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犰溟继续说道,“不过若是我再不告诉你,你如果死了,那么萱儿也会一直生我的气的,这么做不值当,所以我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告诉你。” 他的脸上有着与刚才完全不符合的凝重之色,“你们这些共产党的人和闹革命的人都要死了。死的彻彻底底的,死的翻不了身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看武汉还挺好的啊......”楚喆和刘芒都一副愕然的神情。 毕竟他们入门之后城市里都没有大张旗鼓的贴着说要捉拿共匪的条子,也没有听到有人说过这方面的消息。 ”嘿嘿嘿————挺好的?挺好的个屁。”钟犰溟冷笑道,“等到把你的脑袋给砍下来的时候,你死的时候他们也会觉得这挺好的。” 楚喆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安安静静的听着钟犰溟继续说了下去,“我有朋友是在里面做事的,前几天还和他一起喝茶吃饭来着,这厮居然还敢敲打我,让我平时做事谨慎小心一点,最近要发生大事了。这厮平时心眼焉了巴唧的坏,但是有一点他确实没有骗我————那就是的的确确要发生大事了。上头已经有人和南京那边达成秘密合作了,只是还没有公布出来罢,等到公布出来,你们这些乱党分子都要统统脑袋搬家。孙先生便是最好的例子。” “孙先生?孙先生怎么了?伯父你倒是快接着说啊......”楚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的团团直转,用热切焦急的眼神看着钟犰溟,他和孙先生的关系可谓是极好的。 钟犰溟以前也是靠着军队里的人的提携和家族中有人的运作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但是和孙先生却也是与其他人不同的关系,因为孙先生曾经在战场上救过他一命,而孙先生却险些因此丧命。所以这等救命之恩夹着袍泽之义的关系在里面,加上钟犰溟自己也很欣赏孙先生,他们的之间的关系也如同胶水相粘过的两张纸张一般紧紧的黏在一起了。 所以现在的钟犰溟的脸色暗淡了一点,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孙那个王八蛋,根本就不知道变通,所以他就死了。为共产党和国民党里面的左派求情,然后死了。”钟犰溟冷冷的看着他们两个人,心里莫名的起了些烦躁,“我看着他死的。”他几乎是很大声的喊了出来的,仿佛是宣泄自己心中的忿恨罢了。 “你也会死的,听我的吧,我也是有萱儿这个关系在,加上老孙和你的关系也还不错,所以我奉劝你一句,别再搞什么无产阶级这种狗屁玩意了,老老实实的躲起来或者我给你找个工作做到死了罢了,臭小子,你不知道这里面的浑水有多深,会淹死人的。”钟犰溟突然好言相劝的说道。 楚喆知道,钟犰溟说的没错,他如果按照他说的话去做,或许是真的一条能好好活着不用整天担惊受怕的路子。 “但是,伯父你也知道......”楚喆扬起了头,对着钟犰溟说道,“如果连我们宣扬无产阶级的战士都死了,我们想要保卫国家改进国家的雄心壮志死了,却被一群只顾着利益瞻前顾后的人给活下来了,给这样的人把我们的国家给操控了,伯父,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钟犰溟怔怔无言。 楚喆紧接着又说道,“我本来也想着这国家与你我无关,我们只要有口饭吃就好了罢,天塌了自然有高个子的来顶着,但是伯父,直到遇见了孙先生,直到有一天我才猛然发现————我们国家的弄权者们个个都是软骨头!我心肠软,看不得我们的同胞被这样欺凌,我想在有生之年可以看到,我们打倒了为非作歹的旧军阀,我们推翻了封建主义,我们赶走了外族的侵略,我们的国家走向了无产阶级的美好的人人都平等的道路......我自从遇见了孙先生,我便知道,在我的心里,我也有一个梦想......所以我不怕,我不怕什么虎豹豺狼,不怕什么冷枪暗箭,不怕什么头颅滚地,伯父,萱儿对我刮目相看,也是因为她知道我,知道最真实的我。”他的喊声甚至是比刚才钟犰溟的喊声还要大。 “可是,你会死的......”钟犰溟声音变得有点低了,仿佛如同蚊虫之声一般若有若无。 “我不怕!”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好好。”钟犰溟虽然以前是一个纨绔子弟,但是心里也未曾没有过雄心壮志。“不过孙先生临死之前曾经告诉过我,他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有点放心不下,我已经悄悄派人去打听了,你有时间的话也去打听打听,把他们给安顿好,他们死了大哥,必然是极为悲痛的。弟弟叫孙奇文,妹妹叫孙柳娥。千万别忘记了。”他严肃的叮嘱道,他已经无心再去看那些墙壁上的字画了,毕竟在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乱世,谁还有心思去附庸风雅呢,这字画的地位也便如同商人的地位一样了。 “那萱儿呢......她回来了吗?”楚喆有点期期艾艾的问道。 “我就知道你,刚才说了那么多甚至让我的心里都产生了对你几分的好感起来了,你居然又惦记起我女儿起来了,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钟犰溟气笑道,不过想到自己的比喻好像不是不妥当,转头又“呸呸”了几声。 “她还没回国,估计还要几年多。”钟犰溟说道。 楚喆欣喜的点了点头,却又听到钟犰溟说道,”你们的事情我还是不支持,我不想我的女儿被一个随时可能会死的人给娶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家国不可兼得,你必然要有取有失。你们下去吧,自己想好自己将来的路该怎么走吧,不要再来烦我了。” 钟犰溟不耐烦的驱赶着他们离开。 他们也只好悄悄咪咪的走了。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刘芒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