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微杜建 · 第九章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第一次经历军训，心中满是兴奋，男生们尤是如此。杜建和王源一同考入了县一中，虽说不在同一个班级，但这丝毫没有阻碍他们继续一同“折腾”。军训时，两个班恰好相邻。　　杜建所在的班级共有56人，被分成四排，每排14人。身高173cm的杜建，在班里算得上高个子，站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军训为期一周，然而这一周里，杜建从始至终都在被罚站。究其原因，是隔壁班的王源总以各种搞怪动作挑衅他。　　王源同样站在队伍边上，反复练习踢正步，与杜建仅相隔3米。每次面对面时，王源就故意甩同边手，试图干扰杜建。这一招屡试不爽，引得杜建班上不少同学忍不住哄笑。不仅如此，王源还会趁大家哄笑时打小报告：“教官，你瞧你们班同学走同边手了。” 　　起初，这招颇为奏效。教官特意站到中间位置，仔细观察同学们的动作，这让本就做错动作的几个同学，包括杜建在内，　　愈发紧张，始终练不好。这几人便被单独拎出来加练，王源见状，笑得合不拢嘴。休息时，他就站在杜建对面，故意走同边手，误导杜建。在自己教官的默许之下，王源继续故意做出错误示范，逗得全班哄堂大笑。　　两位教官也有意让大家放松开心，配合着这些负责活跃气氛的同学们。踢正步、站军姿轮番进行，两个班的同学相互逗趣，杜建也会在王源站军姿时，故意做些动作逗他发笑。　　全校就属这两个班气氛最为活跃，晚上拉军歌时，大家扯着嗓子唱，直到嗓音沙哑，仍迟迟不愿休息。集体的力量对于年轻人来说，具有强大的感染力，能够点燃他们内心深处的热情。一首接一首的军歌在校园里此起彼伏，穿过建筑间的缝隙，飘荡在连绵群山之间。　　军训第四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王源依旧如前几日般，试图干扰杜建班级的训练。致使杜建班上有几个同学频繁出错，王源的教官则在一旁看笑话。尤其是王源休息时，他的教官还怂恿王源去“招惹”杜建班的同学。　　实际上，两位教官暗自较劲，都想展现自己更高超的教学水平，军人骨子里的荣誉感在此刻显露无遗。他们都想证明，自己训练出来的学生更强，综合素质更过硬，这种考验不仅体现在身体素质上，还包括心理素质。经过几天的训练，杜建班教官在训练方式方法上，明显略逊于王源班教官。　　王源的教官秉持开放的心态，欢迎其他班级同学和教官“骚扰”自己的学生，也正因如此，王源班同学的训练成果远超其他班级。相比之下，杜建班的训练效果欠佳，总有几个同学容易受到干扰，进而影响整体表现。当王源再次“招惹”杜建班同学时，杜建班的教官终于发怒了。　　“滚远点！”杜建班教官的视线，从那几个训练不佳的同学身上缓缓移向王源，眼神中满是愤怒。　　王源看向杜建班教官，却没敢与之对视，赶忙跑到自己教官身旁。这短暂瞬间发生的一切，都被王源的教官看在眼里，其实他就是想看热闹。　　“哼，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王源的教官从地上猛地站起，朝杜建班走去，一边走一边喊：“一二一、稍息立正！” 　　“都练了四天了，还这副德行！”王源的教官继续数落着。　　“你，第一排第二个、第二排第三个、第三排第五个，出列！”快走到杜建班教官身边时，王源的教官迅速回头看向王源，“过来，你们教教他们怎么踢正步！”他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王源和几个同学迅速集合，在教官的口号声中，来回走了五圈，动作自然流畅，毫无差错。王源的教官一边喊口号，一边向杜建的教官露出挑衅的微笑，炫耀着自己的训练成果。旁边观看的同学们都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整齐有力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得铿锵有声。紧张的气氛在两位教官之间悄然蔓延，随着气温升高，愈发浓烈，仿佛随时都会引发更激烈的冲突。好在隔壁班的教官带头鼓掌，才缓和了气氛，大家各自回到队伍位置。　　杜建首次见识到军人之间强烈的竞争欲望，那种赤裸裸的血气方刚，正是他所欠缺的，甚至在这种气质面前，他会感到不自信。有些特质，或许人一辈子都难以习得，只能心生羡慕与嫉妒。　　晚饭时，杜建突然很想把当天发生的事分享给房微，这是他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分享欲。但事情繁杂，三言两语难以说清。于是，他匆匆吃完饭，回到教室，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感受记录在记事本上。　　内容如下：今天下午训练时，我的教官和王源的教官差点起冲突，幸亏其他教官及时制止。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源自军人的血气方刚。他们各自挑选了几个同学进行比试，王源的教官赢了。2005年9月22日　　简单记录完经过和感悟后，杜建又去参加了晚上的训练。训练过程中，他一直在思索如何给房微写第一封信。从未给女生写过信的他，除了分享军训中的见闻和感悟，还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毕竟想分享的内容实在太多，感觉要写很久才能写完。　　房微面对高强度的训练有些吃力，在烈日的炙烤下，没坚持几天就因中暑倒下了。她的军训时长为14天，虽比杜建开始得早，但结束时间相近。　　不巧的是，她生理期也赶上了。大部分时间，房微只能在一旁坐着。晚上拉歌时，她勉强参与其中，在一旁轻声哼唱，感受着集体的氛围。这种全新的氛围不断吸引着她，她渴望尽快恢复，好全身心投入训练。　　在她看来，缺乏参与感的生活毫无意义。好几个女生找各种理由逃避军训，而她却想完整体验这种痛并快乐的感觉。看着同学们整齐有力地踏步，仿佛大地都在震动，源源不断的力量通过地面传递到她身上。　　此刻，她身体里仿佛存在两种力量，一种来自大地，一种来自生命的延续。房微努力用来自大地的力量压制着因生理期带来的不适，捂着肚子，脸色煞白，却带着坚毅的神情。　　“嘿，给，快喝点水。哎呀，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嘴唇都白了，是不是又中暑了？”这时，一个女孩关切地问道。　　“谢谢……没中暑。就是……那个来了，肚子有点……抽痛。”房微轻声回答。　　“要不要回教室休息一下？”女孩继续问道。　　“不用，谢谢。”房微微笑着回应。　　“好吧，我叫郑彤彤，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女孩笑容愈发灿烂。　　“好嘞。”房微的脸色此时洋溢着幸福。郑彤彤活泼的性格，瞬间在房微心中留下了极佳的印象。喝完水后，房微的脸色有了些许好转。看着这位新结识的同学活力满满地回到训练队伍，房微的笑容也越发灿烂，三种力量融合而成的笑容，仿佛能驱散此刻所有的不安与痛苦。　　军训结束后的国庆节，大家都回到了小镇。房微、杜建、王源、高宁又相聚在熟悉的校园，在操场上来回漫步，讲述着各自学校里发生的新鲜事，欢声笑语回荡在校园的每个角落。房微和杜建都带上了给彼此写的信，他们没有选择邮寄，而是选择面对面交付。或许，亲自给予的感觉更加温暖，也更显诚意。　　当他们打开信，一股幸福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每个字符都化作一幅幅画面，在他们脑海中流动。房微的信对细节的描述极为详尽，相比之下，杜建的描述则更为抽象，好在房微都能心领神会。　　傍晚时分，云朵一朵接一朵地追逐着西沉的太阳。微风轻拂，坐在台阶上的杜建，思绪随之自由飘荡。恍惚间，他回望身边坐着的几个人，人与云、夕阳的组合，宛如镜像一般奇妙。天空中飘动的云朵与台阶上的人数恰好相等，中间隔着夕阳洒下的光线。　　过了许久，杜建才回过神来，此时天色已完全暗沉下来。刚刚发生的美好瞬间，真该被记录下来，可怎样才能做到呢？此后的几天，杜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用文字可以吗？他把想法告诉了房微。房微回答：“用你最想用的方式留下那一刻呀！” 　　后来，杜建手中的笔不再只是书写文字，而是随意涂鸦，没想到，在心流的引导下，竟创作出一幅意境十足的图像，不过，也只有杜建自己能完全读懂其中的含义。　　自国庆假期结束返校后，学习节奏陡然加快。杜建所在的班级，由来自县里各地的优秀学生组成，他们成绩优异，且个个勤奋努力。杜建在新班级依旧坐在前排的好位置，然而学习状态却大不如初中，课堂上时常走神。一些模糊的画面不时浮现，将他的思绪从课堂抽离，可他始终未能看清画面的具体内容。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直到某天，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朗读了一位同学的作文。作文讲述了女孩在街道行走时的奇妙经历，字里行间充满神秘感。杜建努力跟随老师的朗读，在脑海中勾勒画面，此时，房微的身影却不时闪现。或许是初中养成的习惯使然，熟悉的人不在身边，他竟感觉整个人都失去了那份自在。　　第一次考试成绩公布，杜建发现自己在班级的排名竟在20开外，这份失落感让他顿感压力。所幸，王源一直陪伴在他身旁。课间休息时，他们一同吃饭、运动、逛街，分享最新的音乐。这一年冬天，热门新歌在每台MP3里循环播放。　　杜建常被各类讯息触动，脑海中留下一帧又一帧画面。他迫切需要一个出口，来释放这些思绪，于是课本上满是奇奇怪怪的线条和符号，而非笔记。　　在给房微的信中，他时常使用各种符号和线条来代替问题，这种情况愈发严重。他们每周都会给彼此写一封信，最近杜建给房微的信是这样写的：　　嘿！最近上课不知为哪样，我总是无法集中精力，老是走神，不像初中那会儿。现在脑子里经常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画面，我觉得得把这些画面分享出来，不然它们在我脑袋里越积越多，本来我脑容量就有限，得清空一下，好给学习腾出足够的空间。记得初中我们坐一起时，我还能逗逗你，开开玩笑，可现在我实在没心情和周围同学聊天。我想你应该不会有我这样的烦恼，也最好别有，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你有写日记的习惯，很多东西都能用文字顺畅表达出来，我实在没这本事，真的特别羡慕你。这周语文老师分享了一位同学的作文，画面感超强，短短500多字，老师读完，我仿佛经历了许多事情，感觉自己就置身于作文所描述的环境中。虽说我写作能力不行，但作画应该还可以。我打算去学美术，学校旁边就有个美术培训班，和王源聊过，他觉得我挺适合。我想你也会支持我，这样以后你写的东西我就能帮你画出来，我画的东西你也能帮我描述出来。就这么说定了，我准备好好学美术，争取把脑子里的画面都画出来。信的后面我画了幅画，你看看，虽说画得不太好，但你凑合着看，说不定你会有意外收获。　　还有件事，这次考试我排20多名，大家都太努力了，比初中时紧张多了，你们那边是不是也这样？整个学习氛围很压抑，完全没法和初中比。不过坐最后一排的几个同学挺有意思，他们爱好独特。有个同学是军事迷，常看军事杂志，还跟我普及了不少坦克和战斗机的知识。我们有个共同点，都是苏联迷，我喜欢《钢铁是怎么炼成的》，他喜欢苏联的各种武器和朱可夫将军，课间我常去他那边看书。另外一个同学爱踢球，老跟我讲足球，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动画片《足球小将》。　　你申请QQ号了吗？最近同学帮我申请了一个，以后我们可以通过QQ聊天，去网吧上网。我本想让我老者给我买台电脑，可我住校没地方放，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我先要点钱去交美术培训课的费用。对了，我们马上要开冬季运动会了，我报了4×400米接力赛，这次不报长跑了，太累人。你们运动会什么时候开？　　今天就分享到这儿啦！下次有啥趣事再跟你说。期待你的回信。　　对于房微而言，适应新环境并非难事。有了初中转学的经历，她很快就融入了新的集体。国庆归来后，房微顺利进入学校广播站，初中那段广播经历让她意犹未尽。她想着高一学业压力不大，正好可以多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对房微来说，播音、唱歌都是让自己快乐的方式，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她才能真正放松。她通过文字和声音来宣泄情绪。　　收到杜建的来信，房微满心欢喜。当天下午，她刚在广播室读完稿件，一位高二师姐就帮她把信送了进来。　　“房微，这是你的信。”师姐轻轻把信递给房微。　　“谢谢师姐。”房微露出感激的微笑说道。　　“最近有好多新歌，我们去找些新歌放放，你平时都听哪些歌呀？”师姐继续问道。　　“流行歌都听，师姐有推荐的吗？”房微一脸真诚地看着师姐。　　这位师姐名叫李靖，就读于高二文科班，平日里为人和善，语文成绩优异，社交能力极强。她自信满满，言行干练，不在乎他人对自己外貌的评价，只希望自己做的事有意义。因此，学校不少老师都认识她，也乐意帮助她，她也毫不吝啬地帮助其他同学。　　“我最近在听一些英文歌，你知道乡村音乐吗？”李靖对房微露出俏皮的微笑。　　“乡村音乐！乡村音乐是什么？”房微一脸茫然地看着李靖。　　“其实我们听的音乐类型多样，像流行音乐、摇滚乐、嘻哈，当然还有乡村音乐。最近我对美国乡村音乐特别感兴趣，是你们田新老师推荐给我的，她以前是我高一的英语老师。高二后，学校考虑她是新来的老师，经验不足，就让她继续带高一的同学。”李靖一口气分享了许多之前的事。　　“田新老师，我超喜欢上她的课，特别新颖，她上课的方式和我之前的老师完全不同。而且她穿着特别好看，很有气质，让人耳目一新。”房微越说越兴奋。　　“是啊，她可厉害了，本科在京北读的，后来去美国留学两年，去年刚回来就带了我们班。就是她给我推荐了好多有意思的音乐、电影和书籍，还经常借书给我看。”说着，她把播音器里的音乐换成了《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音乐响起，房微顿感耳熟，一种全新的情绪涌上心头。以往只是觉得旋律动听，可这次听李靖介绍后，她开始认真聆听每个单词所表达的意思。她坐在广播室的椅子上，闭上眼睛，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翻涌，那是她和父母、爷爷回东北的场景。此刻，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对故乡的思念，也开始理解爷爷在列车上的情绪变化。从连绵的大山到一望无际的广袤原野，那是爷爷和父亲力量的源泉，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穿梭，不断汲取土地赋予的能量，同时将转化后的能量传承给所爱的人，生生不息。　　播音结束后，房微和李靖在操场聊了许久，这让房微对音乐愈发感兴趣，同时也对田新老师增添了几分喜爱。晚自习开始，房微打开杜建的信，尽管字迹不太工整，但信后的画着实让她惊艳。这种绘画的表达形式是她未曾想到的，有时她很羡慕杜建将意识具象化的能力，在她身边，还未发现有谁能像杜建这般厉害。　　可同时，她又担心杜建的学习成绩，心想考试排名是否会对他产生影响。回想起上半年大家还一同学习、谈笑风生，如今却身处不同地方，不禁有些伤感。她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可刚要动笔，却不知从何写起。这时，老师突然开口说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们的数学晚自习通常是同学们自主学习做题，老师则站在讲台上看书，遇到有趣的题目便会突然开讲。刚开始，大家都不太习惯这种晚自习的方式，以前要么安静学习，要么由老师讲解各种题目。而高中这位数学老师的授课方式让大家耳目一新，经过两个月的磨合，同学们明显更喜欢这种教学思路——寻找自己感兴趣的题目，深入研究透彻。老师每节课只讲一道题，他认为能把一道题讲明白已然不易，所以对同学们的要求也较为宽松。　　晚自习结束后，房微步行回家。自从上次从东北回来，房建国就被抽调到市里工作，为期一年。为了陪读，他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从学校到家只需十分钟路程。起初几周，房建国晚上都会去接房微，后来房微熟悉了路线，便独自回家。学校周边很安全，回家路上人来人往，还会路过闹市区。　　走在回家的路上，房微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两件事，越发精神，心中也已然想好给杜建回信的思路。她所在班级的整体氛围十分融洽，学校将最优秀的老师集中在这个班，英语老师、历史老师、数学老师都为她打开了全新的世界。她沉浸在学习的愉悦中，动力源源不断。再加上今天李靖推荐的音乐，更是让她欣喜不已。　　回到家，房建国已为房微准备好食物。高中这段时间，房微的体重增加了三斤。她随意吃了点，便去洗漱，之后便钻进自己的房间。进房间时，她问了房建国一句：“老爸，你听过乡村音乐吗？” 　　“啥音乐？”房建国一脸茫然地问道。　　“乡村里的音乐，村里唱的花灯。”房微笑着关上房门，留下一头雾水的房建国。　　房微拿出日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收获，写着写着，她发现内容更像是给杜建的回信，索性就将其当成给杜建的回信，内容如下：　　hey，看完你的信，感觉你的生活丰富多彩。听起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呢，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相信你会越来越好。我看了你画的那幅画，真佩服你，居然能构思出那样的场景。虽然我有点疑惑，但这足以证明你有绘画的天赋。加油呀同学，我非常赞同你去学美术，你太适合了。另外，男生喜欢武器和足球很正常，我们班也有好多同学爱踢球，武器方面我就不太了解了，有机会你给我讲讲。　　跟你说说我这边的情况，上次跟你提过我进广播站了，今天正式开播。还认识了一位师姐，她给我推荐了一首超好听的歌，下次见面一定要放给你听。师姐说这是一首美国乡村音乐，叫《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也是我们英语老师推荐给她的。师姐性格大大咧咧，感觉她浑身充满阳光，时刻温暖着我。听这首歌时，我想起和爷爷、爸爸回东北的场景，那一刻，我终于有点理解爷爷当时的心情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的强烈推荐你听。　　我们班的学习氛围特别好，数学老师上课方式很独特，和其他老师截然不同。他每节课只讲一道题，同学们几乎都能听懂，关键是有同学和他争论，他也不会生气。英语老师也很棒，每天着装都很漂亮，气质优雅，落落大方。她经常给我们分享很多美国故事，发音也特别标准。今天听师姐说，老师以前在美国留过学，难怪她对美国那么熟悉。还有历史老师，我敢说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老师像他这么激情澎湃了。一个五十来岁的人，在讲台上手舞足蹈、激情洋溢地给我们讲课，每次讲完课都大汗淋漓，同学们都听得如痴如醉，我也不例外。还有我同桌郑彤彤，特别好玩，对我也好，我们俩每天形影不离。她比我更爱交朋友，认识各种各样的人，简直就是个大姐大。她一直在这所中学念书，初中也是，所以很多人都认识她。她还去过我家，我爸一直夸她，让我多和她这样的女孩交往。我也这么觉得，就喜欢和性格直爽的人聊天。QQ号我还没申请，同学有，改天找同学帮我申请一个，到时候加你。听他们说QQ很好玩，我也不知道，改天试试。　　下次你给我讲讲你们老师和同学的情况，我想听。今天就写到这儿啦，有点困了。　　写完后，房微直接撕下这一页，折叠起来，最后在背面留了一句：没有信纸，将就看看，别嫌弃。　　每次写完信，房微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轻松得倒头就能睡着。　　接下来的一周，房微和李靖每天下午都会聊很多，房微对音乐的痴迷程度与日俱增。李靖也尽可能地为房微提供各种资料，她们一起去书店，一起去音像店。　　周六，李靖和房微在书店看书时，房建国路过恰好看见。房微和李靖坐在靠窗的地上，两人共用一副耳机。房建国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着女儿，静静地站了足足半小时。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看着女儿，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世界无比宁静，哪怕旁边车水马龙，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给女儿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守护她一生。　　晚上房微回到家，看到满桌的美食，就知道妈妈来了。她知道，妈妈只要周末不值班，一定会来市区看望她和爸爸，一家人一起吃晚饭、看电视。今天也不例外，吃完饭，一家三口打开电视。调到音乐频道时，房微停了下来，又问起上次那个问题：“爸，你知道乡村音乐吗？” 　　“村里唱的山歌不就是乡村音乐吗？”房建国乐呵呵地回答，显然没有了上次的尴尬。　　“还有花灯也是。”一旁的母亲补充道。　　“确实也算，我最近在研究音乐。”房微接着说。　　“哦，今天你在书店看书就是看的这些？”房建国问道。　　“你今天看到我啦？我和师姐去书店看了些音乐相关的书，感觉越来越喜欢音乐了。”房微站起身来。　　“嗯，我今天在书店旁边站了好久，看你还挺认真的。”房建国动了动身子。　　“跟你们商量个事儿，我想学音乐，报个补习班。”房微回头看着父母。　　“可以呀，但你不能在这上面花太多精力，还是要把更多时间放在文化课上。”母亲陈琳一脸严肃地对房微说道。　　“嗯，我一定好好学习，两边都不耽误。”房微开心极了。　　房微欢呼的那一刻，陈琳和房建国的眼神交汇，传递了许多信息，接下来轮到房建国发言。　　“想学什么我们都支持你，但艺考肯定不行，你只能通过文化课考大学。”房建国接过陈琳的话继续说道。　　在书店时，李靖就跟房微说过自己准备艺考，之后去广播站的次数会越来越少。同时，李靖给房微讲了很多关于艺考的事，房微确实心动了，本打算找时间和父母商量。没想到父母提前提及这个话题，她便顺势争取。　　“为什么不能艺考？我喜欢，也愿意投入时间。”房微一脸无奈地问道。　　此刻，房建国一时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但他心里确实不希望女儿走艺考这条路。他的眼神慢慢移向陈琳，与她对视。　　“是这样的，你现在才开始学，时间肯定来不及了。当成兴趣爱好可以，但不能把它当成主要任务。你主要的任务是学好文化课，这才是最适合你的。”陈琳凝视着房微。　　“音乐能让我快乐，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追求快乐？”房微极其不耐烦地说道。　　这是房微第一次如此强烈地表达抗争情绪，以往有分歧都能平和解决，可这次她的激烈反应让房建国和陈琳有些不知所措。沉默了几分钟后，房建国想出一个办法，这是他对房微爱的妥协。　　“这样吧，我给你买个MP3，这样你就能多听听音乐了。要是你文化课能保持好成绩，我们再考虑。”为了安抚女儿，房建国只能使出这个缓兵之计，希望在后续交流中找到更好的办法说服女儿放弃艺考。　　虽然房微满心不情愿，但也别无他法，只能回复“好”，然后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