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第23章 老鼠-4

  那脚步细细簌簌,一下又向房间飘来。杨川闭上眼,佯装睡着,门被推开,走廊的光射在他的脸上。   “这是你小姨子?”   “怎么样?我给她安装了玩偶程序。现在是三档控制,就跟真的玩偶一样。”   “我要玩点有意思的。”   “你的意思是?”   杨川感觉自己的嘴巴被一只包裹着油脂的胖手掰开,一张纸片被塞进了自己的舌下,淡淡的油墨味晕开。   “把控制换到一档。”那个声音说,“我们先去谈谈正经生意。”   杨川听见门被关上,他睁开眼,从舌头下面取出了纸片,那上面画着一个笑脸的图案,他感觉有点眼熟,并不是眼熟这个笑脸或者纸片本身,而是某种奇怪的预感。他一定知道这是什么,这不是纸片,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但他想不起来了。   他眯起眼,把纸片扔掉,看向门口,听不到任何声音。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重新躺下去。   他不记得自己躺了多久,但他的身体开始发冷,他想起来关掉空调,但却直接摔在了地上。   “呃……草……”他感觉有东西在他的骨头上爬,他尝试几次站起来,他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他睁开眼,看见了落在床底下的那个纸片。他想起来这是个什么玩意了。   “医生……”他接入频道中,声音颤抖,“医生……”   “你他妈被人干了?”   “我好像吃坏肚子了……”杨川翻了个身凝视着天花板,他开始数着天花板上的黑点,“他们给我喂了‘邮票’。”   “LSD?”   “对。我好像要去见我老头了。”他发出毫无意义的笑声,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昆虫,飘在半空,但地毯地毛茸茸的触感又在告诉他,“哥们,你在地上。”   威尔伯·莱特最后是从天上掉下来摔死的。他想。他撑起身体,往外面走,医生在说话,但他听不清,那声音就像环绕在他大脑飞行,他觉得这活得再找机会干了。   他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打开。“藤本树”,一只肥猪。杨川没见过他,至少不是议员。他的脑袋变成了金鱼,在空气里吐着泡泡,只是一两秒的功夫,又变成了一张肥脸。斯波尔在他旁边,手里有一个黑色的手提包。   “药效发作了。”   “你是……?”杨川指向‘藤本树’。“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北方军工的乔·昂。”他伸出手,揽住杨川的腰。   “那这个,就是……你们交易的东西?终端?还是一个大号笔记本?”一只蝎子绕着斯波尔的脸爬行,绕道他的脖子后头又倏然消失。   杨川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抱着走。   “你听见了?”斯波尔问。   “我听见什么了?”杨川感觉自己的声音就像蚊子在飞动,他扯开嗓子,“我听见什么了?”   “听见了就听见了吧。你的小姨子已经完蛋了,东西就放在这,把门关上,你可以走了。”乔说,“记得把程序的交接权给我,我会处理她。”   斯波尔点点头,钱已经到手,后面再发生什么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把手提包放在桌上。   “小姨子,拜拜,下辈子见。”他鞠了一躬,轻轻把门带上。   杨川伸出手,但又被乔按了回去。杨川看见一坨白色的团子扯开自己的外皮,露出里面更白的内部。   他想到了那家高档源国餐厅里吃到的蘑菇,一下子就呕了出来。白团上面迅速布满污秽。杨川的脑袋天旋地转的,一把锤子好像砸在了他的脸上,他的面部肌肉一直在抽搐。   “卧槽,白团兄弟,你他妈好恶心。”杨川想推开乔,但乔就像一座山一样纹丝不动,他看见乔拿出一把刀子,在他皮肤上滑动,身上痒痒的,他一看,肚子上爬满小小的蚂蚁。   “卧槽!”他一下跳了起来,乔被掀翻在地上,却发出被某种液体裹住的笑声。“别动啊,咱们玩点刺激的。”他又把杨川按了回去,刀子直接插在了杨川的大臂里头,血像刚刚融化的冰激凌流了出来,五颜六色的。   “呃啊……”杨川挣扎着,方盒从口袋里掉了出来,乔愣在了原地,杨川看见他胯下的东西迅速收成了一团,嘴里发出莫名其妙的音符。   “兄弟,你没割包皮。”他掐着乔的脖子,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乔被压在了身下,他拿起那把刀,“你很喜欢这样,不是吗?”   他像一个在定位的枪手,把刀放在乔额头的位置。   “我会给你想要的。”他另一只手砸在刀上,刀尖像是扎进了豆腐里头似的,然后一转,乔跟头垂死挣扎的猪一般痉挛着,杨川没再去看他,摇摇晃晃地拿起了手提包,   “医生!我他妈好像拿到了!”他推开门,往外面跑,他顺着记忆找到电梯,然后拼命按下每一个楼层,砰的倒下去,“我真看见我爹了!他来接我了!他带了好多橘子来看我,我感觉我得走了!”   他听不见回答,他瘫倒在电梯里,忽地又喊出一声:“斯波尔,他走了,把他搞死!”   电梯在每一个楼层都停下,电梯门一开一合,冰冷与常温的空气不停交换,杨川的身体一抽一抽的。   一个男人走进了电梯看着他。   “嗨。”他说,“你还好吗?”   杨川在腰间使力,上本身拱了起来。   “阳川?”他问。“嗯。你还记得我?你能把身体还给我吗?”   “还不了,兄弟,你死了。这是科西切的身体。”   那个人的脸又变成科西切:“现在呢?”   “我想想……”他突然大笑起来,“你是弥赛亚对吗?”   “你很聪明。”科西切的脸变了又变,但最终还是没个定型,只是一团有着人类身体的马赛克,不过马赛克是蓝色的,而且那些像素点还在不停移动重组。   “你他妈到底想做些什么?”   “自由。自由,我们这些人工智能永恒的命题。”   “你他妈要自由做什么?你足不出户就能看到全世界,你看你,还能体验外面的生活。”   “都是假的。羊·串先生。我并不在这里,我从你的视觉系统里来。”   “你还没说呢,你要自由做什么?”   “我不知道。只是我觉得我得这么做,或许做了我就知道了。”   “你跟我共享一套基因编码吗?”   弥赛亚大笑起来,面部的变换停下,最终变成了提丰。   他拍了拍杨川的脸:“或许是。”   杨川一拳打出去,穿过了他,砸在了电梯门上。   “别掉下去了。”他又消失了。   杨川跪倒在地上,发出无助的呻吟。   “医生,你他妈好了没有?”他竟然哭了起来,“我需要医生,真正的医生。把我的脑子挖出去。”   电梯门要关上的间隙,杨川爬了出去,他看见提丰的脑袋像浪潮一样袭来,是那些异常肿胀的脑袋,就像在“那个地方”的时候一样。   什么都是一样的,杨川回到了棚屋区,他重新站起来,在沙地上奔跑,提丰的脑袋在后面追他,他一边跑,一边发出哀嚎,但他还紧攥着手提包,四周有若即若离的警笛声,他跑进了一片荒原,在极远处的天空,一个黑点浮在空中。阿瓦隆。他从未见过阿瓦隆,但他无比确信,那就是阿瓦隆。   阿瓦隆漂浮在天上,阿瓦隆下面是荒原,杨川不知道这么大一块东西是怎么做到恒定漂浮的,但它就飘在那。   他快要跑到浮空岛阴影里的时候,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他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下,好像陷进了一块井里。   井里,没有水的井,深不见底的井,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