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迎亲安排了在三千二百多公里的铁路线上,每个节点都有人接应,有人转送,但他还是怕,怕她在火车上被拐,被骗……至于被偷,那都不是事了,本身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现金都放在了衬衣兜里,虽然兜子上有盖有扣子,但还是被老妈在BJ缝了几针,确保万无一失。 “你千万别迟到了,她一个人在火车站等,妈不放心!” 老妈在电话里反复叮嘱着,好像嫣然只是她儿媳妇,不是她儿子的新娘似的,瞎操心。 “妈,您放心吧,我头天晚上就到,带着闹钟去!在旅馆早晨绝对不会睡过头,绝对迟到不了!” 直到他打完电话,确认嫣然从BJ已经又出发了,他才松了口气。 接亲路漫漫,三千二百多公里的铁路交通,应该算是所知道的人中最长的接亲路了,他手里的那张火车时刻表都被他翻烂了。他不愧是遥控专业的技师,远隔千山万水,买哪天的车票,坐哪趟车,谁,啥时接站送站,事无巨细,像个絮叨的老婆婆,他真是一副没结过婚的样子。 从部队出发,到福州240多公里的公路,在山区穿行,他坐了八九个小时的大巴,天已经黑了,他才到了福州火车站。 而嫣然从BJ到福州的火车要走两天多,明天上午九点才到福州。 之所以提前一晚到福州,他怕夜里路上不安全,万一有什么意外,自己倒没什么,他怕把嫣然自己丢在火车站,那样他才会疯掉呢。 他在火车站的广场上熟悉了一下火车站的环境,找到了买站台票的窗口和出站口,省得明天现找耽误时间。 广场上,有很多人举着白底红字“住宿”的牌子不停地吆喝: “旅馆、旅馆啦,附近旅馆啦!”… “住宿有彩电,热水澡啦”…… 成一试探地问了一句旅馆在哪?都说自己的旅馆就在附近,说着拉着成一就要去坐车,成一赶紧拒绝,在附近还要坐车去!一听就是骗子,真坐上车了,自己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了,他能把自己拉到10公里外的小黑旅馆。 反正又没行李,也没拖累,他开始在火车站附近自己找旅馆。 宾馆条件好,但都太贵了,他捏了捏口袋里的钱包,有些干瘪。布置新房,花掉了他很多积蓄,而且嫣然来完婚后,两个人还要探家,看望两家的四个老人,即使自己的父母再三叮嘱不要乱买东西,但探亲回家总要意思意思吧,这点儿意思也要花钱啊。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生活,一去不复返了。 一个家庭过日子,要考虑的问题就多了,自己能省则省了。而且即使是旅馆招待所,条件再差,怎么也比乱坟岗上的筹建处好多了: 有砖砌的房子,有自来水,如果再能有热水洗澡,有彩电看电视,这就是在筹建处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了。 他走在马路边的便道上,路过一间装修豪华的发廊,门口有位穿着暴露的妙龄女郎冲着他招手喊:“阿兵哥,来洗头啦!” 成一用余光瞥了一眼,然后选择漠视,径直走了过去。 他昨天刚让战友理的发,虽然像狗啃的一样凹凸不平,但有帽子遮挡,也无所谓!他根本不需要再到发廊理发。尤其看着妙龄女子的打扮,他就更不敢进去了,这是黑点,他怕被啃得渣都不剩。 没走两步,发现这排楼房拐角处,有个大门,门上写着旅馆,他决定再去看看,之前看了几家都客满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客房。 他在门口回头目测了一下到火车站的距离,大概有五分钟的路程。 于是他走进去,站在门厅,打量着旅馆的环境,墙壁干净,灯光明亮,可以说是窗明几净,第一印象不错,柜台内也还算正规。 有个女服务员在柜台里和他打了招呼:“你好!” “你这里有没有单人房间?” “有!69块钱一天,房间里有彩电。” 女服务员态度虽然温和,但价格不便宜,比之前的两家都贵一些,成一心里有些含糊。 “能洗热水澡吗?” 成一很看重这个,他从友军的招待所回到筹建处之后,他就再没洗过热水澡了,嫣然要来,他怎么也要把自己捯饬干净啊。 “有公共浴室,有热水淋浴。” 女服务员热情地介绍着。 “公共浴室有开放时间吗?” 成一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晚上八点了,他怕错过洗澡时间。 “有,早晨六点开始,到晚上10点结束。” 虽然不是房间里有淋浴间,女服务员还是希望能留住客人。 她不知道,在成一看来,能洗热水澡,即使是在公共淋浴间,他也满意。 成一拿出军官证给服务员办理入住登记手续,又交了二百块钱的押金,办完了入住手续。 他拿了钥匙,按钥匙上的房间号,找到了房间。开门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房间的门上居然还带着窗户,站在外面房间里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房间里的灯绳居然挂在外面,这是方便来查房吗? 进了门之后还好,窗户里面有窗纱可拉上,他随手关好门之后,随手把窗纱拉上了。大老爷们,虽然也不在乎被人看,但还是给自己留点儿隐私好吧。 坐了一天的大巴,他累坏了,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铃铃铃!” 他突然惊醒,以为是自己的闹钟,看了看自己的闹钟,没动静,这才发现桌子上有电话,这是电话铃响了。 谁会给自己打电话呢,自己的人没人会知道自己在这里啊。 “阿兵哥,需要人陪吗?这里有靓妹啊。” 电话里的声音贱了吧唧的,成一还没睡醒,头蒙蒙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当兵的?” 他感到纳闷,这是被盯梢了吗?旅馆的招待员看着也是正经人,不应该是她吧,声音也不像。 “你有穿军服啦,帅帅的,当然都能知道啦!” 电话里的女人笑嘻嘻地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房间号?” 成一怀疑旅馆里有内鬼和这些人勾着。他警惕地看了看窗户,门和窗户上的窗帘都拉着呢。 “我也住在旅馆啊!” 电话里的女人并不避讳自己在旅馆里居住。 “既然你知道我是穷当兵的,就该知道小爷没钱!” 成一没好气地说。 “不要钱啦,我就是一个人好寂寞啊,想找个人聊聊天啦,阿兵哥,你一个人在外不寂寞吗?” 女人嗲声嗲气地说着。 “不寂寞!” 成一气哼哼地说完,直接扣了电话,这种事也敢这么明目张胆! 虽然发廊揽客被招呼洗头,不是第一次遇到,在灌口就有一些发廊招呼人洗头,他始终都没兴趣。用钱来解决需求,他觉得是在亵渎神灵。人想钱都想疯了,啥钱都要挣。 之前在长春和上海嘉定的时候,路过发廊,他还真没遇到过敢这样公开的,更没遇到过直接打进客房揽客的小姐。 他刚扣下电话,没一分钟,电话铃接着又响了,他有点儿恼火,小爷没钱。即使有钱,他也不会花在这。 但铃声却仍在响,他不好奇了,顺着电话的连接线,找到接线圆盘,他在接头处直接把电话线给扽断了。 虽然被骚扰了,但他还是没睡醒,啥也不想干,也懒得去洗澡,他想明天早晨起来去洗,洗干净了,直接去见嫣然。 他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才十点半,这帮害人精,觉都不让小爷睡安稳!杀千刀的,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刚想睡,突然想起来,自己虽然把闹钟拿出来了,但没定时闹钟!他赶紧从桌上拿过自己的闹钟,把闹钟定在了明早七点。 接着倒头就睡…… 突然外面有噼里啪啦的动静,接着楼上有女人在吵吵,十分刺耳。楼上楼道有人在咚咚地跑着,震得他的心也跟着咚咚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