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事外的旁观者

  “这是一个没有主人公,没有反派,没有事件,也没有矛盾的世界。”   肆壹时刻警戒着已经被变色的天空映得血红的周遭环境,听着窃听器里某人对夏莱老师近乎自言自语的疯话。   肆壹不是研究哲学的,说实话,这个什么“弗朗西斯”讲的一堆玩意,她实在是听不太明白。不过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此人想表达的意思无非就是一个:基沃托斯要完了。   街上有居民在奔逃。谁都亲眼见证了那座从天而降的玩意砸碎圣所之塔的全过程。不少碎石还在天空中向下掉落,谁也不敢冒着把性命搭进去的风险继续留在这里。   白鸟区的大显示屏却仍在播报新闻。主持人在已经摇摇欲坠的克洛卢斯新闻台弯着腰向摄像机播报情况,旁边还显示有已经被毁掉的圣所之塔的画面。显然,克洛卢斯从记者到后台仍在工作。   该说不说,尽管肆壹对这些喜欢添油加醋的家伙们没什么好感,但此时的她们称得上一句敬业。   在肆壹不知道的地方,基沃托斯论坛已经吵疯了。各种让人窒息的影像开始在论坛上传播,居民们正人人自危,在联邦学生会的官方账号下敦促她们有所作为:平时你们没用就算了,这种危机你们也不管吗?!   也有人还在说风凉话:克洛卢斯新闻部真是为了流量不择手段了!这也太离谱了,估计是AI生成的!显然这些人仍然拉上了窗帘宅在家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一片赤红的基沃托斯。   当然,更多的人在不安地刷新论坛之余,也还在跟朋友发桃信吐槽:“网好卡啊!一张图要得五分钟才能加载出来!”   “现,现在为各位转达老师的话!”克洛卢斯的记者仍坚持在岗位上,“请学员们尽快疏散,不要靠近黑色的塔!”   ……不要靠近黑色的塔?夏莱的指示?   肆壹默默地启动了窃听器的自毁装置,她安放在夏莱的几个窃听器内部的某根电线悄无声息地同时断掉。即使之后再有人发现它们,也不可能再根据这些废铁找到任何线索。   夏莱的老师在那之后便狂奔到了联邦学生会。现在去夏莱的楼顶,应该还能看到那个说话神神叨叨的家伙……或许吧。   她认识那个声音。尽管她不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但夫人曾经带他来过阿里乌斯,那时他的嘴里还在说着什么“神秘”“崇高”之类莫名其妙的话——虽然夫人对那个男人保留着她一如既往的傲慢。   该说夫人是个始终如一的人吗?始终如一的傲慢,从来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过。   至少要去看看,或许能知道更多呢。在现在这个天下大乱的时候,夏莱已经没有什么安保。尽管即使有安保,肆壹也能绕过去,更别说现在的肆壹还穿着瓦尔基里的制服。   幸运的是,那个穿着西装的黑色男人真的没有离开,他就这样坐在那里……看上去遍体鳞伤。   黑服听到脚步声,以为是老师还有什么想问他。不过,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老师:“我已经没有什么要告诉你的了,老师。”   他一下子愣住了。来到顶楼的不是老师,而是一个穿着瓦尔基里制服的少女,她在黑服面前站定,扶了扶帽檐:“能站起来吗?”   “……你是谁?”   “我就当你站不起来了。”肆壹说着坐在地上,和黑服保持差不多的高度。这样,对话会更为方便,“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只有一个问题,这次事件会导致的结果是什么?”   黑服仍然愣在原地,不过很快便释怀地笑了笑:或许是和他们数秘会一样的寻求神秘之人呢。数秘会从来不是什么很知名的权威机构,有人在暗地里单干,或者另有类似数秘会的组织也不是稀奇事。   “……至少现在看来,这次事件是基沃托斯覆灭的预兆。”黑服很快陷进自己的精神世界,开始说些奇怪的话,“【色彩】看起来是要吸收基沃托斯所有神秘、恐怖和崇高的概念……”   肆壹盯着面前这个怪人一言不发,尽管她其实也完全没在认真听对方讲话。待他自我陶醉地将他那些对这次灾难的分析讲完,肆壹直截了当地开口:“我只关心一点:所谓基沃托斯的覆灭,是污染还是洪水?   “污染无处可逃,而洪水可以靠建造方舟幸免于难。”肆壹不忘给对方解释自己的意思,“如果这样打比方的话,这次的灾难属于哪种?”   “嗯,这倒的确是个没人考虑过的角度。”黑服看起来若有所思,“如果是前者,那么你是想建造这样的方舟吗?”   肆壹没有正面回答:“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如果这样打比方的话,那它应该算是洪水。毕竟只有被【色彩】真正接触到的神秘才会变质……”黑服抬头看向那座破坏并取代了圣所之塔的黑色的塔,“但连我们都对【色彩】几乎一无所知。难道你们真的掌握了某种能抵御色彩的技术?”   “……”肆壹没有给黑服解释更多,站起身来,慢慢地取下霰弹枪并打开保险。   “……能问问是为什么吗?”黑服平静地看着肆壹,“是因为我对【色彩】知道得太多?”   这里除了她们二人没有别人,对方总不可能是要往远处的黑色的塔开枪。如黑服所料,肆壹也确实拿枪对准了黑服。   黑服虽然进行过很多研究,但他终究没有光环,大多时候和基沃托斯的普通市民没什么区别。尽管身体素质比夏莱的老师强,但若是对方真的动了杀心,解决掉他也不是难事。   “的确是因为知道得太多,”肆壹不会允许一个可能暴露“时沙肆壹”在夏莱的活动的外人存在,“不过不是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色彩】。”   几声枪响,肆壹随手换上一个新的弹夹,关上保险。她在原地站了半晌,确认这个怪人已经没有知觉后,默默地在他的衣兜里摸索。   很快,肆壹掏出一个智能机来。她用手机拨打了在基沃托斯人尽皆知的瓦尔基里热线,向接线员报了警。真正的瓦尔基里警察很快赶到,此时肆壹早已离开。   如果那个什么“色彩”的确会像洪水一样,淹没联邦学生会长在基沃托斯建立的制度,那么阿里乌斯就是洪水中间的荒山——无人在意,荒凉无比,却是少有的还能容得下生命的地方。   那个怪人刚才说“接触”……也就是说,现在的这些看着吓人的异常现象其实只是铺垫。“色彩”在侵入基沃托斯后,其对整个基沃托斯的控制其实是很薄弱的?   或许可以理解为洪水过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打家劫舍的强盗……或许这些强盗强大到不可战胜,但她们阿里乌斯最不缺的就是躲避强盗的经验。   看起来,所谓基沃托斯的覆灭,其实和阿里乌斯的生存关系不大。反正不管这所谓的“色彩”来不来,她们都过得很困难。   肆壹本来还在担心本部那边的安全,现在看来,只要鸿吾她们不给她整出什么狠活,即使自己再在这里看看乐子,阿里乌斯也不会出很大的事。   ……果然还是有些心里不踏实。肆壹作了一番心理斗争,叹了口气,朝黑市的方向走去。无论如何,她得另外给本部报个平安——否则说不好她们会不会又要来一次擅自行动。   若是情况真的十分危急,她也能借机看看夏莱老师的本质。或许那家伙在记者面前说的那些好听的话,在真正的危机来临时都会变成一个个回旋镖打在自己脸上。   而且……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公主……不能再拖了,她要尽快找到公主,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