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第26章 漫游-3

　　杨川拖着身体坐到椅子上，插起一块炒蛋塞进嘴里。 　　“没味。”他吧唧吧唧嘴，喝下一口牛奶。 　　“你该吃一辈子营养剂。”蓝晓安吃的很快，杨川几乎以为她只是坐下又起来，但动作却很优雅。她从床底下拖出两个哑铃，抬起，放下，反复着这一套动作。 　　“你还要出去玩？” 　　“暂时不了。”蓝晓安眨眨眼，门被推开，医生走了进来，伥人跟在后面，它低着头才能进来。阿卡夏不在。 　　“晓安，我给你买了礼物，一件文胸，在诊所。”伥人露出像素小猫摇尾巴的表情包。蓝晓安走了过去，手背放在伥人的脸上，螳螂刀弹了出来，那只像素小猫不动了，伥人小心抬起手：“咱们有话好好说。” 　　蓝晓安笑了起来，把螳螂刀收回去，拍了拍它的脸。 　　“你那副庄严样上哪去了？” 　　伥人把脑袋往医生那边倾斜。 　　“阿卡夏上哪去了？”杨川把剩下的牛奶一口闷掉。 　　“老鼠窝。‘神代’的老鼠窝无处不在。他暂时不会跟我们一起走了。”医生吹起一个流氓哨，张开双臂向蓝晓安走去，蓝晓安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医生的胸膛上，手指陷在了厚厚的衣服里，“身上一股臭味，是安非他命的味道，对吗？” 　　医生咧开嘴，唇间裂隙的圆环像昆虫触须一样震颤。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晶体。 　　“那就别碰我。这事没得谈，等你什么时候身上不臭了再说。”她穿上工装，坐回椅子上，“说吧，又要我做什么？” 　　“现在不知道。”医生说，“但你得跟我们走。” 　　蓝晓安看了一眼杨川，又看了一眼伥人，最后把目光重新放回医生身上。 　　“还要我做什么？” 　　“铁疙瘩得接手阿卡夏的工作。小老鼠脑子不好。” 　　“你他妈才脑子不好。”杨川啐了一口。 　　医生走进厕所，杨川听见脆响，然后是一阵冲水的声音，医生出来的时候手里只剩下一个空袋子。 　　“行。咱们去哪？”蓝晓安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在她的脸上。 　　“阿祖尔。” 　　阿祖尔。人工的群岛，被罗斯湖包围的群岛，那是与理事会无关，完全属于厚土公司的岛屿。 　　群岛被精心设计成基因链的形状，环绕的螺旋，湖上与湖下完全对应，通过化学键连接。 　　那是世界第八大奇迹，是水里的阿瓦隆，是自由贸易港，是曼谷，也可以是迪拜，圣保罗，是拒绝尝试意识永生的那些富人的蓬莱，是尖端学者的象牙塔，是中产阶级的提尔纳诺格，但也是一个靠保健品起家，如今屹立世界之巅，名为厚土的公司的后花园。 　　他们驱车前往圣马克，然后乘坐联合特航的飞机前往阿祖尔。 　　圣马克。杨川看见天上那个大圆环，想起热土帮那茬，又想到夏林，最后到纳古特。 　　纳古特，那个身材高大，种满植入肌肉的黑帮，他倒在血泊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你怎么了？”伥人回头问。杨川看见伥人那个与纳古特异曲同工的眼睛，一下呕了出来，那些绿色与紫色的痛苦又开始折磨他，只是片刻就被纳曲酮安抚下去。 　　“我受够了。”他揉着自己的脸哀嚎。 　　他们把莫比乌斯又扔到停车场，在下车之前杨川突然想起来现在已经十一月，下个月莫比乌斯就得回他的快乐老家然后重置。 　　医生把准乘编码发给他们，单独上了一架飞机飞走，他们得等下一班。伥人跟蓝晓安已经钻进了机场免税店，翻着那些司空见惯的商品。 　　“你说我要租你一年两年的你还会回去重置吗？” 　　莫比乌斯那双死人眼凝固在脸上，然后又忽闪忽闪的。 　　“先生，不会。您舍不得我吗？” 　　“你还是滚回去重置吧。”这话就像小孩一样矫情恶心。但杨川最后还是续费了一年。 　　杨川走进免税店的时候，伥人的手上已经提了几袋东西，有化妆品，有香烟，还有一些联合城特色的印象摆件。 　　摆件，杨川瞄了一眼，细细碎碎，还有些微缩义体模型，甚至还有内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卖。 　　“你不该走空邮路线吗？”他走到伥人旁边问。 　　“我有联合城的公民身份。”伥人说，它伸出手，想让杨川帮忙拿，杨川理都不理他，跑到吸烟区去抽烟了。 　　等到航班要到站的时候，蓝晓安才心满意足的领着伥人走进候机区。 　　苏联特工，他已经无法把这个古老的词连接在蓝晓安身上。 　　“你是苏联特工。”他说。 　　“苏联没了。”她笑起来。 　　联合特航，联合5号，喷吐着哑光白漆的巨兽，哪怕是经济舱都是包厢形式的，杨川觉得自己就像在坐列车，在天上的列车。 　　杨川坐在窗边，他看着这个巨大的飞机冲出机场，飞向天空，联合城逐渐缩小，最后只剩下一个轮廓。 　　联合城，从他的角度看，就像一个鸡腿，他看见类似于棚屋区的地方点缀在周遭，被夕阳给点燃。然后就是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荒原。 　　这一趟要足足六个小时，深入荒原的腹地。杨川闭上眼打算睡觉，但蓝晓安却吃起泡面，鸡汤的味道在包厢里弥漫。 　　杨川睁开眼看着她，她看着杨川，伥人抽起电子烟。 　　“你不饿吗？”蓝晓安问。 　　杨川点点头，打算重新入睡，但耳朵里又传来一阵被音墙包裹的嗡声，他的牙齿开始发酸，就像牙齿上的寄生虫在以千倍的速度啃食他的牙齿。 　　他终结了睡觉的想法，拿起一碗泡面，塞进桌下的注水装置。 　　“我脑袋有点昏，这有什么说法吗？” 　　“你没坐过飞机？” 　　“没。” 　　“航空综合征，等会就好了。第一次坐飞机都这样。” 　　杨川看着窗外，吃着泡面，现在的高度已经看不见荒原，只有漫无边际的厚重云层，他看着夕阳落到云层之下，天空从赤橙变成黑色，星光璀璨。他扭头往回望，在舷窗的边缘，发现一朵有些发亮的云。那下头就是联合城。飞了半个小时，还能看见联合城。 　　他感慨着联合城的庞大，然后按下电动窗帘的按钮，从伥人的手里拿走电子烟，又看向蓝晓安。 　　“还有五个半小时，睡觉。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