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像你吧?” 张之月笑道。她毕竟大几岁,看人更准一点,“不识庐山真面目只因身在此山中”,张之月就像是站在庐山之外看庐山。 “你还别说,我俩还真有些像,我之前还真没想到。” 被提醒后,成一这才发现雷雯真的很像自己,只是自己当初想转业的时候,有些犹豫不决,后来又因为遇到了嫣然就彻底放弃了。 比起雷雯这种说不干就不干的决绝,成一觉得自己还是优柔寡断了。为情所累,为爱所困,成一感觉自己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一点儿都不像个寡情硬汉。 “你们这回要是再走,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张之月有些伤感地说。 “难说,将来设备有问题,可能还会再来!不过,将来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忘记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伸出的援手。” 成一不是故意在煽情,他只是想抒发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离别总是难免的,也总会让人忧郁。 除了仰仗你的人,其他的不相干的人,真心希望你好的人,确实是凤毛麟角。 成一凝视着柜台内的张之月,有些话还是没说出来。 这时邮局的大门,吱扭一声响,成一猛地回头,一位老人缓慢地推开大门,走了进来。张之月赶忙抬起了柜台的门,从成一面前走了过去,并搀扶着老人走到了柜台边的椅子上坐下。 老人用上海话讲了一堆话,成一一个字都没听懂。 “廖外婆,挂号信,要贴两角钱的邮票啦!” 张之月知道成一听不懂上海话,她特意用普通话大声回复老人。 老人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钱包,缓慢地拿出一卷零钱,从中抽出一张两毛钱递给了张之月,张之月接过钱后,走进柜台,放下柜板,接过老人的信,撕了一张邮票,拿出浆糊贴上。 “之月,你忙吧,我先回去了,我走之前也许会来看你。” 成一说完就往外走。 “好!回去给我写信啊。” 张之月低着头说,人没站起来,她忙着给老人的挂号信盖邮戳,办手续登记。回到工厂,嫣然拿着自己迷死人的彩照,笑得合不拢嘴。 “我还是穿军装好看!” 她和张之月的合影真的是又飒又美! “穿便装也好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成一恭维着嫣然,他自己也没感到肉麻。 女朋友总是要哄的啊! 而且成一这么说也不是尬夸,更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成一觉得自己说得很客观,绝不是因为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终于到了12月份,厂里已经把847卫星测控设备封存装箱后准备起运。而成一他们这些进厂学习的军人,在厂学习也宣告结束。 他们从嘉定返回部队,途中下了火车,成一陪着嫣然回了趟她家。 一年多来,他们经历了风霜雨雪,成一也承受了两次的有惊无险的危机,幸亏命运的天平往他身上倾斜,当他再次踏入了嫣然家,心情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从第一次跨进家门时的忐忑,到此时的踌躇满志,他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嫣然家的家风很好,与大多数普通军人家庭一样,简单明了,也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家里的家具除了床,就是大衣柜,书桌,沙发… 成一熟悉这种家的味道,和简洁的家庭关系,以及生活方式。尤其是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虚理虚规。 按嫣然父亲的话说:“我们家没那么多事!”。 老人1946年参军,参加过两场战争,就是那种“功成不必在我,但成功一定有我”的默名者。 老人形容自己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士兵丙,因为士兵甲,士兵乙都战死沙场了。 成一此时感到嫣然的家和自己家一样,舒适,宽松,亲切,让人有如鱼得水的感觉。 成一不知道有些家庭为啥非要定那么多规矩?落魄潦倒到家徒四壁了,还要做讲究人!别闹!真讲究多讲究家庭和睦,那才是家庭唯一的规矩。让每个人舒适的存在,就是家庭的第一要务。 像清末留长辫子的那种烂规矩,只让人活的越来越不自在,祖上传下来的也要改改。 嫣然的母亲操劳过度,造成发量极其稀少,成一去年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了这一点,所以在上海逛街的时候,也一直都在留意着这个,他给嫣然买了那件浅棕色的呢子大衣之后,又特意在南京路的大商场里,给老人买来了一个假发套。 冬天既能御寒,又可以让老人瞬间拥有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那也许是老人的梦吧。成一本能地感觉到老人的渴望,这一点嫣然这个女儿都没有想到,情商高不仅在大方,更在于用心,把对方的母亲当成自己的。 当成一把假发的标签剪掉后,让老人坐在椅子上,他撑开内网,仔细地给老人戴上,而老人一直在笑得合不拢嘴。 成一歪着脑袋反复地仔细端详,调整着发套的方位,虽然是真人发质,但还是感觉过于浓密和黑亮,还是像年轻人的发质。他端详一番后,感觉还是有点儿假,他拿过镜子给老人照,老人通过镜子看着自己的样子,手捂住嘴巴,笑得更厉害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因为家里人都习惯了,所以很容易被家人忽略。 假发套戴好后,老人站起身,不自觉摸了又摸自己的假发,然后就去到厨房打理家务去了。 他们在嫣然家呆了两天,融合度极高,成一不再感到自己是外人了,有王涛的自造短剧,毁了自己的人设之后,这里显然已经没有了他任何位置,成一被嫣然家慢慢地被接受了,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提起王涛,他在这个家庭,王涛这个名字都被人光速遗忘了。 他和嫣然一起返回部队,因为路上有彼此相伴照应,也不感觉寂寞。回到自己的营区,成一惊讶的发现,水泥路面还没开始铺设,一排排的水泥砖仍码在墙边。 “就等着咱们中队回来干呢!” 周新民这个牢骚大王,随着大部队一起返回了营区,他比成一他们早到两天。听到的消息又多,所以他看见成一回来,就又说起了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