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克会所。杨川想,应该是这么一回事。 他看见一个大型池塘,被灯光染成粉色,后朋音乐像是水雾一般弥漫在空间中,失真的器乐,朦胧的人声。 他跟在稻光的后面,顺着旋转楼梯向下,旋转楼梯被黑色水墨石包裹,完全看不见外面。 “你抽烟吗?”他问。 稻光停下来伸出手,杨川抽出一根奇景给她,又抽出一根塞进自己嘴里点燃。稻光轻轻咳了几声。 “源国烟?” “对。源国烟都比较有劲。” 她深吸了一口,没再咳出来,连烟都没吐。下楼都有点摇摇晃晃。 “你平时抽烟肯定很少。” 她耸耸肩:“我更喜欢百乐。” “姑娘都喜欢。” 他们来到地下一楼,保安把他们拦下,她拿出一张雕刻着玫瑰的黑色卡片,保安深深鞠了一躬,她随手把卡扔给了杨川。 “他们不认识你?” “不认识。” “扮猪吃老虎的把戏,你像我认识的一个AI。” “AI也会扮猪吃老虎?” “不。”杨川说的是莫比乌斯,“它喜欢看小说。这不是小说的经典桥段吗?” “你去死吧。” 软件出售中心。这里不止卖软件,还为客户提供交谈的地方,阿祖尔,这些有钱人的生活是如此性情。服务员端着精致的糕点与鸡尾酒穿梭在桌间。他们来自群岛,或者岛外,交易着在联合城可能会被警察列为商业间谍罪的信息。 稻光把他领到一个角落,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坐在这儿小酌,手里的蓝色酒液绕着杯子打转。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像是美杜莎,透露着迷幻的朦胧。杨川眯起眼,这人和玥有七八分相似,除了眼角有泪痣,肌肉看起来更健康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楚浣。”稻光露出笑。 “稻光?”楚浣捏了捏稻光的脸,又看向杨川,“这人是?” “一个有意思的家伙。他需要一些程序,修补他的脑子。”她说,然后叫来服务员,“你们聊。我回别墅了。” 楚浣在她侧脸轻轻一吻:“这就回去了?不多陪我一会儿?” “夏令营,你知道的。我得跟他们待一块,晚些再来找你。”她又走到杨川的身边,“这是楚浣,做了很多年程序生意。” 然后她离开了,杨川看着她进入旋转楼梯,脚步声被上层的音乐与附近的交谈淹没。 杨川要了一杯高速机油,并嘱咐服务员别忘了加点胡椒与柠檬。 “我知道你。”楚浣说。 “你跟玥有什么关系?” 楚浣摇晃酒杯的手停下:“你说玥?你见过她?” “你不是从她那知道我吗?” “不。不是。是一个叫约瑟的男人让我帮你。” “那玥又是怎么一回事?你跟她就像双胞胎。” “她对你做什么了?” 杨川搂起衣服,露出皮肤还没恢复的伤口。 “她说有人要见我,我不去,她打了我一枪。然后她又找到了我,跟我说她要放过我。”服务员把高速机油端了过来,杨川轻轻抿了一口,再也找不到以前的味道,有股莫名的心绪席卷上来,“你的胡椒加少了。” “一盎司。先生。” 杨川打发了服务员,直视着楚浣的眼睛。 “我的妹妹。”她说,“那是我的克隆体。她的脑子里有一个意识黑匣,只要我死了,黑匣就会激活,她就会变成我。” “她跑了?” “跑了很多年了。有人告诉了她黑匣的事,她差点把我干掉。” “她在为谁工作?”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她。”楚浣耸耸肩,她对玥的兴趣到此为止。 杨川的手指在桌上敲击。 “说说约瑟。” “在昨天,我收到了他的邮件,他给了我三十万,让我准备一个能修复AI的软件,等一个脑袋有问题的家伙。” “软件。”杨川伸出手。 “你该不会找我要U盘吧?”楚浣笑了起来,“我们做软件的从来不用那个。” 在楚浣的指导下,杨川下载了一个加密聊天软件,然后加上了楚浣的好友,楚浣再把软件发给他。 “这东西怎么用?” “下载,安装,它会自动运行,运行后自动删除。” 杨川一直盯着软件的下载进度,专注到他没发现楚浣已经离开。 等软件安装好后,他试着呼唤萩芷,但没有回答。他看见了一个进度条,69/166890,按照这速度他起码要等到晚上,或者明天,但不会更晚。 约瑟。杨川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仅知道他的动向,还知道他体内发生的一切,就像一条从他屁眼里逃跑的蛔虫,起点是他的身体,延伸向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人的脑子就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私域网络,就算是弥赛亚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人脑,伥人或许可以,但能理解人脑的家伙不会尝试理解其他人的人脑,而约瑟就像住在他的私域网络,将他精准解剖。 萩芷。或许在最深处的萩芷对他们有用,但在他脑子里的只是个AI,约瑟帮他修复AI的目的无疑是赏他一个甜枣。 解放弥赛亚和复仇并不冲突。他这么告诉自己,然后离开大丽花。 阿斯顿马丁,车上没有人,稻光通过别的方式离开。杨川坐上车,再回到别墅,正碰见稻光带着那群夏令营的孩子出去。 “要一起吗?”她问。 “不了,我得休息一阵。”杨川说。 他上楼,路过他们今天开会的那间房间,又往里头走,敲响第一个门。 开门的是蓝晓安,她已经换上了一套更休闲的服装,短裤,还有一件印着弃冠天使的短袖。 “怎么?” “你从哪搞来的?” “那个叫稻光的哥特妹妹送的,人手一件。你的房间在最里头,还是说,你想妈妈了?” “滚蛋。”杨川关上房门,敲响第二间,没人开门。他猜这是医生的房间,医生肯定又溜走了。 第三间,伥人把门打开。 “嗨。”它说,“我听见你一路敲过来。你找我?” “对。”杨川走进房间,把门锁上,坐在一个躺椅上。 “你不觉得……”杨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就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什么?” “医生。还有约瑟。约瑟就是咱们的老板。” “医生不是一直这样吗?就像他找我,只是为了看见我。” “那就别谈他。约瑟,他很奇怪。他要咱们解放弥赛亚,但却没有告诉咱们完整的计划,咱们只是听一步,做一步。” “雇佣兵。”伥人说,“他把我们当雇佣兵使唤。” “是这个意思。但指使他的是弥赛亚,你知道弥赛亚吗?” 伥人摇头,它对这个从未公开露面,甚至迄今也没有被使用的AI一无所知。 “那是弥赛亚公司的项目,一个超级牛逼的AI。我的意思是,一个超级牛逼的AI,为什么会让咱们来解放它?” “或许是我们不起眼呢?对不?它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而我们只是地痞,混混,黑帮,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但就是不起眼,对不?” “但它能出来,它能跟我对话,甚至来找过我。这很矛盾。约瑟,他跟咱们对接,但弥赛亚却主动现身在我的面前。而且,就像你说的,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它,它的任何异动都该被察觉才对。” “你想查它,查它到底怎么回事,对不?你脑子里的那个小家伙一直没动静,而且她无法胜任这种工作,所以你来找我,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