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自从有了火车就维系了人类太多的情感,因为有太多的故事,就让它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在迎来送往中,沉淀下来一个个动人心弦的凄美桥段,都是在不经意间发生了。 火车晚点了一个小时,成一在站台上焦急地等待了一个半小时,因为他本来就早到半个小时,加上晚点,心焦程度可想而知,等待是天下最熬人的事情。 尤其是等火车,从来就没听说过哪列火车有过提前到达的。即使是火车途中开快了,也会利用临时停车,把时间耗过去,也不会提前进站。 站台下,铁轨旁的积雪被煤灰染成灰色,站台广播里放着《歌唱祖国》的音乐,站台边的插着“严禁跳下站台“的标牌,下面结着一串冰溜子。 成一上次接人还是接从长沙来武平那批新兵,那天虽然也是晚点,但完全没有此时这种焦急不安。期间他还有那次送萍回哈尔滨,这一年,这个站台对成一而言承载了很多东西,让他久久难忘。 说起送站,自从他和嫣然国庆节的第二天,在BJ站的站台一别,两个人已经分开了九十六天,此时此刻望眼欲穿的等待,让他的心情焦躁起来,他不时地顺着铁轨向外张望。 离别时他嫌弃火车离开站台太快,忐忑中,更怕短暂离别变成了永恒告别,这不是丧气话,而是社会的残酷现实。 恋爱阶段,两个人的思想都不稳定,谁知道会有多少意外会发生呢?而且这九十六天里,他两个人的经历都有点儿多,稍微脑子一偏,心眼一活,分离也许真的就会直接演变成告别。 尤其是自己,成一摸了摸脑后的疤,虽然目前已经全好了。但这个不算光荣的负伤,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困惑!没死没伤算是幸运。要是巧了,人就翘了。 最可气的是都这样了,离开嘉定时,总工还说是要给处分,还好回到队里也没人再提这事了,这多少都让成一感到庆幸。 不过也是,这个处分怎么给啊? 帮助总工挡酒,没喝过别人,被人干翻了不说,不慎,又被人摔破了脑袋,然后再给个处分,这是哪跟哪啊?!倒霉孩子!整个一个傻小子啊。 当然酒桌上英勇,一般也不会有公开表扬。这也不是打仗,要奋勇争先,但不管怎样做人不狗熊就是了,遇事上得去是必须的,打得赢则是后话。 不过那天的两次涉险,都让他后怕,傅西节没拽住磕到他脑袋了,流了好多血,其实也挺危险,稍微错一点位,磕到太阳穴或造成颅内出血,他这条小命就呜呼了。 而之前,他在十字路口,要不是身后男子的那一竹篮苹果,真的被常浩宇的那辆嘉陵250摩托车撞上,倒在面包车前的会不会是他自己?就很难说了。 不管怎样,小爷没死就好。 他当然不会为此去感谢傅西节。但也不会去抱怨别人,傅西节是好心帮倒忙,小体格单薄了些。 至于常浩宇,他确实是想问个明白,只是阴阳两隔,去一趟容易,回来太难,他也就算了,常浩宇到底是不是想撞自己,为什么要撞自己,他也不好奇了。 其实自己再背,遇到的事只是巧合而已,真正让他恐惧的事情,还是嫣然,万一她被王涛骗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估计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接站机会了。 随着东方红号的黑色蒸汽机车车头缓缓进站,它的烟囱上喷着蒸汽,火车司机拉响了汽笛,成一的心也跟着跃动起来,他看着红红的车轮上,连杆慢慢地上下摆动,冰溜子扑簌簌地脱落,有些不知所措,蒸汽与煤烟混合的气味瞬间笼罩月台,呛得人直咳嗽。 在这个黑黑的庞然大物面前,成一感到自己的渺小。随着“嗤“的一声放气,整个绿皮火车终于停了下来。 成一随即沿着站台向后跑去,绿色车皮上写着“济南—长春“的白色标牌,他找到了挂着六号牌子的车厢。 等到嫣然拉着箱子走到车厢门口时,成一赶紧冲上了车厢的阶梯,把嫣然的箱子接了过来。 随着旅客下了火车,站台上一下子就变得拥挤起来,成一之前设计好的台词和动作,终于没有什么机会施展了。 两个人都穿着军装,而嫣然戴的是大檐帽,肩上扛着红肩章,这样的一身戎装,在冬天里虽然是英姿飒爽,但更是显眼包。 这要是在站台上卿卿我我,就太扎眼了。 不过成一看着嫣然大檐帽下的那张白皙娇嫩的脸,他还是感到挺开心的,嫣然摸爬滚打军训两个多月,居然没被晒黑,这说明她是肤色真白的那种人。 红红的领章映着“开花”的年岁,从嫣然身上看,一点都不虚。艳红色的学员肩章,与颈部白皙的皮肤融合出自然的青春活力。 “你胖了!“ 成一仔细地打量过后,憋了半天,终于说了最不招女生爱听的话。 站着站台中间,两个人说话呼出的热气在两人头顶上融合在了一起,就像灵魂交融的具象一样。 “你没变!“ 嫣然说完,两个人居然连手都没碰一下,就跟着人流往火车站外走。 “你戴着单帽不冷吗?“ 成一扭头关心地问,两个人随便说话都带出哈气,说明气温很低,估计此时的天气有零下二十度了。 “冷啊,怎么会不冷,但我的箱子被偷了!就放在行李架上,睡着了,夜里有人下车,就被人顺手牵羊偷走了,棉帽连同你在上海给我买的白色高领毛衣一起都被偷了。“ 嫣然懊丧地说道,她新训完后,先回了趟家,她在家过了98年的阳历新年,但就在她回家的那段路上,她的旅行袋被人偷走了。 “哦!“ 那件毛衣是他在淮海路上转了半天才买到的,花了他一个月的工资。不过此时他并不是心疼钱和毛衣,而是遗憾没看到嫣然穿在身上。 毛衣洁白雅致,穿在嫣然身上肯定会很好看,肯定能衬托出嫣然那种干净挺拔秀美的颜容。 可惜,成一买了之后,直接寄给了正在军训的嫣然,还没等他能看到嫣然穿上,就被偷了。 不过,当时嫣然在信里说,那件高领毛衣她很喜欢,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礼物,这让成一欣慰不少。 其实,他对财物被盗并不当回事,他更更在意王涛到基地教导大队的事情,嫣然没有迷失自己,没有丢失自己就好。至于衣服丢了无所谓,丢了可以再买,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男孩在蜕变成男人的过程中,情商的发掘,都是从体贴开始,真正心怀善念的人情商都高。 “你生气了?“ 嫣然看着成一的脸问,成一独自逛淮海路给她买的礼物,被她弄丢了,她愧意十足。 “没有,人没事就好。“ 成一在说嫣然,也在说自己。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常浩宇和傅西节的事,他不想嫣然替自己担心,更不想让嫣然起疑。 傅西节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估计也会传到嫣然的耳朵里,所以他会说。 而常浩宇的事,会牵扯到雷雯和张之月,他就不确定该不该说了,周新民看见过雷雯的信和照片,估计也是满城风雨了,传到嫣然的耳朵里也是迟早的事,这让他有点儿挠头。 常言道“相知不相疑“,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景,两个人真要做到不相疑真的很难,大多数的时候,恋人之间就是从相知到相疑,然后再到分手。 所以,有些事情还是要谨慎一些。 “我怎么就没发现王涛是这种人呢?你说他会不会真会对你下手呢?“ 王涛的事在信里谈了很多,但嫣然此时谈起,还是能让人感觉到她隐隐地自责。 王涛要花三万块钱买成一项上人头,是不是吹牛不好说,但听着还是会让人感到匪夷所思。嫣然知道王涛的为人,她对此还是十分担忧。 “切!要来的总会来!小爷不惧!听蝲蝲蛄叫还不种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