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是最被自己诟病的爱情模式,没想到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种事是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躲不过去的宿命。 “日日思君不见君”,小爷可以“定不负相思意”,嫣然呢?但愿君心似我心! “也是!” 成一从开始的惊慌中醒来,觉得新教导员的话说的没错。也许这真是因祸得福,与其做困兽困守此地,不如去南方经济发达的城市看看,涨涨见识,在这里再待下去,头发没结霜,脑子先结霜了,他动心了。 “什么时候走?”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如归去,去哪不重要了。只要自己不觉得这种异地调动是苦楚,用这种方式打压排挤又有什么用呢。 何况这里又闷、又落后、又不是自己老家。 对于成一来说,长春和厦门哪都是异地,厦门是经济特区,海港城市,地理位置优越,是长春这座老工业城市无法比拟的优势,去就对了! “基地要求10月20号前必须报到!” 新教导员强调着时间的紧迫性。 “啊,还有10天时间?” 成一下意识地掰起了手指,数了两下就停住了。 他抬起头,望着湛蓝高远的天空。十天,加上路途,他也只够他把初冬萧瑟悄悄地收纳起来,放在心底。未来不会再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冬日美景了。 清晨扫雪的时候觉得它是累赘,告别时,不能再见,又未免凭添几分遗憾。 “路上紧赶慢赶,也要四天的路程,没有直达厦门的火车,你要从上海或者福州倒车,你去和嫣然说说吧。” 新教导员笑容满面地说,他相信做通了成一的工作,而且成一也不是那种想坐在家里抱窝的公鸡。好男儿志在四方。 “哦!” 成一彻底冷静下来了。他不会再去找领导了,他觉得挺好,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四大特区刚成立的时候,自己还小,这时能够深入地领略一下它的风光,真是难得的机遇。 不管他们有什么其他目的,成一一点都不担心,想送走他这个“瘟神”也好,想破坏他和嫣然的感情也好,他已经坦然,甚至有有些跃跃欲试。爱和人生中很多事,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也包括那些大大小小的挫折。能拆散的爱情,还叫爱吗?今天不散明天也会。 想给小爷好看,门都没有,小爷就让你看到好看的我,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去就是了。 如果真发生意外,只能说明有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你的,苛求也苛求不来。两个人还没结婚,赢不了心,如何抱得美人归。 教导员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成一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仿佛已经听到了厦门海边的召唤。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烟斗,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烟斗在嫣然那里,说是要帮他清理烟袋油子。那股嗅到海风气息沸腾的热血,瞬间凉了一半。 “你觉得好吗?” 吃过午饭,成一上楼取烟斗的时候,约嫣然在路上走走,他把情况告诉了嫣然,嫣然有些担心地问,前途未卜,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感到紧张,又有些手足无措。 “呵呵,咱们怕啥,在这,咱们没有一砖一瓦,这也不是咱的老家,而且即使去了厦门,咱还有退路呢!你爸他们建的长春测控站,俺也学学老丈人,去开疆拓土。” 成一安慰着嫣然,条条道路通罗马,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外面不好过,好在有老家兜底,人总要做点事吧。 “老说我爸是你老丈人,啥时结婚?” 嫣然仍然是忧心忡忡。 “不是我不想,是年岁没达到晚婚年龄!咱们俩合起来要达到48岁的晚婚年龄才行!死框框,没办法改变!” 成一想着整天阴着脸的主任,自己这回被调厦门,肯定是他的主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有思维的人都能想到。 此时,想让他通融一下开一张结婚介绍信,比登天还难。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求他无益。况且结了婚,也是两地分居,铁路运输相距三千多公里,那一张纸只能稳定军心。 “你不会想移情别恋吧,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847天线底座在哪呢!” 嫣然的眼睛居然红了。 “怎么会呢?小爷在这山沟沟里蹲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蹲到你,我还怕你红杏出墙呢!” 成一真话假说,异地恋,最难熬的就是日日思君不见君的苦楚。 “我不会的!我心中只有你!” 嫣然说完抓住了成一的手。 “我们去五区走走吧!” 成一反手紧紧握着嫣然的小手,一如既往的冰凉,初冬来了,今年的严寒,自己不能再为它驱走寒风了吧。 “嗯,那是我们爱开始的地方!” 嫣然仰头望向成一,幽怨之中,更多的是前途未卜的担忧。 两个人手拉着手,缓慢地往山上爬,这是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路,此时走在上面,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如梦如幻,昨天仿如隔世。 山顶上那根避雷针还在。成一住过的小房子窗户上已经落满了灰尘。 初冬的萧瑟,让这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荒凉。他望向铁丝网外的小路,什么也没有。 “你在找那只黑狗吧?” 嫣然若有所思地问。 “嗯,它偷走了我的烧鸡,又咬了我一口。害得我第一次打了狂犬疫苗。当时我扎伤了它。最后为了让你上山不受威胁,套住它后,看它的肚子,又放了它。” 成一握着嫣然的手,终于被捂热了。“它还曾经把我和武平诱入森林深处,差点儿让我们迷失在森林里面。” “它好像一只狐狸精啊!它会不会是女鬼?” 嫣然看了看成一的脸色,没有鬼上身的那种晦气。不过萍织的蓝色毛衣穿在自己身上还是挺暖和的。即使是成一远走他乡,她也不会动了恻隐之心,把毛衣还给他,她甚至想在这两天帮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把成一手里梦茹的三等功配章也留下来。 “这里没有女鬼,只有对面山上,气象站那边,埋着的那个打死自己恋人的司务长。” 成一收回了目光,看着嫣然。 “你只许想我一个!” 嫣然突然用少有的霸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