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第7章 奔跑的白马

　　医生拿出了一罐粤花牌豆豉鱼罐头，杨川用手拿起一条放进了嘴里，裹满辣油的鱼肉在嘴里滚动，然后滑进胃里。“所以，刚才她打算杀了我？”杨川向医生问道。 　　“嗯。”蓝晓安发出沙哑的声音，药在起作用，“我以为有人潜进来了。” 　　杨川晃了晃指骨的刀片，刀片一伸一缩，灯光打在上面，有些晃眼。 　　“别晃你那个鬼玩意了。”医生把罐头推给蓝晓安，蓝晓安拒绝了。 　　“现在，晚上，我不想吃，油。” 　　“屁讲究。” 　　“你是做什么的？”杨川问。“特工。以前是。”“哪的特工？”“苏联的。” 　　“哪？” 　　“苏联。” 　　杨川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医生吃完了罐头，擦了擦手：“一百年前苏联跟其他亚洲国家搞了个项目，叫‘雪国’，把一大堆社会人才像冻海鲜一样给冻了起来。但是随着苏联解体，那些冬眠胶囊被遗忘在地下，被我挖了出来，就剩下她一个人活着。” 　　落雪，雪国，杨川发现这些宏大的东西总是绕不开雪。 　　“脑子被冻坏了？” 　　“不是。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在那之前就失语。”蓝晓安操着不流利的语言说着，摩挲着她的美甲，美甲和她的眼睛一样，也是红色的，可惜她是黑发。她看向医生：“你打算要我做什么来着？和他？” 　　“白马，奔跑的白马。我要那下面的秘密。” 　　“我去过了，差点没出，来。我觉得还是让那个秘密长眠吧。”这位前苏联特工似乎重新掌握了说话的节奏，越来越流利了。 　　医生搂过杨川，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涌入他的鼻腔：“这位朋友有一颗勇往直前的心。” 　　蓝晓安扬起头，往后靠了点，紧身衣勾勒着她的曲线。她很瘦，像某种小型食肉野兽：“他吗？他差点被我杀了。” 　　“你是特工，他是打手。” 　　“区别在哪？多一个杀人的？” 　　“不知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我把人找齐的时候。” 　　之后蓝晓安就走了，杨川盯着她的背影，试着找出刚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在哪。 　　“她的屁股很性感。”医生说。他打开了那台噪音极大的电脑，风扇比外面的风还大。他的手指敲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作响。“确实很性感。但是我不感兴趣。” 　　“忘了你有老婆了。” 　　“你他妈给我户开了？” 　　“给你做义体检查的时候自然就读出来了——我淘来的医用终端。医生总得知道患者的具体信息。” 　　“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在裸奔。” 　　“你的四角裤也很性感。” 　　“傻逼。她的刀在哪？” 　　“什么刀？” 　　“我知道我还问你干什么？我下来的时候她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那是植入义体，螳螂刀，就在她的小臂里面。耶梦加得的二代货，从多马区搞来的。你不关心她的屁股反而关心刀？什么毛病。” 　　“我关心她的屁股干什么？” 　　“很性感。” 　　杨川放弃了这个话题的交流，他走到医生的后面，想看看他在干什么，但只能看到一团马赛克。 　　“别看了，这是认证屏幕，除了我，没人能看见上面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 　　“加密聊天。”医生从角落里拖出来一条插管，他躺在了手术床上，“我得摇人。来，帮我把电极贴在我的脑袋上。” 　　杨川捡起落在地上的电极，沿着他的额头贴上。“没人的时候谁给你贴？” 　　“说实话，我一般不贴。”医生晃了晃脑袋，确定电极贴好了，“回去睡觉吧，寄生虫。” 　　“傻逼。你要摇谁来？” 　　“‘神代’，听说过吗？”医生将插管插进脑子里，在意识沉下去之前，咕噜噜的吐出最后几个音节，“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可以上网去查。” 　　杨川回到房间，真的去查了神代，但网上只有大量的无关信息，关联TYPE-MOON比较多，这是一家日本游戏公司，还有很多神话故事，但就是没有他想看到的那个‘神代’。 　　“萩芷。”他把萩芷喊了出来，UI上显示出一个狭小的房间，萩芷正在打游戏，好像是植物大战僵尸。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换了个Q版形象，杨川想捏捏她，但很可惜做不到。 　　“你怎么换成这个形象了？” 　　“很可爱吧？”萩芷晃了晃脑袋，拉起来电界面，红点清晰可见，有五条未接来电，“在处理你的任务之前，你最好先解决一下玛洛维特。” 　　杨川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老婆，有个孩子。不，那是科西切的，不是他的，所以他才会忽略。 　　杨川把电话回拨过去，玛洛维特几乎是秒接，但她却是沉默的，杨川也沉默，等待着她开口。 　　过了一分钟，玛洛维特终于说话了。 　　“你去哪了？我看见新闻了，有人去白马赌场抢劫，是你吗？” 　　“不是。”杨川斩钉截铁的说道，“你觉得我能抢吗？” 　　“……哈。”那边笑了一声，“也是。那你在哪？你打算把我们母子两个扔下吗？” 　　“我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我在帮我朋友做事。” 　　“你在打工？” 　　“嗯。” 　　“杯水车薪。不过你真的变了。” 　　“毋庸置疑。” 　　“祝你成功。”杨川还没来得及说话，玛洛维特就把电话挂了。 　　“看来她猜到些什么。”“谁知道呢？查查‘神代’。” 　　萩芷回到浏览器中，网页转动起来。杨川抽空回拨了电话，但发现是个空号。他在频道中找到了刚认识她时——科西切刚认识她时，用来调情的频道，记录留在结婚之前的一个月，都是些暴露的照片。他发了条短信，让她订一张机票暂时离开白马区。 　　“找到了。” 　　“讲吧，我在听。” 　　一张图片弹了出来，是一个像是隧道一般的地方，青蓝色调，画面充满细微的彩色噪点，曝光很高，就像隧道另一头就是天国，图片中有一些人，他们就像路过这里，朝着那边走，也有人回来。 　　“这是什么？” 　　“神代的象征照片《荣登彼端》，照片拍摄于2025年1月11日源国湖北武汉某个风景区的地下通道，作者是当时的一个新锐摄影师。他们在行动前都会放出这张图。” 　　“一个高调，古老的黑客组织。” 　　“不是。他们单纯喜欢这张照片。 　　“得了。别讲这些有的没的了，讲讲神代本身吧。” 　　“自称网络浪人的黑客公会，热衷于与网络义警玩躲猫猫，喜欢高难度的挑战。” 　　“雇佣兵？” 　　“有雇佣性质，但不是雇佣兵。他们也会自发进行仪式化的网络攻击，接受委托与否取决于委托内容以及个人兴趣，而非报酬本身。” 　　“能力呢？跟小松灵比怎么样？” 　　“没有更大规模的数据，他们主要针对具体单位，而非范围打击。” 　　“有针对过弥赛亚公司吗？” 　　“五年前的一条小道新闻表示他们攻击了弥赛亚公司，但主动停止了攻击，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和平协议。” 　　“那没意思。” 　　之后杨川还让萩芷检索了一下白马赌场，但很遗憾，网络上没有关于“秘密”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