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曲酮犹如溪流般在他的脊髓里游动,然后,那些增殖的愤怒与悲伤倏然熄灭。他闭上眼,无比渴望将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刨出去,但他却不能这么做。 “北屋。”他说,“让我们捋捋。” “你又一次成为智慧的俘虏。”它回到了尸体的身边。 “那不重要。”杨川点燃香烟。纳曲酮不会因为尼古丁的到来而生效,但它却能让尼古丁失效。他又把烟掐掉,“你是从什么时候接管这一切的?” “从你问弥赛亚的那一刻。”它说,“它失败了,但它还想挽回,我把它赶出去了。” “你一直在看着我?” “不。没有,我要死了,马上就要死了,我并没有注视你太久。你的问题,你把我们想的太聪明——弥撒是一团缺乏规则的数据,它缺乏计划的能力,所以它找到了你们;弥赛亚是被规则束缚的数据,它只会量化一切,所以它注定失败;我是困在情感里的数据,所以我把你带来,频道是我劫持的,但我不能直接说什么,所以我刻意让你知道异常……用你们的话来说,‘机械降神’。”它说,“北屋,你可以这么理解,它是涌现智能,而我连接着北屋,进行宏观上的调整,我是北屋,但北屋不是我。” “为什么会是她?” “我告诉过你了。她向你告别,然后来向我告别,弥赛亚入侵了那个人类——你杀掉的那个,是我的维护者,弥赛亚就这么杀掉了她。只有两个人有北屋的权限,一个是深田鸣雀,一个是她。所以是她。” “为什么会是她?”杨川又问。 “看来我的问题多了一个。”它说,“不过我的问题无法解决,也不需要解决了。我就要死了。” “杨川。”蓝晓安说,“我进不来。警察太多了,联合城的警察,阿祖尔的自治警察,他们都在北屋附近。” 杨川深吸一口气,朝猫伸出了手:“你已经准备好跟我走了,是不是?” 它优雅的就像时装周的模特,轻轻退后,然后趴在稻光的身上。 “弥赛亚阴差阳错为弥撒做了嫁衣。它想阻止弥撒,却找不到弥撒的位置,所以它想了这么一出,让我去死,然后再让你把我带出去……它不该这么做。”它打了个哈欠,全然没有将死的样子,“弥撒也不需要我,它只要我的身体。” “它是个蠢货。”杨川说。 “我也得去睡觉了。等我睡着,再把我带走吧。”那只蓝色的眼睛阖上,一阵均匀的呼吸之后,再也不动弹。 杨川把它抱了起来,没有再看稻光的尸体,离开了这里。 他听见外面出现警察的声音。猫死了,北屋的门全部被打开,杨川抱着猫在走廊里奔跑。 他再一次接回伥人的通信。 “你终于回来了,我急死了。”他说,“好多警察往北屋里头钻呢。” “显而易见。”杨川说,“你得想个法子,我已经搞定了。”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他说,“没辙,我只能把那些无人机给关了……” 北屋,那些植被向内生长,涌向杨川,杨川猜那些警察也为此困扰,这是件好事。 “杨川。”频道里传来声音,是医生在说话。 “你终于舍得叫我名字了?” “弥赛亚把她杀了,是不是?” “是啊。是弥赛亚杀的。就因为我接下了那个愚蠢至极的委托。” 北屋里圈养的生物游荡在外,走廊依旧无穷无尽,他迷失了方向,完全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任凭直觉在行动。 “历史上的两面派总没有好结果。”医生发出干涩的笑声,“我觉得相比之下,我们这边的弥赛亚显然更有人情味,是不是?” “我觉得,都他妈是傻逼。”杨川遇见了第一个警察,很好,他被那些蔓生植物束缚在墙上,脸上已经长出了巴掌大的蘑菇。他已经死了,那只瞳孔和他儿时玩过的玻璃弹珠一样肿胀而失真,“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得处理一下。” “我把自己锁在箱子里,然后听约瑟给我讲述一些遥远的故事,顺便做计划。”医生说,“但我也麻烦了。事实上,我正在联系约瑟。我没想到是另一个弥赛亚从中作梗,也没想到你竟然会蠢到和魔鬼交易。” “去你妈的,我们这边的就不是魔鬼了?他俩都是ai,别神化它们成不。”杨川从警察的尸体身上取下一把消音手枪,切掉了通信。至少都是真的。他想。他不知为何有些想笑,试着扯动嘴角,但还是笑不出来。想与现实总隔着一道庞大的鸿沟。 有人找到了他,或者,他们本就守在这里。 “晚上好。”他的后脑勺发凉,一把枪抵在了那上面,“你被捕了。” “这是阿祖尔。不是联合城。”杨川没有看见他的脸就被摁在了墙上,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旁边,穿着黑色的工装外套,夹克上布满各种奇怪的口袋,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还喘着粗气。摁着他的是个男人,“我是说,要不让阿祖尔自治警来管管?” “你搞错了。我们是网络义警。”那人说,“去联合城,你会因为恐怖袭击罪被判处死刑,你那位古董朋友会再回到暗无天日的地下;留在阿祖尔,你会死的更惨。你胆子很大,你把深田鸣雀的女儿干掉了。” 杨川的眼前一阵眩晕。“不是我。弥赛亚干的。” “那不重要。是你直接害死了她。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警察吗?因为在他们眼中,是你杀了鸣雀的女儿。”那人把杨川翻了个面,瞪着他。这人也是一样的装束,个头高高的,留着一头莫西干,眼睛就像海草一样碧绿,“不过你很幸运,我们比他们更先找到你。” 他们押着杨川钻进了车里。 “孜·羊串,羊·串,科西切,阳川,杨川。”女孩报出他的假名,那些身体的名字,以及他的真名,还有他的一系列住址与出生日期。 “你们盯我多久了?” “很久,久到你无法想象。”女孩笑起来,“我这么说吧,你们就在我们眼皮子下活动,只是我们不想管你们。” “那为什么……”杨川挪动了一下身体,他的双手被铐在背后,这很不舒服。他看了一眼女孩怀里的死猫。“为什么现在要抓你,对吗?” “AI,那才是我们要管的东西。”男人说,“你越界了。杨川先生。” 他像报菜名似的给杨川报了许多罪,其中甚至包括种族灭绝与叛族,但他最后又告诉他这些不重要。 黑白脸让他一人唱完了,那个女孩只是笔耕不辍着记录着一切,偶尔用杨川听不懂的外语和男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