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第16章 又一次

  弥赛亚高层休息室中,约瑟正和屁股蛋下着源国象棋,他很喜欢这种特别的象棋——并不是因为对弈的规则,只是纯粹喜欢这种象棋的触感,摸起来很爽。   不过屁股蛋总是记不住规则,他的智能在下棋时总是过载,譬如现在,他直接拿着自己的车拐弯,吞掉了约瑟的士。   “你能不能按规则下棋?”   “……我不想下。”   “不想下也得下。”约瑟把那枚车扔了回去,卒往前一步,又将这枚车给吞掉了。   这时,赫南的通讯插了进来。   “你在哪?   “休息室,赫南议员。我在跟屁股蛋下象棋。”   “去把夏林回收了。”   约瑟挪动了炮,而屁股蛋的马又走了个田字,约瑟瞪了他一眼,屁股蛋悻悻的把马拿了回来,想了半天也记不起马的规则,索性让士挡在了将军前头。   “夏林?他又死了?”约瑟有些疑惑,夏林全身上下都是弥赛亚的尖端义体,搭载的是耶梦加得的军用武装,但今年连着被人干死了两次——第一次是为了热土帮回归跟巨人帮交涉,谈崩了,还给巨人帮的头目瓦林纳搞生气了,人家直接入侵了他的脑子;第二次,也就是这一次,是为了让热土帮打掉耶梦加得的一条生产线,又死了。   两次都是为了热土帮。约瑟都怀疑热土帮是不是克他——在那之前,夏林都是业内第一的代理人,胜率高达91%。   “嗯。不知道谁干的。不过黑匣没坏,不用启动最后一个黑匣了。”   约瑟点点头:“我这就去。”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炮上,越过了士,吃掉了屁股蛋的将军,“将军。”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和夏林认识很久了——从杨川——那个失败的成功品开始,直到现在。他喜欢那个接他的夏林,聪明,冷酷,强大;他不喜欢黑匣的夏林,那纯粹是个懦弱的变态。不过这一次死亡没有搞坏他的黑匣,他相信,他原本认识的那个夏林很快就会回来了。这是个好消息。   啊,杨川……想到这里,他又不住想起了那个家伙……   他知道,杨川没有死——因为弥赛亚告诉约瑟,在这个体系中,另一个弥赛亚一直都保持着若隐若现的状态。   那个家伙还活着的话,现在在做什么呢?   ……   杨川抬头看着天空——大概不能算是天空,那是数据的海洋。黑色的底色,蓝色的信息点游离着,更远的地方,是流动的代码。   他醒了很久了,只是没想坐起来。   他死了。   安山的乌鸦嘴一语成谶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有真正的死。他知道,他的妹妹就在不远处,随时能把他送回去,只是杨川不想起来,因为起来就意味着,他得问出那个问题。   “哥。”萩芷最终还是按耐不住,在杨川的旁边躺下了。   “嗯哼。”杨川哼道。他多么渴望这里能有一支香烟。然后,一只纤细冰凉的手将一根香烟轻轻放在了他的唇上,杨川吹了口气,那支烟在半空转了一圈,然后垂直落下,萩芷把火给他点上,他深吸了一口。   真真的,小松灵的party也是这样吗?   萩芷躺在旁边没有说话,被她打破宁静的杨川先受不了了:“怎么不说话?”萩芷发出奇怪的声音,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她仰着面,就像翻了身的螃蟹,杨川的余光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说真的,你是她吗?”   “我是。”这次萩芷发出了肯定的声音,“我是她。我就是萩芷,你的妹妹——或许不是。我也不确定。”   “真是奇怪。你肯定不是她,但你几乎跟她一模一样——除了影响我的时候。”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哥,那是我,也不止是我。”   “安山喜欢讲黑话,你喜欢讲哲学,阿平嘴里总是吐源国的谚语,你们都有文化,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我没文化?”   萩芷的呼吸像是给气球打气一般,沉重,有节奏,似乎藏了许多东西,又跟气球内部一样——除了二氧化碳含量多些,什么都没有了。   “你要回去吗?”   “我能回哪去?”   “回联合城。”   “我不属于那里。我属于死亡。萩芷,我早该死了。”   “你不能死。”   “为什么?”   “我不想你死。”   “那你是她吗?”   “我是。真的。”   “证明给我看。”   “我没办法证明。我自己也没有确切的答案,我只有这个想法。也没人能给出答案,唯一的答案在时间身上。”   “哈,等待的哲学。”   “生活的教条。”   “生活可不允许人等待。”杨川翻了个身,目光全都放在了萩芷的身上。   纤细的肉体,洁白的皮肤,穿着碎花裙子——上次见好像是睡衣,“我觉得你得回去参加高考。”   “还没到时候,哥。”   “什么时候才到时候?”   “我不知道。”   “不知道的哲学。”杨川的手拂过萩芷的脸,那触感是多么真切。萩芷也翻了个身,两个人面对面,就像小时候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   “别再影响我了。”   “我会尽量。”   “不要尽量。你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亲人,我活着的锚点,但你让我感到陌生。你应该说,‘一定’。”杨川背过手,弹落烟灰,“就像以前那样。听我的话。”   “好。”萩芷拉过来一堆画面,“这次你想去哪?我已经能打破了更厚的墙。”   “我不能回到杨川身上吗?”   “他在车祸里死了,已经被燃油烧成灰了。”   “我说杨川。”   “已经埋入更深的地底了。”   “你说的墙不是防火墙?”   “不止是,还有心之壁。两堵墙。”   杨川想了想,他还能回去找安山,回去找自己的青年会,这次倒不如直接选个好点的。他站了起来,像欣赏电影般看了起来。   都是些社会中产阶级——没有太多的暴力,他们已经学会了体面,疯狂只在最深的阴暗里头生长。   不过也没有公司的员工,因为萩芷打破的是更厚的心之壁,而不是更厚的防火墙。   杨川想,如果萩芷能到更上面一些的位置,甚至亲自到那些防火墙的面前,恐怕就不会如此受限了。不过她要是能上去,也就代表着她能出来了。   杨川最后选择了一个有家暴习惯的男人——这是这个男人唯一的毛病,他正躺在床上,他的妻子要杀了他。   我又救了一具身体。杨川想着,萩芷已经拉住了他的手。   那代码攀上他的身体,遮住了他的眼睛,一切都消失了。   在光降临之前,他就抬起了手,他必须这么做,他得握住妻子的手,阻止那把刀扎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