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平儿离去,黛玉想挣起身子,却浑身虚软,腹痛不止,只得任由赵琰半扶半抱搀了出去。
其间肌肤相触,她脸上阵阵滚烫,羞得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去。
赵琰刚将她安置在床沿,忽又听得有脚步声走近,慌忙闪身躲至一旁帘后。
平儿方才到了外间,问了春纤,得知紫鹃和雪雁一时回不来,终究放心不下,又折返回来。
一进门,见到地上点点殷红,再看黛玉裙上更是狼藉,急得忙唤来春纤端来热水,取来干净衣裳,亲自为她收拾擦洗,更换衣物。
收拾停当,又柔声嘱咐她如何调理、该如何更换月事带。
黛玉木然点头,身上疼痛虽稍缓,心中却乱成一团。
方才擦洗时,那帘子后的人......可曾看见?若看见了,自己清白何存?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帘后的赵琰,此刻正屏息凝神,那位置恰对着方才情形,他是想不看,却也难。
待紫鹃回来后,平儿方才离去。她前脚刚走,赵琰后脚便从帘后闪身出来。
黛玉一见到他,羞得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赵琰因想着玉佩涨贤气值之事,也顾不得许多,厚着脸皮蹭到床边,强行低声吹起昨夜那曲子。
才吹了半段,黛玉抓起枕头就向他砸来,“谁要你吹?”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急咳。
赵琰只得暂且作罢。
一旁服侍的紫鹃也蹙眉道:“姑娘正不自在,你还不快消停些,钻回床底好生待着去。”
此刻青天白天的,他自不愿藏进去,默默挪到屋角,挨着椅子坐了。
早饭时,他匆匆吃完雪雁取来的饭食,见她正要走,忙唤住道:“雪雁姑娘,我唱支曲子给你听。”
“不听。”雪雁把头一偏,转身就要走。
赵琰忙拉住她,“就听一小会儿。”
雪雁禁不起他软磨硬泡,最后只得道:“那你快唱,我可只等一小会儿。”
于是赵琰又小声吹起那曲子。
雪雁听了却皱眉:“这有什么好听的。”
赵琰念头一转,既然吹曲子能涨贤气值,讲故事理应也可以。
又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一听讲故事,雪雁眼睛顿时亮了,连声催促道:“那你快讲!”
赵琰搜肠刮肚,决定讲那“射雕英雄传”。
谁知才讲了一段,雪雁便听得入了神。
他偷眼去瞧玉佩,里头的进度条果然又长了微微一小截,虽说涨得极慢,但好在有涨,便打起精神往下讲。
正讲到精彩处,紫鹃掀帘进来,瞪了雪雁一眼:“你这丫头,差事都做完了?在这儿闲听故事!”
雪雁这才醒过神,自己手头还有活计没做完,急急扯了赵琰的袖子一下:“下回得了空,你可要接着讲。”
说罢,忙不迭的去了。
赵琰点头应下,再取出玉佩查看,心里却暗叹:“照这个涨法,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
夜里。
林黛玉在紫鹃的服侍下躺下,咳嗽声却一阵紧过一阵。
躺在床底的赵琰被吵得无法入眠,暗想:“在夜晚才咳得这么厉害,怕是支气管炎了......下次回去,得带些药来。”
过了许久,咳嗽声渐歇,却又传来低低的抽泣。
赵琰听得心烦,再次小声提醒:“林姑娘,你吵着我睡觉了。”
林黛玉抽抽噎噎地回:“我......我知道。”
“知道还哭?”赵琰心里嘟囔一句,转念又想起玉佩,试探问道:“要不......我再给你唱一曲?”
“......嗯。”林黛玉哭声未止,却应了一声。
这次他不打算吹“故乡的原风景”,而是哼起了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
谁知才唱了几句,黛玉的哭声非但没止,反而越发悲切,竟是肝肠寸断一般。
这动静惊动了屏风外守夜的紫鹃,她进来问明缘由,气得蹲下身,压着嗓子对床底斥道:
“你明知姑娘没了母亲,还唱这个!你......你是成心惹她伤心么?”
林黛玉却反替赵琰分辨:“紫鹃......不怪他。”
紫鹃见她姑娘这般,只叹了口气,径自出去了。
赵琰经过紫鹃一打搅,完全没了唱歌兴致,也怕了林黛玉这个爱哭鬼。
正想塞耳朵睡去时,林黛玉却探出身子望向他,边抽噎边小声问道:“能......能再唱一会儿么?”
赵琰心底里嘀咕:“方才唱了半天,玉佩也没动静,也不知还管不管用......”
再看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没兴致,没好气回道:“你哭得这般厉害,我还怎么唱?”
林黛玉听了,身子微微一颤,那双含泪的眸子怔怔看了他片刻,豆大的泪珠便又断了线似的滚落下来。
赵琰一见,头都大了,赶忙摆手:“行了行了,我唱,我唱还不行么?”
于是他只得继续唱。唱到后来,自己本就困倦,唱得累了,便也迷迷糊糊将要睡去。
可林黛玉却偏不如他的意。每回他声气渐弱,将入梦乡,她要么流泪哭泣扰他,要么拿棍子捅他,非要他接着唱不可。
其实林黛玉起初也并非有意如此,只是一想起自己身子或许被他瞧了去,那股羞愤怨气便堵在胸口,消散不得,只好借这般孩子气的方法,折腾他出气。
可这般折腾久了,她心头的怨气竟也渐渐消散了。
她仰面躺着,望着帐顶,忽然轻声问:“你从前......是戏子么?怎会唱这些奇奇怪怪的曲子?”
赵琰早已困得不行,被她一问,心底那点烦闷又翻上来,迷迷糊糊应道:“戏子才挣得多呢!我看你这模样,倒该去当戏子......”
话未说完,林黛玉已气得探出身,抓起枕头就砸向他,咬牙切齿啐道:“死贼子!”
赵琰接了枕头,反而对她惫懒一笑,顺势垫在自己脑后。
黛玉躺回去,想起那副无赖样子,心头火气“噌”地又冒上来,抄起棍子又捅了过去。
“姑奶奶,你还有完没完?让不让人睡了!”
赵琰困极被扰,气得爬出床底,作势要扑上去。
林黛玉先是吃了一惊,身子往后一缩,旋即却看出他只是装腔作势,便又定下神,扬着脸挑衅道:“你能将我怎样?”
赵琰气极反笑,心一横,竟真的爬上床,并钻进被子,道:“你再捅一下试试?今晚我就睡这儿了。”
林黛玉没料到他竟敢这般耍赖,一时竟拿他无法,只得服软:“好......好,我不打扰你了,你快下去。”
赵琰这才重回床底,几乎头一沾地就睡了过去。
林黛玉却是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辗转反侧间,不知怎的,竟轻轻哼起他方才唱的调子。
哼着哼着,越发觉出这曲子的别致;哼着哼着,心底那汪愁绪,又被这旋律一丝丝地勾了起来。
寂静的深夜里,泪水又无声地浸湿了枕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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