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天亮以前

  ……   时沙肆壹在报告会场突然昏迷、并被送往医院急救后,医院并没有在她身上检查出任何的病症。   但时沙肆壹的状况始终没有好转。在一周的时间里,医院多次给她安排各项检查,却始终没有找到导致其突然晕倒、且生命体征持续流失的原因。   终于,在时沙肆壹被送进医院的一周后,白鸟区医院方面宣布自己对时沙肆壹的情况无能为力,并在千年的许可下将其转送至千年最好的医院,用那里高精尖的器材进行检查。   但千年最后没能接收这个病人,因为时沙肆壹根本没被送上医院的转运车。她被推上了一辆假的转运车,当阿里乌斯方面在白鸟区掘地三尺、找到那辆假转运车时,那些伪装成医护人员的人已经不翼而飞,留下肆壹仍在车中。不光身边没有任何应有的维生器材,其身上还有中枪的痕迹。   前阿里乌斯学院执行官时沙肆壹,于阿里乌斯学院解除紧急状态的一周后去世。联邦学生会和阿里乌斯几乎同时发布了这样的声明。   联邦学生会立刻宣布白鸟区全城戒严。虽然白鸟区的监控网本来也不算密集,但敌人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这么深的程度,这种情况下,必须要出重拳!   白鸟区本就已经被肆壹杀得不敢冒头的凯撒残余势力,在亚津子的沉默、鸿吾的主导下经历了一次更彻底的清洗。   在外界看来,现在的白鸟区只有凯撒的这帮余孽有动机去干这种谋害肆壹的事情。哪怕是亚津子,也再无法包容这种纯粹的恶行。   无论是联邦学生会,还是瓦尔基里和阿里乌斯,都没有多少为人办丧事的经验。不过对于肆壹,无论是夸她的还是骂她的,都不会承认她在一段时期内有巨大的影响力,顶多就是对这影响好坏的评判不同。这意味着无论怎么说,肆壹值得一个葬礼。   但肆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很多批评她的人照样能随手拿出很多不可反驳的事实;而且白鸟区刚刚发生了谋害肆壹的事情,如果葬礼现场发生什么意外,所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   因此在慎重考虑后,阿里乌斯宣布肆壹的葬礼会在学院内部进行。外部人员进出会受到严格管制,只有提交了申请并获得学院同意的外人才能进入学院参加。鸿吾对各路记者也是直接下了禁令:“学院会自行对现场进行影像记录,不需要任何可能别有用心的人进来添油加醋了。”   鸿吾还以个人身份向刚刚和阿拜多斯学院进一步接触、目前看来很有转正希望的阿拜多斯初中和位于阿拜多斯的柴关拉面发出邀请——作为阿里乌斯的执行官,她有权这样做。当然,鸿吾也知道他们大概率不会来,不过至少把心意传达到,让他们知道阿里乌斯不会忘记他们。   至于之后在论坛上引发的一系列讨论、以及涌现的更多关于肆壹的地狱笑话,这些都是后话了。   联邦学生会和阿里乌斯学院发布关于肆壹的讣告的两天后。   此时是凌晨四点半。肆壹选在这么早的时间,也是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   肆壹戴着口罩,一言不发地付完钱,从出租车上下车,在司机的帮助下打开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箱放在地上,拖着它朝车站走去。   据说,老师就是从这里来到基沃托斯的。外面的世界对大多数基沃托斯人来说是完全未知的,整个基沃托斯只有这一个通往外界的车站,位置还这么的偏。更别说很多人其实都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其位置离基沃托斯的城区是很远的,因此哪怕是到这里来的外地人,也只能看到荒凉而无人的景象,而没有任何深入探索的欲望。   根据联邦学生会的资料,可能连现在很多学院的话事人都不知道这个车站的存在。联邦学生会长在很早的时候就将车站附近的居民全部迁走,这怎么看都像是刻意为之。   但现在纠结这些也没意义了。肆壹带着行李箱走到售票口前,很难想象这样的地方居然还有人在工作,也不知道他们平时都住在哪里、都是谁在给他们发工资。   随便买了张便宜点的票,肆壹进入车站开始候车。这个车站没有任何安检,也不需要扫什么证件。车站候车厅除了她还有零星的几个人,个个都坐的很远。肆壹也在一个周围没有别人的座位上,默默坐下。   联邦学生会和阿里乌斯发布的那个讣告,当然是假的。所谓的假转运车也是肆壹的计划,当阿里乌斯后勤队队员发现转运车时,她们和车上其他的后勤队队员打了照面,里应外合来了一场调包。   当时的肆壹早就消失在了现场,留在车上的是一个仿真假人。虽然白鸟区的科技不如千年发达,但这种程度的资源,联邦学生会还是有能力调动的。就这样,时沙肆壹在基沃托斯“死了”。   肆壹不知道老师知不知道内情,不过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这就够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但至少现在,她的任务完成了。   “肆壹。”肆壹身后突然有人轻声叫了一声。她一愣,缓缓回头,没想到他能追到这里来。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让她回去是不可能的。   “别担心,我听鸿吾说了很多,她是尊重你的想法的,我也尊重你的个人想法。”老师慢慢走近肆壹,在她身边坐下,“我不会拉你回去的。”   想说的话被老师说完,肆壹沉默半晌,无奈地笑笑:“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就为了送我一程,跑到这里来?而且,连鸿吾都不知道我的行程,你怎么会知道我现在在这里?”   “我猜你也就是这两天要走,本来是要在这里来等你的,结果正好就碰见了。”老师带着意味不明的笑,说着不知是真是假的话,“真巧啊。”   肆壹完全没信,不过既然老师不想说,那她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为了我这么个跟你对着干的人,为了我这么个畏罪潜逃的联邦罪犯,值得吗?”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你也是我的学生,你要走,我就应该来送。”老师呼出一口气,“倒是你,这句话反而应该是我问你:值得吗?”   “值得。”肆壹低着头搓着手指。   这回答简短而坚定,让老师在里头找不出一点话茬。在有些尴尬的气氛里,老师又主动开口:“你好像总是一副一切掌控之中的样子。现在这样,也在你的预料中吗?”   “我还没这么神通广大。”肆壹自嘲似的嘿嘿地笑,“我只是接受一切的安排,然后走一步看一步。从不知何时开始,事情就离我最初的构想越来越远了,当初我可是还想着先和凯撒合作吞并圣三一呢。你可能觉得我总是很轻松,但那不是因为事情在我意料之中,而是我已经麻木了。   “我不过是个阿里乌斯的小人物,是一总队三小队的小队长。我本来应该是一直跟着公主,公主指哪我打哪,在公主身边一直待到我被押到牢里去的时候。现在呢,开头、过程、结果全错。你说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啊,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你这种心态,我也得学学。”老师地呵呵笑笑,“所以,你是真决定要走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我都走到这一步了。”肆壹话音刚落,便听到车站广播播报有列车开始检票。肆壹扭头看了一眼检票口上方的大屏幕,发现不是自己要坐的那辆车,刚想支撑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双腿又放松下来。   “列车一般都是提前十到十五分钟检票,你自己注意着点时间就行。”老师暗暗叹了口气,“亚津子好像还不知道吧?她好像也还以为你真死了。”   “是我让鸿吾瞒着公主的,至少瞒她到我离开基沃托斯之前。我知道她不会答应的。”肆壹带着略有些戏谑地看向老师,“公主啊……我不想违抗她,但她的想法又总是和我的不尽相同,所以只能搞些这么小动作了。我是豺狼,跟公主那种光明正大的人不同。”   两人间又陷入沉默。不知这样持续了多久,车站的广播终于宣布肆壹要坐的那一趟车即将开始检票。肆壹慢慢站起身来,准备去检票口。   “现在是凌晨……凌晨几点来着?我看外面的天好像快亮了。”老师挤出些笑容来,“该说再见了吧。”   “嗯,天亮之前,该说再见了。”肆壹最后回头看向老师。   “其实,我更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再见。你是基沃托斯的引领者,就应该一直待在基沃托斯;我是灾星、是豺狼,不应该留在基沃托斯祸害公主。”时沙肆壹扭过头去。   “那可不一定。”老师带着有些勉强的笑意,“说不定过了某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兜兜转转,你就又转回来了呢。”   时沙肆壹没有回答,径直走向检票口。老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和她头顶那个已经带了些裂纹的光环。老师不知道那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如果让她继续留在这里,或许情况还会更加恶化。   老师不敢说出去就能让她有所好转,但或许未知的外界会有治疗她的办法呢?   当然了,这些终究只是他安慰自己的话。如果让他来选的话,他是当然不愿意让肆壹离开的。   老师走出车站,天边开始出现虽略有些刺眼、却尚能直视的光亮——太阳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