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阿里乌斯的豺狼

  司法女神忒弥斯手持天平,象征正义需以牺牲某些利益为代价。因此牺牲这个词,听起来很酷,本质上还是交换——以某种失去换取另一种获得。   肆壹从不会像自夸似的,把“牺牲”这种纯褒义的好词用在自己身上,但肆壹“葬礼”当天,不明所以的亚津子和心知肚明的鸿吾做的悼词里,都提到了所谓“在与危害基沃托斯的势力斗争中作出巨大牺牲”。   这算不算客观事实呢?算,也不算。论迹,她确实因此受过伤流过血;论心,她可完全没把自己真的当成过什么保卫基沃托斯的人,也从来没在心里接受过这个责任。   君子论迹不论心,但肆壹不是君子,所以这个问题或许仍有待商榷。   很难说肆壹到底把“牺牲”当成什么。她牺牲过别人,也牺牲过自己,比起某种很高大上的行为,甚至各种把牺牲看作荣耀的伟大精神,肆壹可能只把这一切看做她达成目的的一种可选方式,仅此而已。至于更多人赋予它怎样的意义,肆壹不在乎。   为了阿里乌斯——或者说更多还是为了公主,她牺牲过师马,牺牲过纱季和当初跟她一起准备推翻夫人的几个队长,甚至牺牲过鸿吾——尽管事实证明老师是个好人,但在把鸿吾交给老师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牺牲。   现在她终于把自己给牺牲出了基沃托斯,做得很果断,没经历什么思想斗争,就像“哦,我想到了个好办法,那就这样吧”一样的随意。这完全不是为了什么基沃托斯的安宁之类的传统意义上的伟大理想,而单纯是为了她自己的偏执。   虽然联邦学生会没有多少为前任或现任的联邦学生会高级官员处理身后事的经验,但在或支持或厌恶肆壹的公众的压力下,联邦学生会进行了基本的遗物清点。   最后联邦学生会清点出一个还没被清空的她的校内宿舍,里面有作为一个宿舍应该有的一切东西。抽屉里有几封无关紧要的书信、几张照片,以及一些钱,不多也不少;宿舍里还有一书架的书,从政经概论到搞笑漫画,风格跨度极大,不过肆壹给它们做好了分类。   这或许也进一步印证了围绕在时沙肆壹身边的极度割裂——她本人随意又固执、保守又偏激,她的风评也呈现出明显的两极分化。   对那些等着批评肆壹的人来说,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肆壹有过多次用阿里乌斯公款吃饭的记录,坏消息是,这实际上指的是在学院内的食堂吃饭。嗯……还挺吝啬的对吧?连吃饭都要蹭学院的。   总之,没清点出什么值得让人期待的东西。肆壹也不是个很爱动笔的人,因此也没找出什么记录了多少东西乃至秘密的笔记、日记之类。   当阿里乌斯之外的人们的思绪从肆壹突然遇害的震惊中抽离,人们终于能够相对客观地回头看,看看这所同时代表了曾经的罪恶和现在的正义的传奇学院。   时沙肆壹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从圣三一攻进阿里乌斯区、临时总队成立开始,她就从未避讳过这一点。她向队员们宣称要反攻圣三一,不过不再是为了贝阿朵莉切所谓的“复仇”,而只是为了她们自己当下的生存。   打下圣三一,取代圣三一,现在龟缩在这鬼地方的她们就能长久地活下去。到那时将再没人能让她们重回曾经被夫人统治的恐怖,再没有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了。   这比什么乱七八糟的“复仇”“荣耀”可好用多了。虽然这意味着临时总队随时会因为重大的失败而彻底一蹶不振,但肆壹本就是抱着不成功就死的决心干下去的,而且很幸运,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站在了阿里乌斯这边。随着和夏莱的接触,阿里乌斯的情况似乎真的在转好。   在全队转进阿拜多斯后,肆壹其实已经很少再给队员们说反攻圣三一,而是更多地说做好在阿拜多斯长期安家的准备。其实直到正式建校的那一天前,肆壹都是不对建校做很大指望的,因为她对联邦学生会是否真的能顶得住压力还心存疑虑。   当然最后的结局是好的,阻力并没有她想得那么难以克服。   肆壹硬是在迷雾重重的状况里,冒着被藏在雾中的怪物咬断手臂的风险,摸索出了一条活路。是能力够强还是运气够好?每种观点的主张者都能拿出证据来反驳对方,而更多的人认为两者都有。   此时人们再把目光放回现在,接任肆壹、成为阿里乌斯执行官的鸿吾,实际上直到现在仍流传着和肆壹内斗的流言,不过已经不再为很多人相信。更受关心的还是阿里乌斯将来的路——肆壹的实用主义终究只能用来应急,作为联邦学生会附属学院的她们也终于有了一个上得了台面的指导思想:保卫基沃托斯。   鸿吾是个怎样的执行官呢?阿里乌斯内部仍然相对封闭,没有很多的消息泄露出来,不过现在对鸿吾有两种主流看法。   一种是更“符合当前的客观事实”的看法。从现有的记录来看,肆壹远比鸿吾要咄咄逼人。鸿吾这个执行官似乎一直在为肆壹留下的摊子裱糊,而肆壹在千年干的事情更是让许多人都认为肆壹完全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相比之下,鸿吾确实要温和得多。   但还有另一种没有足够证据支撑的主流观点:鸿吾可能确实比肆壹温和一点,但也仅仅只有一点罢了。为什么鸿吾相比肆壹看起来那么“正常”?原因很简单,鸿吾作为执行官至今,并没有直接面对过肆壹那样的极危机情况。稳定的时期本来就应该更温和,也就是说,鸿吾不是不像肆壹一样不择手段,只是现实还没有给她一次不择手段的机会。   从上帝视角来看的话,第二种观点其实更符合实际。毕竟肆壹在入狱之前,许多事情都是要找鸿吾商量的,肆壹曾经的激进决策也都有鸿吾的参与。这样的鸿吾,又能是个多温和的人呢?   随着时沙肆壹“葬礼”的结束,阿里乌斯的一个重要时期也正式宣告结束。自多年前被圣三一公议会决定逐出后,从圣三一的持续追击到后来贝阿朵莉切时期的恐怖,再到肆壹时期的躲藏与流浪,这所学院早已在无尽的苦难里忘记了她们的前辈,走上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或许有人认为这是忘本,但对阿里乌斯的队员们来说,无论如何,她们活下来了。   在基沃托斯的人们看来,时沙肆壹已经将阿里乌斯的一切罪孽带进了棺材,将更美好的前途留给了每一个陪她坚持到这一天的阿里乌斯队员。有的人因为她的做法称赞她,有的人因为她身上的罪恶厌恶她,但不管怎么样,时沙肆壹这个名字在基沃托斯已经成为历史。   如果非要让时沙肆壹自己拿出一个东西来比喻自己……   她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就像观察着沙漏的她不知道下一个落下的沙子会是哪一粒。但她的结局似乎早已注定,就像沙漏随着时间流逝而注定会停下。   现在沙漏停下了。它本应该被翻转,然后立马开始新一轮的流动,但很显然,要翻转时沙肆壹这个固执的时间沙漏、让它再一次流动起来,实在不太容易。   最终,它会偶尔在某人的回忆里出现,却再在现实中找不到踪迹,就像那些躲在某个角落的童年玩具。   贝阿朵莉切的平叛走狗,一总队三小队的小队长,临时总队的总队长,阿里乌斯学院的豺狼——时沙肆壹,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