绿的眸中,还潜流着其他的东西。 威尔默看不懂,他魂核在轻颤。他此刻只想捧起霍利的双颊,细细地去吻他的眼,吞没那些捉摸不透,令他心觉无比悲伤的东西再显现。 陌生的恐惧,让威尔默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又”字,他轻声承认:“是的。” 不出他所料,霍利的愤怒霎时于瞳仁内升起。 “为什么……为什么?上一回你不得不走,我能理解,并且想方设法帮助你,保你的安全。” 霍利压抑着嗓音,却抑不住肺腑中的怅惘。 “你说,这回有什么理由?告诉我,你定要拿出个让我信服的理由! “你已经是高阶魔法师,何人还能阻拦你的去路?谁也不能,包括我……是不是?” “我……”威尔默刚欲开口,立即被霍利所压下。 “教教我,威尔默。”他眸里满满当当呈着苦涩,“以往都是我来教授一些待人处事的方法给你;现在,我要你教我,该怎么把你挽留下来?” “我寻不到办法,因为你长成了雄鹰,自能闯荡出一片天际。我由衷地为你感到自豪,感到骄傲……” “可我不知道该如何把你留在身边。” 霍利声音平静,略带嘶哑,犹如一段平淡无奇的诉说,甚至连眼圈也完全不曾泛红。 但他每一个字,皆是饱含着热泪。 一场夜雨浇遍半座岛屿,雨露安静地滋润着树木、泥土、枝叶…… 一滴露珠汇聚成泉,叶片乘不住它的重量,弯下腰,任由它滑落。 它没入淡金色的卷发缝隙,看不见影。 威尔默以为霍利贴近身体,伸来右手,是想为他拂去发缝里的水渍,和往常一般,一如从小到大。 他睫毛倏然一颤。 ——他感到唇上一软,带着一点干燥和微凉。像身侧的木,像一阵清冽的风。 -------------------- 作者有话要说: A上去了A上去了A上去了!!! 第84章 心意 这是一个一触即离的吻。 霍利后撤一步,将二人距离拉远,他的愤懑已然烟消云散。 “走吧。”他的声音比风轻,比海沉,“我会让你走的。” 他从来都无法强留。 心中早已有数,当初把人接回家,他就做了决定:只有威尔默主动作别,没有自己主动摒弃。这是他不能背弃的承诺。 想挽留,不过是感情和占有的欲望牵制住大脑,令他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 既然威尔默要走,而自己也输空了心,不如押上所有,像个倾家荡产的赌徒,还这份荒唐感情一份自由。 霍利没想对方能接受,只怕会惊吓到威尔默,小心翼翼地收回手,从他最为喜爱的发丝间抽离。 看着威尔默出神的模样,霍利心口隐痛,他再没有理由可以正大光明地摸一摸对方。 他叹道:“对不起……别害怕。” 他不愿转身,甚至是眨眼。自虐一般望着威尔默的神情,向后倒退。 鞋底的泥土又黏又湿,足有千斤重,霍利的步子退得艰涩且缓慢。 林间聒噪的鸟鸣正尖声催促和讽刺着,约莫走出三步,终于准备掉头,霍利却被一把扼住。 黑雾自地面漫溢,铺天盖地向他席卷而去。 霍利猛然遭到拉扯,后背抵上粗糙的树木枝干,他吃痛低呼。下一瞬,微张的嘴巴被吞没。 说吻,更像厮斗。所有的理智全部坍塌于此刻。 他们不懂得换气,但心有灵犀地在空气耗尽前分开。 五指插入后脑的发缝,霍利一把将威尔默的脑袋扳正。 他鼻息浓重,颤声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