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吧!不让她去,是我自私。但是让她去,那就是害了她。“ 成一用右手的四个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柜台,眼睛里流露出的都是焦虑。军装领口被冷汗浸湿,他盯着邮局斑驳的墙壁,想从中找到答案。 此时他宁可承担冷酷自私的骂名,也不想让嫣然犯险。 即使是真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又能怎样!被嫣然埋怨,小爷自己担着就是。 张之月边填写着单据边说: “啊呦,她在渡劫啊,命里有的终须有,命里无的难回头。“ 张之月看过嫣然来的电报了,知道女人一旦心意已决,想用这两封电报把女孩从悬崖边上拉回来,太难了。 成一猛地拍了一下柜台,“她是个傻子,她和王涛的缘分已了,即使王涛自己真往车头上撞,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张之月拿着电报稿,用手指头数着字数,然后抬起头说: “这么多字,要好多钞票啦,那我发了啊。“ “嗯!“ 成一点了点头,他交完钱,拿了收据,和张之月挥挥手道别。 张之月看着成一脸色很不好看,怕他再被车撞了,就更麻烦了,所以她嘱咐着往外走的成一说:“你路上小心点,不好想太多啦。“ “放心!这点小事打不倒小爷。“ 成一硬撑着,男人嘛就是要有男人的气概。 成一离开邮局,他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小风一吹,嗖嗖地往脖子里灌凉气。径直往厂子里走。走到厂子大门口的传达室,习惯性地到窗台上找信,中午都翻过一遍了,他此时仍有些不死心,还幻想着嫣然会追发信或者电报,结果没有。 他突然想起张之月刚才的话惊醒了自己,如果这是嫣然命中注定的事,那么自己前两封电报,态度还是不够坚决,如果嫣然真被骗去,那么后悔的不仅是自己,他不相信他和嫣然的感情就此终结了吗? 这个结果无论如何都不是他要的!于是,他又扭头第三次返回了邮局。 “又想起什么了?“ 张之月这次更诧异了,这家伙是彻底魔障了。 “我之前的态度还是不够坚决,我必须告诉她,只要她去,我和她的关系就结束。“ 成一此时决心已定,生死攸关,必须旗帜鲜明。 看着成一紧绷的战斗脸,张之月笑着问: “你不怕她逆流而上,向你逆反吗?“ 女孩子有时固执起来比男人更可怕。 “不怕!感情的问题上揉不得一粒沙子。“ 成一坚定地说,这才是他此时最真实的态度。 张之月拿着电报抄送纸递给成一,成一毫不迟疑地在写上第三封电文: “去就两断!“ 最后他用钢笔笔尖重重的戳出一个感叹号,由于用力过猛,笔尖把电报稿纸都戳破了。这是你死我活的战斗,存不得妇人之仁。 “一个标点符号也算一个字的钱!“ 张之月抬眼看着成一,小声提醒着。 “我明白,打上这个感叹号,表明我意已决!“ 成一此时变得豁然开朗,内心通透,即使是吹灯拔蜡世界末日,他也不再更改了。 “好。“ 张之月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字,就不再啰嗦了。 成一付完钱,看看自己的手表,离下午上班还有四十分钟,他索性不走了。 自己这高速运转的大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新状况呢。 这一中午,跑来跑去来了三趟,像傻小子一样,自己遛自己。 张之月看到成一不走了,也挺高兴,平时没什么顾客,冷冷清清,有位帅哥聊聊天,也不寂寞。她打电话发完电报,笑着走过来,在柜台里面看着成一说: “你总是干冒危险的营生啊!“ “我有吗?“ 对于这一点,成一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那天常浩宇动刀子干嘛?为了争女孩子,要和你打架吗?真吓死个人啦。“ 张之月这话说的很不好听,像是说他两个人因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一样。 “这可有点儿赖你,你一直说上海男人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这位老先生倒好,不仅挑衅想和小爷动手,他还用刀恐吓小爷。“ 成一吐槽张之月对上海男人的偏见。 “啊呦,我也不晓得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小表妹一直都在说他冒充小瘪三,没想到他当完兵胆子大了很多。“ 张之月在给自己圆话。怪自己那天说话太满了,没留回旋的余地,天底下哪都有亡命之徒。 “拿着开了刃的弹簧刀在街上冲小爷比划,可不是冒充流氓,他是在恫吓!“ 成一透过门窗上的玻璃,看着坐在报刊亭看杂志等顾客上门的雷雯,看着雷雯僵硬的身体,他知道雷雯在关注着自己。 看着雷雯纤细的身躯,他有了一种异样之感,她不露声色地递给自己那根钢管,不仅替自己解了围,还打掉了常浩宇的嚣张气焰,瞬间扭转乾坤,一个小动作足见她的高智商和高情商。 “真的开刃啦?侬看清楚啦?“ 张之月在邮局里自然看不见弹簧刀的刀刃了,常浩宇摆弄刀子就很吓人了。 “当然。“ 在太阳底下,观察刀锋很容易,他发现刀刃上被打磨的痕迹十分明显,能不能吹发可断,他不知道,寒光凛凛杀人应该是绰绰有余吧,捅哪都是肉窟窿。 “哎呦,他以前可不这样啊,他学坏了,你可要小心点啊。“ 张之月睁大了眼睛,替眼前这个大男孩感到担心,遭人嫉恨最容易被暗算,让人防不胜防。 而且如果意念真能杀人,那天这小子身上应该是挂满窟窿。 “他敢!“ 成一说的是铿锵有力,但想起常浩宇离去时,回头凝视自己的怨恨眼神,他真不确定常浩宇敢不敢对自己下黑手。 即便如此,他也不后悔,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人生所遇,逃避不了,即使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还会跳出来替人挡枪。 “看着他拿弹簧刀,我腿都软了!你怎么就不害怕呢,谁给你的胆子啊。“ 张之月笑意盈盈地看着成一说,有胆的男人招人爱。张之月有大气的女人美态。脸上的每个器官都很完美的样子,让你挑不出毛病。 “呵呵,哪是胆子大啊,是搞错了,我以为他是欺男霸女的街头混混呢,而且在二位大美女的注目下,当了逃兵,小爷对不起这身衣服。“ 成一用手抻了抻自己军服的衣襟,他觉得自己硬撑的理由也许还不仅如此,更在于心,谁都可骗,但谁也骗不了自己的心。 如果那天怂了,他会嘲笑自己一辈子,自己都会骂自己是懦夫。 “你怕么?“ 张之月睁着大眼睛,又追了一句,她想搞清楚成一面对真刀真枪的真实感受。 “雷雯给了我一根钢管,我害怕什么,害怕的是他。“ 狭路相逢勇者胜。 “小哥,你挥杆的动作太帅了。“ 张之月居然和雷雯当时的感觉一样。 “真的吗?你们都这么说,看来小爷挥杆的动作确实很酷!“ 成一有些自鸣得意了,看来自己真的可以去打高尔夫球了,等小爷有钱了。 成一挺了挺腰。 在外面遇事就躲的男人,谁会喜欢呢。当然更没人喜欢自己的男人,在外多管闲事了。 “看见他拿刀,怕你吃亏,我的腿都软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之月说的是实话。 “有雷雯帮着,我怎么会吃亏!” 成一又扭头看了看窗外的雷雯,背影依然纤细。 “小姑娘可爱吧,但你准备怎么办?“ 张之月又在敲边鼓了。 “我已经告诉她我有女朋友了。“ 张之月把目光从窗外的雷雯身上收回来,盯着成一的眼睛问: “你确定你还有女朋友?“ 成一不敢对视,他通过她发了三封电报,他骗不了人,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 “不确定!但也不能说换就换吧!“ 人生大事儿戏不得。 “这怎么是说换就换呢,你是投之以木瓜,她是报之以琼瑶啊。“ 张之月突然化身为媒婆了,把《诗经》都嵌入进来了,这样的媒婆,成一是第一次见。只是不知道她图啥,雷雯和她的关系并不好。 “哪有木瓜和琼瑶啊,真的是碰巧,常浩宇走了。我才知道他们两家是世交,我出不出手,雷雯都不会有事。“ 成一感到自己闹了乌龙。 “我在屋里,看见她抱着你的胳膊,我感觉你们很配的来。“ 张之月看着成一说。 “她太显小了,和她一起逛街,别人以为我领着孩子呢。“ “那多萌啊!“ 张之月十分羡慕雷雯减龄的外表。自己不增龄就好。 “但是我还没真吹呢!“ 成一还有一丝丝希望,老天爷保佑嫣然不会去。 “她肯定会去啦,她假都请好了。“ 张之月提醒着。 “我知道!所以我才连发三封电报,希望能喊住她!“ 成一心里的焦虑苦闷,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去了正好,谁也不拖累谁,你还没有空窗期,无缝衔接,多幸福呀。“ 张之月调侃着说。 “我...“ 成一说不下去了,初次见面,也许自己当时的感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