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伊甸之前的故事(一)

  又是一天早晨,三小队的活动区域,刚刚经过点名的三小队队员们站在原地,等待着她们的荣誉副队长去寝室抓人回来。   肆壹有些无聊地搓了搓脸,又伸长脖子朝阿里乌斯寝室的方向眺望过去,终于在远处看到了正在靠近的师马,和师马跟在身后几个神色匆匆的家伙。   师马靠近打了一声报告,肆壹点点头表示让她归队。跟在后面的几个人则没有这么强的底气,垂头丧气地站成一排。   “没有病人或者伤员吧?”肆壹这样问了一句。如果真的是因为生病或受伤导致难以行动,在肆壹这里都不会被太过为难。   几个人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有一个人怯生生地站出来:“我有些发烧……”   肆壹认出她是刚来没多久的新兵,走近前去,一只手抵住她的额头,盯着她略有些害怕的眼神。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02去寝室抓你的时候说清楚就行了。”肆壹摆了摆手,“走吧。”   那新兵似乎还有些如梦初醒,赶忙点了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些摇晃地走回到寝室去。   其他迟到者则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她们不敢不自量力地挑战队长的眼睛。真生病还是假生病,队长一眼就能看出来,简直像是能看到她们的血条。   “没有了吧?”肆壹叉腰伸展了一下,“老规矩,一千五。”   几个人不敢怠慢,迈开步子开始跑。至她们跑完归队时,早晨点名中的小插曲也就这样结束了。   但真要论她们迟到的原因,也并非完全没有。毕竟绝大多数早晨点名肯定还是全员到齐,对迟到惯犯,即使是相对而言好说话的肆壹也不会让她有多好过。但凡在军纪较好的小队,迟到都属于概率较小的事件。   虽然这完全不算什么“正当”的理由:她们昨晚聊得过于晚了,导致第二天根本起不来床。   聊的问题,是队长从阿拜多斯回来后的变化。一段时间没见,队长自然还是那个队长,但她在三小队的一些决策却开始与之前不同。   队长从阿拜多斯回来后,三小队在队内的训练强度明显增强——这倒不是什么很值得一说的事,毕竟其他小队也是一样,理由是她们终于将要与圣三一全面开战,训练的增强是应该的。   真正让她们讨论了一晚上的事情,是队长这段时间的频繁演习。   其实演习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大不了。全面开战在即,三小队也不是唯一一个频繁进行演习的小队。   问题在于,在队长的设计下,她们的演习内容通常是突袭,而突袭的工作明明不应该是由她们负责。她们本应是在正式开战后和圣三一主力硬碰硬的部队。   直到这里,队长的行为还可以说是要补充短板,为某些任务打基础。但就在昨天,队长突然在一总队七小队晚间点名的时间,以小队间演习的名义带她们突袭了七小队的活动区。   七小队队员对此毫不知情且毫无防备,再加上因点名而聚在一起,很快被三小队一网打尽。队长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通信干扰弹和用于发射的榴弹炮,导致在场所有人的对讲机在半个小时内完全无法使用。   队长却在七小队所有人惊惧的眼神下对她们的队长赔着笑道歉:“抱歉演习没有提前跟你们说,对各位造成了惊慌。”   三小队也立刻被命令收起武器,在队长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七小队的队长耳语了几句什么话、让七小队队长释怀的笑后,便被领回了三小队自己的活动区。   后来听七小队的人说,她们队长给出的理由是和一小队的那个鸿吾队长打赌输了。   这的确像是队长能做出来的事,所以这件事也只是在阿里乌斯内掀起了一些小波澜,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讨论。   只是结合队长在演习内容上的不正常,这几个人心里产生了一些连她们自己都不太信的阴谋论。大晚上的时候拿出来谈,也纯粹是作为睡前鬼故事的代替。   但很不巧,这睡前故事越讲越有味,越听越带劲,导致了第二天的迟到和加练。   至于所谓与圣三一的“总决战”?对普通阿里乌斯学员来说,除了训练强度增强,有了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外,日子依然是过一天算一天。   “具体计划下来了?”肆壹从鸿吾手里接过一张折过了几次的纸。纸上是由亚津子手写的伊甸条约行动的具体计划——毕竟阿里乌斯没有打印机这样的便利东西。   这东西应当是由鸿吾从公主那里领过来,将各队长喊过来一起看的。但执行起来难免会有些出入,现在肆壹就是第三个看到这张纸的人:前两个是公主和鸿吾。   “只有一总队的内容。”鸿吾补充,“但对各小队的职责都说的比较清晰。”   肆壹慢慢展开计划书,安静地看过去,不敢忽略一个细节。   “也就是说,明天就要动手了。”鸿吾默默地向肆壹陈述事情的紧迫,“这可不是我故意拖延,公主本来就是今早给我的。”   肆壹倒也没打算苛责鸿吾,时间上的紧迫也并没有脱离肆壹的控制。   尽管伊甸条约的签订仪式对外界始终是保密状态,在阿里乌斯也是只有总队长们才有资格知道的情报,但肆壹从得知刺杀桐藤渚的任务时就已经有所察觉:她已经没多少时间准备了。   夫人不可能再等圣三一选出一个新的有足够影响力的话事人来签伊甸条约。这种行动的执行,实际上就已经预示了将要到来的伊甸条约签订仪式。   “评估一下敌我力量看看?”肆壹在回来后的不久就将其他友军小队告诉了鸿吾,“你对外界了解的多,估的应该比我准。”   鸿吾愣了一下,很快从战术服内侧掏出另一张折过几回的纸,利落地展开:“友军如下:一总一队、三队;二总四队;三总五队、九队;四总一队。”   肆壹点点头,鸿吾则将纸重新折起来收起:“一共六支小队。考虑到有三总七队这种七十多人的小队,估计人数在三百人左右。”   “除开友军,整个阿里乌斯的力量,保守估计在两千人左右。”鸿吾在回阿里乌斯后早就有意作过统计,现在可以直接给肆壹提供结论。   “三百对两千。”肆壹吸了口气,“从数据上看,连相持的局面都难以形成。”   “怕了?不干了?”鸿吾忍不住揶揄。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肆壹笑出几声,“既然要干,就要干到最后。”   “那肆壹大统领快下达下一步的指示吧?”鸿吾伸出一个懒腰,“这次行动,我们要做点什么?”   “大统领是个什么东西……”这并非是鸿吾在回本部后给肆壹取的第一个外号,肆壹也已无力去吐槽,“这次行动你们基本按照本部的指令走就行,我只有四个字:保全自己。你跟其他人转达一下吧。”   “这么一桩大事,你确定不在里面操作一下?”肆壹在大事上的保险总是做得很足,所以鸿吾不觉得肆壹真的会什么都不做。   “我当然会在里面搅一下浑水,你还不了解我?”肆壹轻笑一声,“只是这不需要很多人手,所以我没打算向你们透露。”   “懂了。”鸿吾点点头,及时举起手打断看起来还想继续说的肆壹。   理所当然的,明天行动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阿里乌斯。虽然稍微有些嗅觉的人都知道行动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但当任务的内容在行动开始前一天才公布时,许多人还是十分猝不及防,就像原以为只是正在迫近的死刑,顷刻间来到了眼前。   第二天正式行动,意味着她们今晚就要顶着夜幕离开本部,在任务地点进行部署。许多人回到自己的寝室,与那里平时被随意摆放的日用品无比正式地告别一番——不少人已经做好了再也看不见它们的心理准备。   不过肆壹知道,夫人已经为此作了无数准备,圣三一面临的几乎是个死局。而即使行动真的失败,肆壹也已经给各友军下了保全自己的命令,所以这甚至可能是从另一方面缩短了敌我差距。   进亦赢,退亦赢。肆壹事实上只当这次行动是一次大好的操纵夫人的机会,对这次行动的内容和所谓“对阿里乌斯的意义”,则可以说是完全不感兴趣。   “今天下午都解散吧,都回去休息,晚上就别想着睡了。”三小队在中午领完供给吃完饭后不久,被肆壹喊来集合,“有闹钟的记得提醒别人。”   人群很快散去。有的人在回寝室的路上,经过了一些没那么幸运、不仅晚上不能睡现在也休想休息的小队,于是招致一阵掺了羡慕嫉妒的议论。   “队长,供给……”师马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走近队长。她知道今天到了向“老地方”运物资的时候了。   “不用了。”肆壹摆摆手,“快回去休息吧。”   师马一愣,只好点点头,转身向寝室走去,留肆壹一人在原地,望着三小队所有人的背影。   肆壹莫名地叹了口气,待视野里不再有除自己外的第二人,朝寝室楼走去休息——毕竟她今晚也是要熬夜的。   “喂,”肆壹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响起来,明显是鸿吾的声音,“现在在干什么?”   “准备回去睡觉。你等下不熬夜?”肆壹挠了挠脸。   “我……还是有点事情想跟你说一下。”鸿吾竟不寻常地在肆壹面前有些欲言又止。   “……”肆壹有些说不出话,“哪里碰面?”   “四号楼,你上次平叛的地方。我在楼顶。”鸿吾说完便切断了通讯。   不久以后,肆壹不声不响地走上四号楼楼顶。鸿吾已在肆壹上次坐的地方坐下,背对楼梯口,手里还捻着什么东西。   肆壹压着脚步凑近,这才看见鸿吾手里的东西:是她上次留在这里的、早就没有一点烟痕和气味的烟蒂。   这倒也没有那么出人意料。阿里乌斯区内没有给学员设置教室甚至专门的教学楼,楼房基本都是用来给学员们当演习用具,自然没人会去专门打扫。在其中仔细搜索,搜出不知多少年前的前辈丢在这里的东西也并非不可能。   肆壹一只手搭在鸿吾肩膀上,鸿吾的身体没有一丝因惊吓而产生的颤动。   “还想吓我?”鸿吾听起来有些勉强地笑笑。   “我没这么蠢,知道再微弱的动静也瞒不过你。”肆壹在鸿吾身旁坐下。她知道鸿吾可是以潜伏和情报工作为主,怎么可能连这点洞察力都没有。   “什么事情?”肆壹语气有些低沉。鸿吾专门把她叫到这个地方,那就肯定不会只是来跟她打哈哈、唠家常的。   “啧。”鸿吾沉默片刻,“先搞根烟来抽一下看看。”   “你抽个毛的烟。你又不会。”   “不会都来了,抽烟难不成还是什么多高级的技术?”鸿吾说着伸出手,“搞一根!我今天非得试试!”   “好的不学学坏的干什么,抽烟又不是什么美德……”肆壹说着从战术服内侧掏出烟盒和打火机,“那我可得先给自己点一根先。”   楼顶无风,肆壹左手将烟叼在嘴里便放下去,右手一只手拿着打火机正准备点火,却看见鸿吾死死盯着自己,大概是铁了心要体验一回,便思考片刻,将烟放回烟盒,抽出一根新的递给鸿吾。   “你怎么自己不点了?”鸿吾觉得奇怪。   “等下你的这根别浪费了。”肆壹将手里的烟往鸿吾嘴边凑了凑,“这东西在本部可是有点稀有性在上面的,得省着点。”   鸿吾大概还想再理论几句,看到肆壹手里的烟已经到了嘴边,也只好老老实实叼上。肆壹也伸出打火机,给鸿吾点上火。   鸿吾吸了一口,便马上吐出来:“没感觉啊?”   肆壹“呵呵”地笑两声:“就知道你不会。抽烟不过喉咙,肺说下辈子还愿跟你。”   “过喉咙是吧……”鸿吾不服气,又吸一口尝试咽下去,喉咙处却像被火烧过去一遍,只好又吐出来。转头一看,肆壹正头歪向另一个方向,有些欠打地笑着。   “不是那么好搞的吧?”肆壹带着笑捻住鸿吾嘴边的烟,鸿吾也只好松口让肆壹拿走。   “抽烟一点都不帅,还害身体。你别学我。”肆壹将烟叼到自己嘴里。   “说的跟你是什么老前辈之类的人物一样……”鸿吾自知吃瘪,只能嘟囔。   “说吧,到底叫我来是要讲什么?”肆壹吐出烟雾,见鸿吾立马就要开口,直接打断,“别说什么就是想换个地方看看我啊。就你还整上意境了?”   鸿吾见自己要说的顽话被肆壹预判,一时无言。她低下头思考半晌,终于抬头看向肆壹。   肆壹又吸进去一口,从嘴里抽出烟,吐出烟雾,将烟头上的烟灰弹下,叼回嘴里。她一言不发,静待鸿吾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