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一切重回正轨?

  “公主。”肆壹和鸿吾在离亚津子不远处站定,敬了一礼。   亚津子似乎没有注意到肆壹和鸿吾的靠近,直到她们出声时才终于停下搜索,看向她们两人。   亚津子只是点了点头,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继续将心思放在地面的不知何物上。   肆壹手里攥着让纱季随时掌握她们位置的发信器,主动开口:“公主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们吗?”   “你们两个已经出过不少任务了吧?”亚津子大概是还沉浸在寻找什么,想快些结束对话,手语的速度比平时要快,“复命的任务是我们的,你们回来后自然是直接回归自己的小队,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惯例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肆壹虽然还是有些犹豫,但至少可以确定,公主暂时是安全的。   既然公主现在看起来一无所知,她们也不好再问太多。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又向亚津子敬了一礼:“公主再见。”   亚津子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在荒芜的地面上观察。   肆壹完全没有放心。公主的一无所知证明不了任何东西,问题的根源在夫人。她也许相信公主,但她丝毫不介意将夫人往最坏的方向揣测。   当两人转身时,与较远处正在靠近的锭前纱织对上了眼神。   肆壹和鸿吾迅速警觉起来。肆壹攥着发信器盯紧了纱织,鸿吾则留意了一下四周。   肆壹已经做好了捏碎发信器的准备:当另一边的纱季接收不到信号时,她的小队就会立刻过来支援。   “没发现别人。”鸿吾对肆壹耳语。   肆壹则没作回应,眼看着纱织一步步靠近。   纱织则先是向公主打了招呼,后是在两人面前不远处站住:“我是一总队总队长,锭前纱织。”   肆壹和鸿吾回应以标准的军礼。   “我有些事情要和你们说。”纱织边说边转身,“来这边。”   “不能就在这里说吗?”肆壹有些不留情面地叫住。   “可以,反正周围也没有需要回避的人。”纱织又将身子转回来。她真的只是想“借一步说话”,不过这里只有公主,直接在这里说也未尝不可。   肆壹和鸿吾回头看了看公主,后者看起来完全不关注这边的动静。   “你们谁是在阿拜多斯收集情报的?”纱织自然是认不得肆壹和鸿吾的长相的。   “是我。”肆壹面无表情地开口。   “评估一下阿拜多斯学院在此次伊甸条约行动中的威胁。”纱织并不拖泥带水,“你毕竟在那里待的时间更长。仅凭一些报告,很难做出准确的预测。”   肆壹盯了纱织快半分钟,语气放平缓了些:“阿拜多斯没有理由干涉圣三一的任何事务,但不能排除她们被夏莱老师指挥支援圣三一的可能。   “如果阿拜多斯作为外援介入伊甸条约签订,威胁应该至少是二级。”肆壹作了较为保守的估计。她毕竟无法确定阿拜多斯除了小鸟游星野是否还有其他的顶级战力。   阿里乌斯对一切敌对目标有一套自己的威胁分级,一共分五个等级,一级为最高威胁。   “阿拜多斯学院只有五个人,也能达到二级威胁吗?”纱织皱了皱眉。   “阿拜多斯有小鸟游星野这个格黑娜情报内的顶级战力坐镇。虽然我这次也没有收集到关于她的实战数据,但有传言说她不久前将空崎日奈逼退。仅此一事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肆壹还挺享受这种解释和分析的过程的,这有助于她放松神经。   纱织点了点头,又想了想肆壹的话:“你说她们会因夏莱而介入圣三一的事务?”   “有这种可能。”肆壹并不将话说死。   “这属于跨校行动。夏莱虽然在名义上有凌驾于基沃托斯之上的权利,但他真的有这么大影响力,能让阿拜多斯愿意倾力帮忙、也能让那个多疑的桐藤渚愿意接受帮助吗?”   “桐藤渚那边不好说,我毕竟对圣三一不甚了解。”肆壹不忘给自己上一层“不了解圣三一”的保险,“至少在阿拜多斯,夏莱的确有这样的影响力。”   那个叫芹香的小妹妹并没有透露太多关于阿拜多斯的事情,不过肆壹从柴大将那里听到过不少。   虽然柴大将不是内部人员,知道的事情有限,但仅凭他说的那些事,就已经可以明显看出夏莱老师在阿拜多斯无可置疑的影响力。   虽然这算不算影响力还有待商榷……至少在肆壹长久以来的观念里,“影响力”的来源是不包括所谓的爱慕情结的。   “有什么防范的办法吗?”纱织继续追问。   “我是前排愣头青,你看我这杆霰弹枪。”肆壹说着慢慢取下霰弹枪,试图从纱织的表情上看出端倪,“我只会执行任务,制定任务不是我擅长的事情。”   鸿吾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肆壹表演。肆壹依然放不下心,依然在反复试探,左手手心里的发信器开始沾上手心的汗。   纱织却只是思考了一会:“……也对。”   没再有更多的客套话,纱织向亚津子道别后,转身就走,对肆壹和鸿吾则没有分出更多的注意。   时间已经不早,尽管依然觉得四周危机四伏,肆壹还是只能放弃继续试探。当视野里已经看不到除鸿吾以外的其他人时,肆壹通讯告诉纱季这是场乌龙,让她带队回去。   但这样说,不代表她就真的这样想:切断通讯后,她拉着鸿吾要赶快回寝,想早些检查寝室里是否被装了窃听器一类的东西。   至于归队之类的事情,留到明天早上也不迟。而且阿里乌斯没什么娱乐设施,许多学员在高强度训练后都睡得较早,现在大大咧咧地公布自己回来的消息,难免打扰到相当一部分人的休息。   鸿吾虽然觉得肆壹多少有些神经兮兮,却也不敢怠慢。这毕竟是要掉脑袋的事情,保险一点总不是坏事。   但在离那个破破烂烂的宿舍楼有些距离时,鸿吾通过那个被称为“窗户”的破洞注意到了一些东西。   “有人在我们寝室里吧?”鸿吾眉头紧皱。   肆壹闻言也注意到了寝室内似乎有人影。尽管光线很差,但还是能隐约看到有一个小小的影子。也正是因为那身影的模糊,肆壹和鸿吾都不敢确定到底是确有其人还是自己眼花。   肆壹利落地掏出手枪,上好子弹打开保险:“是人是鬼,看看就知道了。”   肆壹和鸿吾没有更具体的交流,但她们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个时候老老实实走楼梯太慢,而且脚步声还会给人足够的反应时间逃跑。要捉人,就要走让人意想不到的路线。   肆壹和鸿吾对上眼神,鸿吾立刻进入楼道,同时压住脚步,准备从前门堵人;肆壹则开始攀爬这栋危楼,准备直接从窗户杀进去。   肆壹倒不因为这栋楼破成这样,就害怕自己爬两下会把楼给扒拉塌。这样多的学员在里面走动了这么些年,也没见到有什么大碍。   所谓危楼危房,只是承受不了大规模的装修,人在里面正常住是没太大问题的。这样的条件在阿里乌斯的环境下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爬楼对身为阿里乌斯士兵的肆壹来说不是什么高难度动作。肆壹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翻进房间,立刻持手枪摆好瞄准动作正对前方。   虽然光线很差,但肆壹还是看到了面前一脸惊诧的师马。   肆壹愣了一下,但立刻回过神来,握紧手枪,语气却温和了许多:“你来干什么?”   “我来打扫卫生的。”师马老老实实地回答。   肆壹沉默着把枪放下,眼神却抓着师马不肯松开。此时寝室的前门也被打开,鸿吾正执枪正对门内。   “是师马。她来打扫卫生。”鸿吾还没看清那个回过头来的人长什么样子,肆壹就直接开口。   这个愣头青是不太可能干什么坏事的。鸿吾呼出一口气,也有些如释重负地放下枪。   “是挺干净的。这段时间你隔三差五就来打扫卫生?”肆壹张望一番,有些勉强地笑笑,“你也真是受得起累。谢谢你了。”   “不用谢,队长……”师马似乎还未从震惊中脱离出来,说话的方式都和平时有些不同,“你们两位……回来了?”   “你说这是什么话,我们又不是回不来了。”暂时卸下防备的鸿吾轻松地拍拍师马的肩膀,“这不是看你们队长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搞到,把我们给召回来了嘛。”   “嘿你这家伙,”肆壹再怎么多疑也怀疑不到师马头上,开始和鸿吾拌嘴,“你别听她的,我在那边可是做了很多事的。”   “啊对对对,你做了很多,有多少是跟这次任务有关系的?”鸿吾忍不住揶揄起来。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师马也笑出声来: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您能回来就太好了。”师马敬了一礼,“您也是,鸿吾队长。”   “嗯。你也快回去休息吧。”肆壹笑着点点头。看师马的样子,她大概依然是在阿里乌斯内格格不入地行善。这给肆壹也莫名地带来一些松弛和平静的感觉。   “欸,什么叫我也是……”鸿吾还想抗议两句。   “啧你看看,”肆壹立马进入状态,“现在师马要回去休息了!你看看你还在拦着人家,你这是什么行为?在寝室骚扰我也就算了,现在还要祸及无关人员,你的心是黑的……”   “你还在这多嘴!”鸿吾大吼一声扑向肆壹。   “欸,欸!去!滚滚滚!”肆壹开始防守。她们两人的拌嘴最后通常都会演变为这样的一攻一守。   当两人的今日份战斗结束后,师马自然是早已离开回自己的房间。肆壹和鸿吾在各自的床铺上上身平躺,有些累得喘了几口,顺便不忘损对方几句。   基本安静下来后,肆壹翻了个身,两手撑起身子站起来:“还是要检查一下。”   “你们那个愣头青不可能装这种东西的吧?”   “她是不可能装,但如果有别人装了,我觉得她也不太能发现得了。”肆壹说着从寝室柜子里拿出金属探测仪。   “金属探测仪都来了,”鸿吾立马凑近了看,“装备搞这么齐全的。”   “以前出任务时顺走的,好像是从圣三一的杂物室拿的。”肆壹自顾自地拿金属探测器扫了起来,“反正也没人专门清点,拿一个走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以后圣三一的人说不定还要用的,说不定就差你拿走的这一个。她们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肆壹的语气里带着嘲笑的意味,“我又不对圣三一的人负责。更别说她们还算是敌人,我这事上了称还能算是立功。”   “还真是。”   检查了两三遍后,肆壹终于愿意承认寝室内的确没有窃听器一类的东西。尽管如此,肆壹今晚还是没太睡好,毕竟她不知道夫人是否会命人突袭这里。   肆壹在床上辗转反侧,有时脚伸出单薄的被子,一下子又会缩回去。最后她平躺着叹了口气。   “你还没睡?”鸿吾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在黑暗中,大概是听到了那声叹息。   “你之前睡的都挺早的啊?”肆壹有些奇怪。   “说不定我在跟你想同一件事呢。”   肆壹没再回应。所幸当晚她最后还是艰难睡着。   纱季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她的室友是自己队内的副队长,此时早已开始小声地打起呼噜。   老实说,纱季依然想着离开阿里乌斯。她从一开始就向队员们表示,自己会带她们离开这鬼地方,在基沃托斯寻求更好的生活。   然而成功的叛逃在阿里乌斯是沧海一粟。她纱季并不占有多少天时地利,顶多占点人和。失败也并非不可接受,纱季也是在事情败露之际不得已而孤注一掷。   在那么多的被镇压的叛逃前辈里,人和简直不算什么珍贵资源,胜利凭什么就偏偏要眷顾她呢?若不是有肆壹斡旋,纱季是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的。   “那你的队员怎么办呢?”那天她将这些告诉来探望她的肆壹,肆壹则这样问她。   “如果没有你,我会把一切揽在自己身上。”纱季对面前这个夫人的爪牙高傲地抬起头,紧盯对方的双眼,“我并没有要求你为我辩护,但我还是由衷感谢你救了我的队员。”   纱季其实知道肆壹在夫人面前作了多么大的努力来帮她们这些叛逃者开脱。但再有原则的爪牙也是爪牙,而她看不起爪牙。   她本以为肆壹会多少有些愤怒,毕竟自己对其出言不逊。而且她那句“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连她自己都觉得过于理想,大概也是免不了让肆壹讥刺两句的。   肆壹却轻笑一声,同样盯向纱季的双眼,与纱季四目相对。   这一盯,反而将纱季盯得有些躲闪:她将自己的眼神想象成重拳砸向肆壹,现在却好像是砸到了棉花上。   “嗯,合作愉快。”肆壹的脸上挂着捉摸不透的笑,“我知道你会同意的。”   纱季最后听完了肆壹的描述,接受了与肆壹的合作,但肆壹最后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纱季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   倒不如说,肆壹身上没有被纱季搞清楚的多了去了。她只知道肆壹是一总队三小队的小队长,几乎仅此而已。甚至包括肆壹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在纱季这里也是未知数。   尽管肆壹说自己是要推那个被称为公主的总队长上位,但纱季根本不信这个:连肆壹自己都承认这些事连那个“公主”自己都不知情,还提醒她们注意隐瞒。   也就是说,肆壹现在干些这种掉脑袋的事情,只为了在某人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下,将某人推上会长的位置。   她倒不是对亚津子有什么意见,她听说那个总队长待人还挺温和的。如果她来代替夫人,情况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   她只是怎么都捋不通顺肆壹的逻辑。所以要么肆壹是在说谎,要么肆壹就是个完全无法理解的怪胎。   纱季自认为自己还算是正常人,所以她更倾向于以正常人的思维判断别人。因此她认为是前者。   但肆壹真的是要自己来当会长、代替夫人吗?纱季也觉得不像。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目的,而肆壹在这种大事上是很直接的,她不应该会为自己找这种蹩脚的理由。   当然,总体的局面毕竟还是肆壹在控制,她只需要等具体命令,所以她或许并不需要想这么多。   只是每当纱季想到她对队员们作出离开这里的承诺,她就觉得有些羞愧。   夜晚的时间很快过去,第二天的早上,师马不忘在大早上走进队长的寝室提醒队长,却看到队长和鸿吾队长已经作好准备。   “您能这么快适应回来就再好不过了。”师马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将两位队长轻轻推醒的准备。   “放心吧,不用这么操心的。”虽然这么说有些占便宜之嫌疑,但对肆壹来说,师马简直就像女儿一样,“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师马敬了一礼,离开了寝室。   她们回来的消息自然是没有轻易地被走漏,更别说她们回寝室时走的还不是寻常路;于是这天早上,肆壹和鸿吾算是给了自己的小队一份惊喜。   尽管没有什么实际礼物,但肆壹和鸿吾毕竟在各自小队的口碑都不错,所以哪怕只是看到她们平安归来,就已经让各自的队员们在枯燥的日常中有了些高兴的情绪。   在圣三一发生的骚乱,此时已经随着许多当事人的归来而有了些传播。但大家都只当这是一次失败的行动,没几个人将它当回事。   看起来,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