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一说是不惧,但他想起常浩宇跟踪自己的样子,确实是有点儿专业。很像是那种被雇佣的杀手样子,他不仅跟踪自己,还偷拍了那么多照片,最关键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发现。他相信跟踪的时候肯定没骑那辆嘉陵250,也肯定没穿他那一身十分扎眼的皮衣皮裤。 更为巧合的是,常浩宇的这些事,居然与王涛扬言要花三万块钱买自己人头的事相契合,两者之间就是前后脚,这让他产生了二者或许有联系的错觉。 但每次怀疑之后,紧接着他就会被自己否定,让他心中感到释然: 首先,这么短的时间,王涛根本不可能找到常浩宇。 二是,常浩宇因为雷雯的缘故,也完全有可能会突然发飙,对自己痛下杀手。只是时间上,稍微应和了王涛的狂言。 三是,常浩宇那天未必是要撞自己,想卖弄炫技也说不定,就像那天他拿弹簧刀在自己面前示威一样。 当然他也可能只是单纯地闯红灯而已,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无论怎样,常浩宇已经不在了!一切都死无对证了。而王涛呢,也在为自己愚蠢的歇斯底里买单。 人可以狂,但不能狂妄。狂是傲娇,狂妄就是愚蠢。 有钱可以任性,但也要有勇气。 车祸自己可以演戏吓唬人,雇凶杀人首先是自己不怕死,再去找不怕死的杀手,雇凶杀人就是两命抵一命的事。 这段时间,无论是在上海,还是在家里,亦或是在部队,他一直都在琢磨,试图将王涛和常浩宇联系在一起,但他发现很难,缺乏中间环节,逻辑推理很难成立,更无法形成完整闭环。 他虽然没学过《犯罪心理学》,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所以他能够在嫣然担心不已的情况下,坦然面对。 因为今天是星期日,部队转运站没有回测控站的班车。他们只能先坐公交车到长途汽车站,再坐长途班车到测控站。 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长春的冬天寒冷刺骨,嫣然的脸和耳朵就被冻得通红了。 因为刚下过雪,路边积雪满街都是,房屋建筑上都是白皑皑的一片。 一路上嫣然都在喊冷,不停地抱怨丢了行李,棉帽都被偷走了,大头鞋也没了,这贼也是,偷的真没天理,连美女都不放过。 到了长途客运站,进城办事的农民开始返乡,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车站的墙上贴着“晚婚晚育,利国利民“和“严禁携带易燃易爆物品“的标语。 他们买完票,上了长途车,发现车上都坐满了,成一有些犹豫,但想到如果等下趟车,要等到晚上了。所以他们只能站着,冬天道路结冰路滑,怎么也要近两个小时才能到达测控站吧。 “黎明!黎明!马上要发车啦!” 车门口的售票员高声吆喝着,催促着旅客赶紧上车。 长途汽车比部队的龙江车更加老旧,四处漏风,窗户被霜冻封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见窗外一点风景。 地板还是那种木条地板,永远都是没有改进的样子,客车地板裂缝里嵌着瓜子壳和各种烟头。他们想要早点赶回前朱家窝棚村边的测控站,就只能忍着了。 随着上车的人逐渐增多,两个人被挤压得逐渐靠拢,这时两个人终于闻到了彼此之间久违的气息,当然其中也掺杂着东北老农大烟袋油子的味道。 唉,忙到了现在,两个人才有了彼此靠近的机会。 两个人认识不到半年,真正谈恋爱不到一个月,然后是九十六天的分离,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好像认识了一个世纪! 在分离的日子,他们只有书信和电报往来,延时的交流,让这种思念刻骨铭心!成一想起在工厂办公楼前晒太阳的情景,阳光是暖的,思念也是真挚的,但总觉着不踏实!直到现在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他的心也就静了。 分离既是煎熬,又是一种享受,就像是在铁锅里炖腔骨,越熬越香,最后把人的思念,都渗入到骨,浸渗至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个秦少游真是自虐到了胡说八道。人这一辈子追求的就是与自己的人朝朝暮暮。 虽然分离将人的思念,彼此的感情能燃烧到极致,但其中的苦涩,也只有身历其境,有爱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成一一手抓着车顶上的扶手,一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嫣然的肩头,大檐帽的帽沿顶在他的脸上。随着车子摇晃前行,他感觉嫣然在打哆嗦。 “冷吗?“ 成一关切地问道。 “嗯,脚冷!“ 嫣然仰起头说,她的嘴唇都冻得发紫了,声音有点儿颤抖。成一用手抱紧了一下,他知道不管用,脚冷要冻掉的感觉,他也有过。因为考虑到在户外活动时间较长,他自己今天特意穿的是大头翻毛皮鞋。 而嫣然穿的是棉皮鞋,她的军用大头鞋在火车上被偷了。他也理解了嫣然为啥一路抱怨了,这贼子被嫣然咒也会咒死了。 “你跺跺脚,会好一点,或者你踩到我脚上来。“ 成一之前回来坐长途汽车也是冻脚,他就是轻跺了一路,不过那次有座,可以让脚悬空,没这么冷。两个人站着,两脚直接踩在车厢的地板上当然会冷。 “还是冷!“ 嫣然没有把脚踩在成一的脚上,她不停地活动着被冻木的两只脚。 成一伸手搂过嫣然,车厢里虽然不拥挤,但人已经很多了,没人会注意到他们俩。 “没用!我是脚冷!“ 嫣然的口气里已经带着哭腔了。 “那咋办?“ 成一当然感到心疼,但也无奈。如果是坐着,还能解开棉衣给她捂捂脚,两个人站在那里,一点办法都没有。 嫣然摇了摇头,眼泪不自觉地流淌下来。 “扛不住了,你去驾驶员旁边的机器盖那站会儿,那挨着发动机,暖和。“ 成一看着嫣然被冻哭,他一筹莫展,他穿着军装,又有嫣然的箱子,不好带着嫣然往发动机盖子边硬挤。而且机器盖子旁边,还摆了一摞尿素编织袋,堆得满满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农药还是其他东西。而且因为那里暖和,挤满了进城采购完回乡的农民。 但嫣然可以,她是女兵,别人应该不会计较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