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缓缓坐了起来,脊柱像是被海拉抚摸,一团无名的痛苦沿着脊柱往上攀,他觉得他的脊柱是一条引线,死亡的火焰在燃烧。 杨川重新躺了下来。“医生,给我来点止痛药。” 医生拿过来一个塑料注射器,里面装满乳白色的液体:“只有这个。提纯后的吗啡液。” “提纯……”杨川想到了毒品,“有副作用吗?” “药都有副作用……不过这个?爽飞算副作用吗?一针下去你能蹦到木星。” 杨川看着他没有说话,医生耸耸肩:“开玩笑的。刚才给你吃的药能抑制多巴胺活动,打进去什么反应也没有。” “来一针吧。” 随着乳白色药液见底,医生抽出了针管,杨川坐了起来,什么感觉也没有。 “我该付你多少钱?” “不用付钱。” 杨川掀开了塑料的幕帘,看到了那辆日产,莫比乌斯的全息投影正看着他,杨川的神经好像有静电划过,他打了个寒颤,放下了幕帘,医生正喝着他喝了一口的咖啡。 他回到了医生的面前,点起了一支奇景,烟雾缭绕,熟悉的快感攀上他的大脑。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 杨川看着他奇怪的嘴唇,有一种撕烂的冲动。他拿过医生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你误会了。那是治疗的副作用。” “你骗我,是‘药’的作用。” “你很聪明,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药的压制,你的神经会熔断,你刚才感受过。 是啊,像是火烧一样的感觉。 “所以,‘药’还有另一个作用,是什么?” “是治疗的副作用,和药无关。”医生纠正道,“没有药的压制,你的神经会熔断。” “好,好。”杨川把杯子推了过去,“所以治疗的副作用是什么?” “你的神经会熔断。” “我明白了。我需要一直用‘药’来压制,你用这个把戏控制了我。” “控制你是附带的,我是医生,我喜欢治病。没有我,你已经疯了。” “行吧。所以你要我做什么?我只是个社畜。” “他是社畜,但你不是。你才是这具身体的入侵者。”医生将速溶咖啡粉倒在杯子里,倒上开水,然后用手指搅匀,“你从白马赌场来?” “这你都知道?” “莫比乌斯说的。” “我会中断它的服务的。” “别这样。那是个孩子。” “去你妈的。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杨川有些忍无可忍,但人在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 “嗯哼。我不知道你去白马赌场干什么,但我猜你是铩羽而归。” “显而易见。所以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米拓斯。米拓斯在白马赌场藏了些秘密,我需要你帮我挖出来。” “我铩羽而归了。” 医生摇摇头:“那是因为你没有技术能力。但那不重要,你很聪明,很勇敢,你会杀人,这就够了。技术的问题我会让其他人帮你。” 杨川从指骨里弹出刀片:“就凭这个?你为什么会看中我?” “你又误会了,朋友。一切都是碰巧,我遇到了你,所以我想到了这个,来我这治疗意识错构的大多都是没脑子的,你是唯一一个有脑子的。而且你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 “大多数人都是以被入侵者的姿态被折磨,而你是入侵者。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在这具身体里没待多久。” 杨川将烟灰弹进咖啡里,将白马赌场的经历串联起来。 “所以,赌场有那么大反应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秘密’。” “是因为他们怀疑你是来挖这个秘密的。” “米拓斯到底藏了什么在里面?” “他是第一任理事会会长,但却没有为公司工作,还能寿终正寝,这本身就是一个秘密。” “你不是医生吗?” “我喜欢秘密。” “你连秘密都不知道,你就想挖出来?” “我喜欢秘密。” “跟你说话真费劲。”杨川站了起来,医生递给他一把万能钥匙,“去楼上吧,你听,白马在外面奔跑。” 杨川侧耳,此时已是深夜,但到处都是警笛声与汽车行驶的声音。 “我得先把莫比乌斯藏起来。” “你不是要中止服务吗?” “它在门口。” 医生将盛着烟灰的咖啡喝掉了。“去吧,病人。我给你开地下停车场。” 杨川坐上莫比乌斯,旁边仓库的门打开,露出一个下坡。 “进去吧。” “先生,服务要到期了。” “你他妈害死我了。” “不……对不起先生,我只是突然想到小说的内容……” “闭嘴。进去,再续一周的服务。” “啊!谢谢您先生!” 地下车库是人工开凿的,其实并不能算车库,只能叫人工地洞而已。 车停进去,杨川走进楼梯里,他路过一楼后门时看见诊室,医生还坐在那喝咖啡,嘴里嘟囔着“暴敛天物”。 杨川走到二楼,进入一条由紫色与黑色方块交错组成的走廊,杨川有些晕眩,他随手打开了一间房门。 起码房间里面还是正常的。杨川想。 他躺回了床上,关掉灯,却怎么也睡不着。熬到了后半夜,楼下传来奇怪的动静,杨川下了楼,从后门走进诊室,没有开灯,医生不知道去了哪里,但肯定不是楼上,杨川没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 他打算再看看是不是外面的声音,脖子突然感受到一阵冰凉,有什么东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股热息抚过他的后颈,两团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然后才是身体。是个女人。 “女士,有话好好说。”他指骨的刀片偷偷弹出。 “晓安,别闹了。那是我的病人,也会是你的朋友。” 灯打开了,医生从一个柜子里钻了出来。杨川感到背后的人离开了他,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坐上了医生原本的位置。 那是个亚洲面孔,而且肯定没有做过手术。鹰钩鼻,鼻小柱上打了一个金环。“你们搞什么?” “没事。她过来找我拿药,我在睡觉,然后你就下来了。” 杨川坐到晓安的面前:“你什么毛病?” 晓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她戴着美瞳——或者是天生的,或者是手术,总之是红色的。 医生翻箱倒柜,拿出一板药片递给晓安。 “失语症。”医生说。晓安把药吃了下去,张开嘴,但却吐不出完整的音节,又重新闭上了嘴。 “现在不是有声带手术吗?” “她是失语症,不是哑巴。”杨川搞不懂其中的差别,晓安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他明白了,是脑子出了问题。 “她叫蓝晓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