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天光微亮,飞机在往下坠。 飞机穿过云层,一个大湖的边缘出现在他的眼前,然后是那雄伟的双螺旋群岛。 飞机在双螺旋的起点降落,杨川摇晃着脑袋,在伥人的搀扶下离开机场。“医生在哪?”他问。 “在这。”一辆墨绿色的敞篷跑车停在他们面前,车前是一个翅膀似的车标。医生已经换上了夏威夷风情的度假套装。 “阿斯顿马丁。你从哪搞来的?” “租的。” “约瑟给你钱了?” “如果他真给我钱,那我会更开心。咱们行动的一切花费,他都提前打点好了。” 阿祖尔的街道被植物覆盖,就像一个热带生态圈,空气潮湿,高楼上的蔓生植物像是瀑布一样洒下来,沿着马路种植着龙脑香,太阳已经升起,穿过这些植物的间隙在地面上撒下光斑。 “我爱死这里了。”杨川说,“厚土是怎么想的?整出这么个玩意?” “捞钱。”医生开了自动驾驶,整个人完全陷进了真皮座椅里,“群岛从他们的DNA里捞钱。但好在咱们是穷光蛋。” “你总在该有想象力的地方缺乏想象力,在不该有想象力的地方充满想象力。” 医生耸耸肩。 “我脑子里有个眼睛盯着我呢。但他许诺的东西让我不得不忍受这种监视。” “咱们说的话他能听见吗?” “听?不存在的,听不见。”医生笑了起来,“那是只眼睛,只会盯着特定的音节。” 他突然觉得医生挺惨的,但医生却好像又乐在其中。 跑车越过一条向下的狭长隧道,黄色的轮廓标灯在飞驰下变成了灯带。开了二十分钟,又开了出来。杨川知道,这是水下的世界。 水下,和地上没什么不同,但空气变得沉闷许多,他抬起头,那是和地上同样的蓝天。 “全息投影?” “全光谱的。”医生开始解释,“这里,还有上面,DNA双螺旋结构,我搞不清上面是怎么一回事,但下面就是条弯曲的吸管,只是尺度很大,人没办法感觉到。” “这湖有多深?” “天知道。但肯定不是自然湖,至少是被改造后的自然湖,我怀疑下面已经被水下工程机械挖成了马里亚纳海沟。” 医生把他们带到一个小型别墅,纯粹的现代风格,只是几块白色方块叠加在一起,,有泳池,遮阳伞,很多杨川已经辨认不出的热带植物,还有管家。管家的皮肤很光滑,跟蓝晓安的皮肤差不多嫩,但医生告诉他这人已经奔五。 管家把门打开,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在里头玩枕头大战,杨川觉得挺有意思,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一个枕头就飞到了他脸上。 枕头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接住枕头,听见脚步就要砸下去。 “抱歉。”有人说,那是个怯懦的声音。 杨川放下枕头,一个日本女孩,脸上画着哥特妆容,两行黑色从眼睛处划下,杨川想到了AI诞生之初的绘画作品。她穿着浴衣,两朵花别在她的头发上,黑色的,那是大丽花。 “大丽花?”杨川想到了玥,他觉得大丽花或许是个组织。 “什么?”女孩问。 杨川回头看了一眼,医生他们已经上楼,杨川把枕头还了回去,那女孩接过枕头就劈头盖脸砸下来,发出咯咯的笑声。 “草!你完蛋了,小姑娘!” 杨川随手抄起一个枕头还击,将那女孩打翻,又冲进人群里,那些孩子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他们决定围攻杨川,杨川很快就落了下风,那个日本女孩把枕头闷在他脸上,膝盖压在他的胸膛上面,他感觉有很多枕头砸了下来。似乎是打累了,少年们慢慢安静,胸膛上的膝盖也消失不见。 “小子们,等死吧!”他喊着,跳了起来,棉花到处飞舞,他朝着最近的人打了过去,枕头突然被割断,露出蓝晓安的脸。 杨川眨眨眼:“早上好。还是中午?” “你再玩下去就该是晚上了。”蓝晓安捡起那半截枕头,套在了杨川的脑袋上,把他提溜到楼上。 “这座别墅是什么鬼?怎么这么多孩子?”杨川摘下枕头,棉花又到处飞。医生正在调试一个硕大的屏幕,接入的是覆盖整个阿祖尔的私域网络。 “这是个夏令营,孩子。”医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枕头,扔到杨川脸上,“枕头大战,我也喜欢玩。” 杨川打算还手,医生抬起手:“等会,我先讲讲咱们要做什么。” 医生把一个芯片递给伥人,伥人把芯片放进脑子里读取。 “哇哦,真大。”它拿起桌上的数据线和屏幕连接,屏幕上缓缓加载出一张数据地图。 阿祖尔,双螺旋,在这个数据地图上变成了纯粹的平面。 螺旋上有一个红点,那是他们当前所在的位置。“我们在这。这是居住区,和上面对应。”医生指了指红点,又放大地图,“这边是个商业综合体,大号的新宿,赌场,红灯区,商场。对应上面是普罗米修斯集市,卖些高端的东西。” “比如呢?” “没有经过临床的药,软件,一些公司的核心文件,不过文件仅供学习,有严苛的审核法律,阅后即焚。” “有厚土的文件吗?弥赛亚?耶梦加得?或者律动?” 医生看着他翻了个白眼:“你敢出去问这话我保证你会被绑在石头上然后沉进湖底。” 医生指向另一边,也就是螺旋的尽头。 “这里,北屋实验室,捣鼓生物科技,但跟我们没关系。”他把手指放到上面,“这儿,也属于厚土,如果下面是科研端,上面就是应用端,通过一个化学键连接。” “我们在那做什么?”蓝晓安问。 “一台生物主机,找到它,然后带出来,我不知道它长什么样,这得靠你自己。”医生说,他又看向伥人,“在进去之前,你得搞明白这里的网络,确保我们能安全进退。” “可能有点难。” “搞不明白你的浪人梦就得下辈子做了。” 伥人眼睛里那颗白点像是失焦一般转动,最后耸耸肩。 “行,咱们都能活着出去。” 医生关掉地图,最后又看向杨川:“他说,让你去普罗米修斯集市。” “去那干嘛?” 医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意思不是不能说,我问他,他就跟我说,‘脑袋’。” “脑袋。”杨川重复,他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的脑袋里,有人在睡觉。 “行。”杨川捡起枕头,像鞭子一样往医生身上抽,“咱们先来场枕头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