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了两天,成一的心也跟着沉稳下来,天气越来越冷了,他更加怀念起长春的寒冬了,房屋内热烘烘的暖气,让人更加向往,那里有那种家的温馨。 而上海的冬天,阴冷无处不在,就连太阳也是过午不候,人只有在中午的阳光下,才能感觉到温暖。 成一吃完饭站在办公楼前,找了没风的犄角旮旯,晒了一会儿太阳,舒坦到想就地躺下,困了! 他先到传达室去看信,发现黑板上写着有自己的电报,他心里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传达室,手指发颤地拆开电报。 “涛恍惚遇车祸已请假正订票“ 短短几行字像记闷棍,打得他眼前发黑,头皮发麻,头顶炸裂,脑仁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啥玩意,王涛这就恍惚车祸了?““怎么可能这么巧?“成一攥着电报在厂门口原地踱步,三接头皮鞋碾碎了脚下的几片梧桐树枯叶,嚓嚓作响。 王涛哭着离开基地时的样子,在脑海中不停地闪回,但“车祸“二字太沉重,也太残酷了,压得他喘不上气来,衬衣后背渐渐被冷汗浸透,大檐帽内侧也湿津津的。 不可能这么巧吧,这也太戏剧性了,怎么像剧本写的一样啊,如果是王涛骗人,这就是一出极其低劣的作品。 但成一还是半信半疑,毕竟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当工具呢。他打开电报纸,翻过来翻过去地看,试图找到更多的内容,可惜就是寥寥这几个字。 电报的字太少,需要用大脑补齐的信息太多了。 他最迫切的就是要把情况搞清,他想打长途电话过去问一下,但打地方长途太难了。 他困意全无,他甩开自己的大长腿,急急忙忙地往邮局赶。 邮局里,张之月看着面色铁青的成一问: “又出什么事了?“ “帮我发封电报。“ 成一急急地说道,张之月把电报纸笔递给成一,看着他脸上结了一层浓霜,张之月就知道事情小不了。 成一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他从军服兜里掏出嫣然的电报,递给张之月让她自己看。 自己拿着笔迟迟没有在电报纸上落字,他之所以犹豫不决,不是因为笔沉,而是心重。他的悬在半空半天才落下几个字: “核实后再动“ “对!没搞清楚,不好动的!“ 张之月把嫣然的电报,还给了成一,同时接过成一拟好的电报稿,算了算账。在成一付钱后,她转身打内部电话给电报大楼念了电文。 成一实在没有心思闲聊,他的心慌慌的,冲张之月摆摆手,就离开了邮局,他看了一眼报刊亭,没走过去,而是直接回厂里。 回到宿舍,成一盯着天花板发呆。南方的阴冷渗进骨髓,远比北方的严寒更难熬。窗外梧桐树冠随风摇晃,像是有人往窗户里窥探。 他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种事谁会造假,王涛造假的意义在哪里?戳破了,他连挽回颜面的余地都没有了。这么一想,嫣然也许应该见他最后一面? 不对!即使是撞车了,与嫣然又有什么关系呢?前女友?别闹了!而且即使她去了,又能解决什么呢? 他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劲,她和车祸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她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即使是良心层面上的。王涛不是三岁孩子,应该且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全部责任。 于是他穿好衣服,下了楼,他在厂门口的传达室,没再发现自己的信和电报,他接着匆匆忙忙地往邮局跑去。 “之月,我还是不放心!还要再发一份电报。“ 成一又来了,他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性情就该如此。天天顾虑别人会想什么,那就啥也别做了。 “你女朋友也是,也不把事情说清楚,真是急死个人。“ 看成一跑来跑去,张之月替成一叫屈,总这么一惊一乍的折腾,好人也会犯神经。 “唉,她是谁的女朋友,现在不好说了。“ 成一感觉悲观了。 “这种话不好讲的啊。“ 张之月制止了成一说下去。 “酒无好酒,宴无好宴,这明显的就是鸿门宴,她要是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成一相信嫣然去了,王涛不会轻易放她回来了,那是他的天下,这种情况下人心善不得。 “他敢吗?“ 张之月问完了就有些后悔,王涛说过要用三万块钱买成一的人头,那他就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事了。 “那就不好说了!“ 成一对于王涛实在是不了解。 “那你怎么办?“ 张之月看着成一晦暗的脸问。 “没想好!“ 成一不自觉地把大檐帽往脑后推了推。盯着空白的电报纸发呆,离得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慢慢想,不好急的。“ 张之月说完躲到一边了。 成一站在柜台边上冥思苦想,他要怎么阻止她去呢,这事对嫣然来说,这就是“花开花落花无悔,缘来缘去缘如水。“ 成一心里突然觉得很悲观,如果她去了,这句诗所描绘的场景就是在写自己。 这其中的无奈只有自己知道! 终于他想好了,在电报纸上写下了这样的电文: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来的总会来天塌有大个顶着不宜去“ “这话她能懂吗?“ 张之月看完成一写的电报稿后问道。 “应该能懂吧!有些事情,她扛不住!天塌下来,本来就该我这个大个子顶着,她解决不了,不宜去。“ 成一心事重重地说,自己应该赶过去,可是订票,路途,就是站着过去也要几天时间,那时也许她都开拔了吧。 坐飞机赶过去?先不说有没有航班,就是把这些人身上的钱都借来,大概也不够机票钱吧。 “她能听你的吗?“ 张之月担心地问。 “不知道!但我分析,他能自己发电报,应该也不重。而且这事打电话更方便,军线电话很好接通,还免费,根本用不着发电报。所以我觉得这是他摆的一出鸿门宴。“ 成一分析着。 “哎呦,好吓人啊!“ 张之月想着一个小姑娘要去赴鸿门宴就觉得恐怖,贩卖人口的新闻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