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听来的故事 · 第七十八章生命处处有晴天

　　清水湖边，阴霾满天，似乎要下雪了。　　风一阵紧似一阵，郑晴天闭着眼睛，继续听歌。　　鱼竿动了一下，旋即有鱼在水里打花，郑晴天坐起来，将鱼竿收了，还真是一条一斤多种的白鱼。他笑笑，将鱼取下，复又扔进湖里，再将鱼竿放开，鱼线扔进水里。　　雪开始纷纷扬扬.....郑晴天恍然看见了江离，穿着一条白色长裙，黑发在雪中飞舞...... 　　“丫头，这么大风，又下雪，你就穿这么点，不冷呀？”郑晴天望着江离，心里暖暖的，眼睛却湿了。　　江离走到郑晴天身边，伸手轻抚郑晴天满是皱纹的脸庞，又捋了捋他雪白的眉毛，眼泪就下来了：“晴天哥哥，你老了！” 　　“该老了！丫头，你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好看！我以为我做梦呢！我以为我眼花了！真的是你吗丫头？” 　　“是我，晴天哥哥！” 　　“你那个晴天哥哥呢？” 　　“晴天哥哥只有一个！” 　　“丫头，不许瞎说，那个晴天他爱你，我看得出来！” 　　“可是我只爱一个晴天哥哥，我欺骗不了自己！” 　　“丫头......你听......” 　　江离将无线耳机别到耳朵上，跟着轻轻唱：“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 　　郑晴天抬起手，抹去江离脸上的泪水：“丫头，好不容易见个面，哭什么！” 　　江离突然不能自已，伏在郑晴天腿上，泣不成声...... 　　“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乖，不哭，告诉我。” 　　“没什么，晴天哥哥，我就是想陪陪你......” 　　“那就陪我说说话，不许哭了，听话！”郑晴天又伸手帮江离擦眼泪，“丫头，你看你，皮肤还是这么好，就像18岁那年一样，我探亲回来，你赖在我怀里，不肯去房间睡觉，然后在我怀里睡着了，我就这么看着你的脸，偷偷的亲你......又像那年我在台下看你参加设计大赛，我的心都疼的要碎了，我好想冲上台去抱抱你，告诉你我有多想你，可是那时候我不能走路......” 　　江离跪在湖滩上，轻轻拿掉郑晴天的帽子，轻轻吻了吻已经掉光头发的光滑头皮......回忆中的一幕电光石火般突然在郑晴天脑海里涌现：那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一天江离躺在郑晴天怀里，任郑晴天抚弄她的长发。郑晴天说：“丫头，你头发真好！” 　　“晴天哥哥，我可发现你开始掉头发了哦。” 　　“还不是想你想的！好不容易遇到了吧，还不能娶回来，我这一着急就掉头发呗。” 　　“那以后不会掉了，因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很难说哦，丫头，据说这掉头发因人而异，有的人可逆，掉了还会长；有人不可逆，掉了就掉了，等着做秃头吧。要是我属于不可逆型怎么办？” 　　“秃顶怕什么，我喜欢就行。你就是完全秃了，也不影响颜值。” 　　“哈哈哈，丫头，你这是变相夸你老公帅呢！” 　　“必须夸！” 　　“要是我真秃了呢？” 　　“那我就吻你的头皮。” 　　“嗯，丫头，不管以后我们遭遇什么变故，我都只爱你一个人，永远！” 　　“我也是，晴天哥哥......” 　　回忆的温暖冲进眼眶，凝结成泪水，涌出郑晴天的眼窝......他深深呼了口气，竟有种轻松的感觉，似乎身体都变轻盈了......“丫头，我感觉我的生命要到头了，这些年，我很想你，我也一直爱你，只爱你......我常常想到你7岁那年第一次喊我‘哥哥’！我还梦到你跟我走在湖边，下雪了，我们都白了头，就像今天这样的雪，飘啊，飘啊......丫头，我感觉我该走了，我的生命正在抽离这具躯体，慢慢的，慢慢的......丫头，你能陪我最后一程，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开心.....” 　　笑容在泪水中凝固，江离知道，郑晴天真的走了！相比于秦心楠看到的现实，这回郑晴天走的没有遗憾，起码，他一点不孤独，他在江离的陪伴下死去，是带着爱走的......江离将郑晴天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在脸上奔流，耳机里还在唱“风来，帆已过千里外，风去，留一船霜白，暮雨徘徊，谁梦中空折柴，又怕夜冷故人来......”江离明白，从此，就算梦中折柴，也不会再有故人来了...... 　　江离将鱼凳调节到水平位置，又将郑晴天放平，戴好帽子，替他擦去泪痕，从郑晴天衣袋里拿出播放器，握在手里，复又半跪在郑晴天遗体的左侧，握着郑晴天的左手，眼泪不停涌出......看着郑晴天微笑的遗容，江离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晴天哥哥，我还是陪你到最后了......” 　　悲伤的江离不知道此刻“探寻”号已经悬停在湖滩上空，远方、普林斯、江文轩、江尚轩、慧娟都站在窗口，远远的感受着江离内心的悲苦...... 　　“探寻”号掠过月球时，就监测到了逃生舱的信号。循着信号源到了清水湖上方，看见逃生舱就停在湖滩上，模样像极了一个银色的巨型鱼雷，江离连感知过滤器都没开，幸好天空阴霾，风又大，湖滩除了郑晴天那把大伞，再也没有明显的人迹。　　“探寻”号悬停好，船内一行人都聚到窗口，刚好看见江离将郑晴天平放。　　远方建立了链接，将逃生舱收回船上，江离竟然没有发现。　　远方由此明白，江离此刻心里有多悲伤......他对这个女子充满了心疼，又有些隐隐嫉妒那个显然已经死去的人。　　“远方，远方!”普林斯喊了两声，远方才回过神来。　　普林斯看看远方：“怎么了你?” 　　远方笑笑：“没什么。” 　　“开启远程监控吧，郑晴天已经死了，过一会他家人应该会来找他，我们得在他们到来之前将江离带回来。” 　　“好，我这就开。” 　　“那我下去吧，晴天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得去告个别。” 　　江文轩一脸伤感：“普林斯，我跟你一起下去，我与晴天有翁婿之谊，若不是造化弄人，他应该跟江离一起为我养老送终的......” 　　江尚轩叹了口气，拍拍江文轩肩膀。　　远方叮嘱道：“普林斯，别忘了拆卸腕带的主控件，还有，将播放器里的歌删除，免得秦心楠听到了又记恨江离。”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未落，普林斯已经带着江文轩出现在江离身旁。　　“江离!”江文轩蹲下来，轻拍江离后背。　　“爸爸，晴天哥哥走了。” 　　“爸爸知道了!逃生舱已经被远方收回了船里，子筠的爸妈还在上面等你。远方跟普林斯回到‘家园’才发现你不见了，我们都很担心你!孩子，跟爸爸回去吧，晴天是寿终正寝，走完了他的人生，这是每个人的归宿。离开就是放下，他都放下了，你也要放下!” 　　“对啊，江离，”普林斯先将江文轩扶起来，又将江离拉了站起来，“不仅是晴天，以后我们每一个人都会衰老、死亡，你作为天选的宇宙定点，必须学会坦然面对所有的死别。原本晴天听着你唱的歌孤单死去，确实是凄凉了些!所以我能想到你是回来过去，改变了晴天临终的心境，陪他走向生命的终结。如今，遗憾已了，你不可以停留太久，如果碰到他的家人，会引起一些连锁反应，这样就会影响时空的稳定。” 　　“我明白!爸，普林斯，你们先上船，我再陪晴天哥哥呆会。” 　　普林斯看看江文轩，江文轩也看看普林斯，两个人都有些无奈。　　普林斯将郑晴天左手的腕带摘了，拆卸了主控件，再戴回到郑晴天手上。准备删除播放器里的歌曲，发现播放器跟耳机都不见了。　　“江离，播放器跟耳机呢?” 　　“在这。”江离松开手，手心里正是播放器跟耳机。　　普林斯将播放器拿起来，研究了一下，删除了里面的歌曲，又递给江离说：“歌曲已经删了，秦心楠还不知道腕带跟播放器到底有什么玄机，为了避免她事后发现了横生是非，让你不安，你原样给晴天放好，耳机戴上，不能让人发现我们来过。” 　　江离将播放器放进郑晴天的衣袋，又将无线耳机戴在他耳朵上，手指一颤抖，滑过郑晴天冰凉的面颊，江离再次泪崩...... 　　“探寻”号上，远方发现了秦心楠他们出了江离郡，示警的声音定点传输到三个人的耳边：“快回，秦心楠他们出江离郡了!” 　　普林斯赶紧拉着江离跟江文轩，瞬间回到了飞船里。　　“江离!”慧娟一看见江离，就心疼的抱住了她。　　“妈，让你们担心了!”江离话一说完，又忍不住啜泣，随后，软软的倒了下去...... 　　平行宇宙。　　江离慢慢从郑晴天去世的悲伤中恢复过来。普林斯一家也回到了平行宇宙，过起了地球人的生活。史妙妙跟机器人保姆一起做家务，带孩子，普林斯跟海扬波一起打理“纳氏”，江离也跟以前一样每天上班下班。到了休息日，江离、普林斯就上“探寻”号，跟远方他们出巡。佳媛的活泼可爱，远方的果敢热情，普林斯的沉稳细心，都让江离历经沧桑的心觉得温暖。　　平行宇宙的郑晴天还会像以前一样抽空就来看望江尚轩夫妇，只是，他都挑江离工作的时间过来，而且每次都带着李玉玉跟孙子、孙女。　　只有过年，郑晴天他们才会与江离碰上。江离反正平常心，就像对哥嫂一样热情接待他们，亲自下厨做饭，给两个小孩子包厚厚的红包，给他们送自己设计的衣服，以至于李玉玉都忘记了郑晴天曾经对江离一往情深。　　只有郑晴天自己心里明白，他对江离的感情还是爱情，只是自己懦弱，脱不了羁绊，只能默默承受爱而不得的痛苦，也算咎由自取吧!他想江离，又怕见她，因为每见一次，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撕裂。清江的生意他从不参与，都是晓宇跟莫少云打理。倒是晓宇会经常提起江离，说什么江阿姨又设计了什么新款，什么江阿姨又休假了多少天。　　李玉玉现在对江离最感兴趣的是容貌!她让晓宇问过江离，用的什么护肤品才让皮肤那么好，真的跟逆生长一样。江离的回答都是心态好就年轻! 　　李玉玉才不信，跟郑晴天来清江都会去江离的卫生间跟房间看看，发现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护肤品，除了“纳氏”出品的植物精华系列——还是海扬波这个物理学教授研制出来的。可是，她也一直在用，怎么就不能像江离一样逆生长呢? 　　李玉玉多次找海扬波，海扬波不胜其烦，直接说是因为基础不一样，江离天生丽质，所以效果更明显一些。　　李玉玉听懂了海扬波的言下之意，一度生气不用“纳氏”护肤品。可惜不出一周，皮肤明显起皱，赶紧又用回来。　　郑晴天关注的不是江离的容貌有没有改变，而是江离生活的好不好，快乐不快乐。正因为此，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衰老，而江离貌美如初，他们站一起已经像两代人。　　两位江教授跟慧娟越发苍老了!他们发现，江离不变的容貌已经越来越成了她的负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了江离的“逆生长”，所有媒体和网络平台都偷拍过江离，什么“美女设计师——不老的神话”“谁说美人迟暮......” 　　江离干脆跟莫少云提出，改变“江离”品牌的理念，直接打出广告语“穿‘江离’，永不老!”自己做形象代言。　　新广告在各大平台上线的那天，郑晴天才发现，江离还是那个江离，晴天已不是那个晴天! 　　“穿‘江离’，永不老!”的广告语一火又是10年，江离还是那个样子：鹅蛋脸肤若凝脂、杏眼明眸善睐、柳叶眉浓淡相宜、俏鼻梁又高又挺、樱桃口唇红齿白，展颜一笑灿若桃花。除了父母，没有人知道这个10年里，江离跟远方又为地球人做了什么，别人只道这十年又是风调雨顺，平安喜乐。　　江离每天早晨洗漱，都会看见镜中的自己容颜依旧，眼神却越来越沧桑!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江离经历了那么多，大脑储存的记忆不能苍老容颜，却能苍老眼神! 　　时间像刀一样切割着岁月，身边的朋友们都渐渐老去，父母更是老态龙钟了......又一年的年初，江文轩先走了一步! 　　江文轩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了，让江离联系了远方。　　又是午夜，远方跟佳媛赶到江家，江文轩摸摸佳媛的脸，笑着说：“小家伙，跟美妈好好生活，让外公放心!” 　　佳媛抓住江文轩的手，连连点头。　　江文轩又抓住远方的手，指指江离，隔空抓了一下，放进远方手心。远方说：“我明白了!叔叔，您放心!” 　　江文轩又看了一眼江离，微笑着，轻轻说：“丫头，好好的!” 　　江离点点头，握住父亲的手，江文轩慢慢闭上了眼睛。　　眼泪在江离眼里转了半天，还是流了出来......她抱着佳媛，远方则环抱着她俩，三个人默默的流泪...... 　　江文轩的遗体火化后，远方帮江离一起，将江文轩的骨灰送到了婴儿宇宙，跟亲生母亲合葬——这也是江文轩的遗愿。　　墓穴入口是活动的，直接将装有骨灰的小坛子放进去就行。当年母亲去世时就交代过郑晴天，将江文轩的名字写上，涂上红色。这是清江的习俗，红色代表此人还活着。放好骨灰，恢复了墓穴入口，江离用特意带来的黑色防水漆，将父母的名字仔细的描了又描! 　　临别，江离又去郑晴天墓前祭奠了一番，她发现秦心楠的名字也是黑色的了，索性又将他俩的名字描了描，看起来清晰一些。　　隔了半年，江尚轩也走了!年底，慧娟的生命到了尽头......这些离别江离在心里想到过很多回，可是当这些对自己最亲的人一个一个离去时，江离那颗饱经沧桑的心还是痛不欲生! 　　因为郑晴天跟江尚轩夫妇的关系，二人的后事江离都通知了郑晴天，郑晴天也是第一时间赶到清江，帮着江离一起料理。　　慧娟入土为安后，江离整理好了父母的遗物，决定将房子交由机器人保姆打理，自己离开地球，彻底回到“探寻”号，履行自己的使命。　　莫少云自然不同意江离离职。他说：“这么能干的设计师，还是免费模特，脑洞还那么大，捣鼓的秀场一个比一个精彩，江离你简直就是“格调”的摇钱树嘛，放你走我不是亏大发啦?不放!” 　　“爱放不放，明天起我就不来了。” 　　“你敢，你不来我去你家将你背过来。” 　　“滚，”江离笑了，“看看你这小老头的样儿，还背我!” 　　“猪八戒背媳妇嘛!” 　　“哈哈哈，胆子大发了你，不怕雨萌撕了你。” 　　玩笑归玩笑，莫少云心里还是清楚，江离他是留不住了。　　莫少云计划邀请“格调”高层集体为江离送行，被江离拒绝了。莫少云跟郑晓宇商量，将江离的股份结算成现金，跟江离兑现，江离也拒绝了。江离说：“钱财身外物，我没有家庭，没有孩子，用不了这些钱。股份还是留在‘格调’，每年的红利用于‘格调’支持的公益项目支出。” 　　“好吧。那我们几家吃个散伙饭行不行?” 　　“少云，你就不能简单点，我又不是不回清江了。别搞的这么凄凉，还散伙饭，等peter从法国度假回来，我都不知在哪里逍遥了。你跟雨萌说一声，下次我回来再聚。我的所有设计稿都存在电脑里，peter知道具体位置，电脑开机密码他也知道。还有，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事情，都给我打电话，就是现在的号码，我保证永远畅通。” 　　“好吧，我送你出去。”莫少云送江离到了公司门口，江离什么也没带，就跟平时上下班一样，没人看得出江总监跟莫总这是最后的告别。　　江离摁了下遥控器，一辆宝蓝色的小车自动行驶到了大门台阶下。江离拾级而下，上车，跟莫少云挥挥手，驶离了“格调”总部大院。　　莫少云看着江离的车远去，心里空落落的。合作了这么久，江离兢兢业业，帮他将“格调”打造成了业内第一品牌，这其中的辛苦他清楚，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离开“格调”，江离去了“纳氏”，跟海扬波、纳氏三兄妹还有史妙妙夫妇告别。她没说自己要去哪里，只说会经常回来，让他们等着她。　　普林斯对江离的托词心领神会，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拍拍江离的肩膀。临别，史妙妙跟江离拥抱，悄悄说了句：“江离，阿姨葬礼那天我跟普林斯就预料到你会走了，多保重，回来找我们，记住，虽然父母不在了，有妙姐的地方就是家!” 　　史妙妙的话让江离心里暖暖的。作为唯一一个去过“家园”星的家庭，史妙妙一家深深懂得江离所负使命的重要性，普林斯也自愿加入“探寻”号团队，只是因为妙妙和孩子的关系，他无法常驻。但是一有紧急情况，远方会给他发消息，让普林斯瞬移过去。　　海扬波依然大大咧咧的性子，他以为江离就是想逃离父母相继离世的悲伤，出去溜达一圈就回来了。　　纳氏三兄妹已经成了“纳氏”的明星，没人知道他们经常在夜里神出鬼没遨游太空，“纳氏”的客户只知道这三兄妹皮肤特殊，性格超好，技术超强，什么皮肤问题他们都能手到擒来。　　江离跟普林斯形成了默契，那就是不将普林斯一家火星遇险的事情告诉纳氏三兄妹，让他们平静地享受地球人的生活，享受地球以及星际空间自由来去的快乐。　　挥别这帮朋友，江离将车交给了海扬波，作为“纳氏”的公车，自己则瞬移回家。　　刚收拾好衣服，电话响了，江离一看，是郑晓宇：“江总监，噢，不，江离阿姨，我爸不行了，他想见您。” 　　“你们在哪?” 　　“我给您坐标，您瞬移过来。” 　　江离愣了一下：“你说什么?瞬移?” 　　“江阿姨，爸爸将一切都告诉我了，您是从另一个宇宙来的，跟爸爸的初恋女友很像。慕容爷爷跟文轩爷爷也是，李尧叔叔还帮你们救过不少那个宇宙的人。您放心阿姨，目前为止这些还是不能公开的秘密，我不会乱说的，包括对我妈和芷卉。” 　　“好，发坐标吧。” 　　很快，晓宇发了经纬坐标到江离手机上。江离将坐标输进腕带，转瞬就到了一个房间里。　　郑晴天躺在床上，形销骨立。看见江离来了，郑晴天伸出枯瘦的手臂，江离赶紧握住他的手。　　“怎么回事?晓宇?你爸爸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前几天江奶奶葬礼上不是还挺精神的吗?” 　　“坐吧，江离!晓宇，你也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 　　看江离满脸担心，郑晴天心里觉得舒服了很多，眉头都舒展了。他微笑着看看江离，又看看晓宇，说：“江离，你还是那么好看!”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怎么突然这样了?” 　　“我母亲那头有隐疾，一过60岁，说不定什么时候爆发，人会在36小时内快速衰老，死亡，无药可治。” 　　“什么?爸爸，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怪不得奶奶死的那么突然!那我以后会不会也遗传?” 　　“晓宇，你这孩子，还是这么自私!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阻止我跟江阿姨在一起，都做了什么!你妈妈都告诉我了，她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告诉我一切的，她觉得你跟她亲，我很失败，亲儿子都会背叛!这么多年，我将公司都交给你，还帮你带孩子，看起来天伦之乐，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苦闷与孤独!不过，你放心，儿子，你生下来我就让李尧叔叔为你做了基因检测，还好，你妈妈的基因强大，你没有遗传我们郑家不好的病因。但是你遗传了你妈妈的自私与狭隘!看你后来跟江阿姨相处不错，我知道你心有悔意，我很欣慰，到底，你还是我郑晴天的儿子，还没有自私到是非不分的地步。” 　　“别说了，爸爸，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江阿姨!” 　　“没事，晓宇，父子之间没有对错，不要难过!”看晓宇满脸羞愧，江离赶紧安慰道。　　“晓宇，江阿姨说的对，父子之间不说对错。你一己之私虽然让爸爸孤独一生，但是看到你跟芷卉情深意浓，爸爸还是很开心的。以后，爸爸不在了，你们也要好好的，只有有爱的家庭长大的孩子，才会有爱心，才懂得善良乃人立身之根本。” 　　“放心吧，爸爸!”晓宇眼圈红了，他隐隐觉得父亲是在跟他告别。　　郑晴天转过头看着江离：“丫头，我得先走一步了!我虽然不知道你现在除了设计师这一身份，还有什么特别的使命，但是，我相信你容颜常驻跟经常在宇宙中旅行有关。我问过两位江叔叔，他们都笑而不答，只是让我放心，说江离生活的很好，很快乐。昨天早晨，晓宇告诉我，说少云跟他说的，你要永久辞职，我就想，你应该是要离开我们这个世界了。江离，你本来就不属于平行宇宙，是时候回到你自己的宇宙去了，那个晴天也许还在等你!” 　　“那个晴天已经去世好多年了!你忘啦?两个宇宙时间线有偏差的。” 　　“是吧?我也该走了!听到你要走的消息，我心里空落落的，然后突然就瘫倒了......我听我母亲说过，这个病发作时是什么样，所以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就想跟你告个别!丫头，不管你回到那个世界，还是留在这个世界，你都要好好的!” 　　“我会的，放心吧!”江离将郑晴天手上的腕带解下来，捣鼓了一阵，递给晓宇。　　“晓宇，这个是瞬间传输器，我更新了一下，以后遇到任何情况，都可以摁那个紫色键，可以留言，可以直接打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江离，你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科技?” 　　江离点点头。　　郑晴天笑了：“慕容伯伯去世后，我这腕带就没更新过。江离，有你照顾晓宇他们，我就放心了!这一生，能遇见你，我觉得很幸运!丫头，一定要好好的哦!” 　　江离点点头。　　郑晴天看看江离，又看看晓宇，微笑着，喃喃而语，声音越来越弱：“好好的.......都要好好的......好好的......” 　　“爸爸......”晓宇哭倒在郑晴天胸前。　　江离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再见了，晴天哥哥!原本，人间处处有晴天，此后，世间再无郑晴天! 　　江离站起身来，轻轻将郑晴天的手放在他胸前，又走到另一边拍拍晓宇的肩膀，摁下传输键，瞬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