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时间看起来还很漫长,但当真正经历时,又会感觉只有一瞬。算算时间,已经认识她快两个月了。 在我眼里,她和一个正常的女孩没什么区别,她会伤心,会笑,会在谈到自己喜欢的事物时两眼放光,会兴奋地向我展示新学的曲子,会将温柔和善意留给我,会在和我对视后突然脸红。她似乎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少女。 只是她只会对我这样。 当有别人来与她说话,不论男生女生,她为是只能进行最低程度的交流,比如“好”“嗯”“谢谢”诸如此类的话。 我知道她的内心仍是闭锁的,只是给我留了一扇窗口而已。然而从这扇窗口里我看不见上锁的原因,想要帮她,就必须更深入地走进她的内心。 可是该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我只能想。 因为总是在思考她的问题,晚上睡觉时我根本无法入睡。我的大脑控制不了我的大脑,所以最后的结局是第二天我只能顶着昏昏沉沉的大脑去上课。 今天第一节就是数学课,我看着班主任慵懒地在黑板上书写公式,伴随着他平静的语调,我实在忍不住,两眼一黑趴了下去。 好像有谁在拿笔戳我,应该是周栀芝吧。 戳了一会儿,对方发现我没反应,开始摇晃我的手臂。 摇晃越发剧烈,我的意识这才重新上线,赶紧把头抬了起来。我一抬头,才发现周栀芝正看着我,眼里满是泪珠。 班主任也闻讯而来,站在了我的面前。 “你说你上课睡觉就睡觉啊,怎么还叫不醒呢?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班主任很无语地看着我。 “对不起哈......”我很尴尬地挠挠头。 “犯困的都打起精神来啊!别让同桌以为你们晕倒了。这个知识点很重要啊,但是我不讲第二遍,所以你们认真听啊!”班主任向全班大声宣布着。然后他又看向我,沉声说: “中午放学你来我办公室哈。” 完了。我心想。 忐忑地上完数学课后,我向同桌道谢。 “感谢你刚刚提醒我,又一次。”我有些不好意思。 她眨眨眼睛,看看我,眼里还泛着些许泪光。 说起来,我还从没见她流过泪,这次是因为我吗? “你怎么了?”我赶忙问。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事情罢了。”她用手挡住眼睛,不让我看到。 “是因为担心我出事吗?”我大胆地试探。 她转过头去,缄口不言。 那就是说中了。“对不起。”我赶忙向她道歉,“我下次不这样了。” “你说的?那你保证。”她终于转过脸来,严肃地对我说。 “我保证。”我露出傻笑。 她也破涕为笑,眨眨眼,眼中的泪光也消失不见了。 “她真可爱。”我心想,连之后将要到来的灾厄也忘却了。 当审判的放学铃响起,我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报告。”我推开门,站在门口。 “哎?啊,来了啊,来来来,坐坐坐。”班主任热情地招呼我。 啊?这是什么意思? 我忐忑不安地坐下,面对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中年男人。 “来来来,吃点桃子,我媳妇买的,非让我吃,我吃不下了,你帮我解决一点。”他把一碟切好的桃子放到我面前。 啊?什么意思?先礼后兵? 我忐忑地拿起牙签,戳了一块挑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别说,这桃子好像刚从冰箱拿出来,又脆又凉爽。 算了,不吃白不吃,吃饱了再上路。 他看我吃得正欢,开口说:“柳同学呀,其实我挺欣赏你的,刚分班你就自愿报名担任了副班长,班里的活动你都有在尽心尽力地组织,同学之间的矛盾你也能很好的调节,和班里的同学你也能相处得很融洽,可以说你是非常出色的。” 尽没尽心我不清楚,不过尽力倒是尽力了,体力活都派我找人来搬,每次我都带头,不过我是团员,倒也不在意辛不辛苦。不过这算什么,欲抑先扬吗? “不过最近我发现,你和周同学关系有些密切呀。”他神秘地笑了。 “咳!”我突然被噎到了,死亡般的恐惧涌上心头。 “慢点吃,慢点吃。”他露出和蔼的神色。 “不过我也理解,毕竟年轻嘛,谁都会有点小心思。”他抬头远眺,仿佛在回忆往昔。 我低头不语,也在回忆往昔,只不过我眼前闪过的是走马灯。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他突然话锋一转。 啊? “周栀芝在分班之前就是我的学生了。但当时她从主动不说话,也不参与集体活动,整天一个人独自做自己的事情,甚至有时候连宿舍也不回。”他说。 “我很多次找她沟通过,但都没有效果,我也找过她的家长沟通,但情况也没有改善。她在学校一直没有朋友,这样子生活,迟早要闷出病来的呀。”他摇摇头,眼中露出担忧的神色。我也认真地听着。 “可自从分班之后,她和你做了同桌,她整个人都变了似的,会和你说话,会提醒你别犯困,还会在看你的时候笑起来。虽然只对你一个人这样,但也是个巨大的突破了。”他说着,神情突然变得欣慰。 “我也是有女儿的人。”他说。”所以我不想这孩子一直孤独下去,生出病来。”“她心里是有把锁的。”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们谁都打不开那把锁,但是小柳啊,你有打开那把锁的钥匙,也只有你有了。” 我听着他的话,沉默不语。 “小柳啊,帮我这个班主任...不,帮她个忙吧,把她的心结解开,让她能真正走出过往的阴影,开心地活着嘞。”班主任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感慨地说。 “林老师,就算您不提,我也会帮她的。”我认真地说。 “好啊,你小子。”他笑了。”选你当副班长真是正确的决定。年轻人,有一颗善良而负责任的心比别的什么钱啊名啊重要得多了。这是我老林悟了半辈子悟出来的道理。” “我明白了,林老师。”我突然觉得眼前的班主任身上闪耀着一种伟大的光芒。 “别叫林老师了,那么客气干啥,我最不喜欢摆架子了,这又没别人,你就叫我老林吧。”他笑着跟我打趣。 “得嘞,老林。”我很配合地改口了。 “哈哈哈。”他很爽快地笑了。”我林桃李当了大半辈子人民教师了,想培养出的从来不是北大清华的学生,而是健健康康,笑对生活的学生。家长也该理解这点啊,孩子自己觉得幸福,才是真的幸福啊。” 他的话突然提醒了我。 “林老...啊不,老林,您能跟我说说关于周同学家庭的事吗?”我问他。 老林思考了一下,说:“也行,那我给你讲讲吧。 于是老林跟我大致讲述了一下关于周栀芝家庭的事。 …… “我了解的大概也就这么多,其他的你跟她本人打听打听,记得注意分寸啊!行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吧。”他说。 我知道他讲的“注意分寸”还有别的意思,于是起身向他道别了。 “对了,一码归一码,你以后上课还是注意点,别老犯困啊!” “知道了!” “你俩也别把成绩落下去了,不然家长要来找我的!” “知道了!” 我关上办公室门,快活地跑向了教室。 “木樨,你终于回来了,林老师和你说了什么。没挨骂吧?”她一脸担忧地问我。 “没事,老林人老友善了,还请我吃水果呢!”我摆摆手,让她放心。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 “走吧吱吱,再晚点食堂就关门了。”我说。“吱吱”是她的笔名,我们之间互用笔名称呼。至于为什么是吱吱,因为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老鼠一样,孤独地活着。 “老鼠是吱吱叫的,而我是周‘吱吱’,不是很合理吗?”她曾向我解释道。 “哪有老鼠这么可爱的,你这明明属于仓鼠。”我纠正她。 她脸红了,没再说话。 现在想起那一幕还是会觉得很可爱。 “你俩关系真好。”有好事的同学刚好从教室走出来。 “冒昧问一下,你们叫得那么亲密是在交往吗?”我感受到对方的八卦之心正在爆发。 栀芝羞红了脸,低下了头,想让我赶紧撤退。 “我们没在交往。”我说,栀芝也抬起了头,眼神有些失落。 “也没在搞暧昧。”我认真地说着,认真地看着栀芝。 “我们是彼此的知己。”我凝望着她那双深栗色的,美丽的眼睛。 好事者愣住了。栀芝也愣住了,我给她使了个眼色,和她一起逃离了教室。 “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栀芝很忐忑地问。 “人的一生,遇到的重要的人有很多。”我没有正面解释。 “可知己,一个便足矣。”我补充道。 她也终于会意,露出了羞涩而欣喜的笑容。 不愧是我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