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 尚算平静的时日

　　随着圣三一补习部的第二次特别能力考试的结束，补习部四人组有些绝望地认识到：桐藤渚完全可以通过各种暗箱操作将她们永远困在这里。　　“咳……今天就到这里吧。各位晚上好好休息。”一切回到原点后的第二天傍晚，在辅导结束后，老师疲惫地起身。　　“老师，您先回去休息吧。”日富美虽想安慰老师，却掩不住自己的沮丧，“我们还要再……补习一下。” 　　老师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打气的话，但见在场众人的面色都不太好，他也只憋出一句：“加油吧。” 　　“我得先去处理些别的事情……晚点才会回宿舍那边。”老师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准备离开。　　“欸！老师难道要跑路了吗？！不行啊！”此话吓得老师赶紧回头，却见到小春那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老师觉得又气又好笑，走近前敲了小春一个板栗：“谁说我要跑路了！我都说了晚些回来！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大人吗？” 　　出了洋相的小春不敢再乱说话，老师叹口气：我在这群孩子们面前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不过经过这么一番闹剧后，补习部内的气氛也轻松了些。虽然小春这个笨蛋让老师多少有些头疼，但她作为暖场的活宝配得上一个满分。　　老师挺直了腰，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没精神，稳步走出补习部的集训地。　　他招了招手，逐渐靠近的电车停在站台前。老师跨步上车，刷了卡后找到位置坐下。　　这是他的习惯。觉得心里有些堵时，他会在电车上一路坐到终点站，坐到电车上剩他一人的时候。　　有时是在早上。这个时间段的电车常在一些看不到太多房屋的站台边停靠，毕竟农民们要趁早去集市占着空位；在城区里停下时，则通常会涌入好一批人，很快就能将电车挤得人满为患。　　有时是在靠近中午。这时候的乘客大多是带着小孩子出去游玩，所以不免常有哭闹声音。这些哭闹通常以家长们更大声的呵斥为结尾。　　有时则是在傍晚，太阳已快下山，城里人也大多下班。此时的电车内不再有早上带着口音的唠嗑，也不再有中午的小孩闹声，只有来自刚上完一整天班的上班族的沉默内敛。　　老师在电车上几乎碰不到学生。毕竟学生们大都常住宿舍，少有会经常坐着电车到处跑的人。　　今天他还是第一次将这种习惯移植到圣三一。　　老师慢慢坐下，抬起头环顾四周，见正对面坐着一个安静的正义实现部成员。与圣三一整体风格不太一样的淡蓝色光环中，有个易于分辨的天平图案。　　老师收了收兜里的烟。这种东西要是让学生看到，影响肯定不会有多好。他可不能让学生们也跟他一样沾上这玩意。　　老师总会有意无意地去记住学生们的光环。当老师在圣三一的学院内走动时，常会对路过的学生感到似曾相识，尽管他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对面的这位学生，老师却没有任何眼熟的感觉。　　当然老师没必要为这点事就起疑心。圣三一那么大，有几个学生自己连面都没在街上碰过，也并非天方夜谭。　　老师移开目光，毕竟长时间盯着人家看，实在是有些不太礼貌。　　肆壹见老师只是看了自己一会便不再在意，也放下心来。又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的情报，确认面前的大人，就是夏莱老师没错。　　继续待在阿拜多斯是没有前途的。尽管她其实对夫人这个暴君的任务并不热情，但对夏莱老师更多的直接了解，她认为是有好处的。　　离开阿拜多斯前，肆壹特地找了家理发店梳了个能遮住眼睛的刘海。她听说这种发型在正义实现部最为常见。　　事实上这次相遇完全是巧合下的产物。肆壹并没有在此等候老师，只是碰巧与其遇上；老师也恰好是今天出来散心。　　两人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所以两人之间一度没有任何对话。　　很久以后肆壹在复盘时，发现自己这时完全可以直接向老师问好，搞到非常多的情报，甚至可以要到老师的联系方式。　　只是这时候的她大概还是将老师放在了夫人的生态位。尽管情报里的老师是个受欢迎的人，但肆壹认为，直接主动的对话实在太过刻意，难免让老师心生防备。　　傍晚的电车沉寂无比，有些压抑的气氛也给交流带来阻碍。　　肆壹并不着急，她不指望在碰到老师的第一天就将他摸得一清二楚。至少第一步，她可以观察老师会在哪里下车：顺着这个线索，或许可以查到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然而老师却迟迟不准备下车。眼见着就要到了终点站，肆壹低下头沉思片刻，觉得这是个机会。　　“老师，请问您到哪里下车呢？”肆壹主动向老师搭话，“再过两站就是终点站了。” 　　“啊，我就在终点站下车，待会还要回去的。”老师也趁此机会向肆壹打听，“我好像没在圣三一见过你吧？” 　　“圣三一那么大，”肆壹轻轻地笑了一声，“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能看到您一眼都算幸运了吧？” 　　“我也并非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倒不如说我比你们还要弱的多。相比之下，我才更像普通人。”老师温和地笑笑。　　肆壹以淡淡的笑容回敬。　　电车又停靠在了站台。再过一个站，电车就要驶入终点。肆壹站起身来：“老师，再见。” 　　“啊，再见。”老师点点头，朝肆壹挥挥手。肆壹转身，信步离开。　　随着电车逐渐远离站台，肆壹继续望着电车离开的方向：她还要等反方向的电车。如果不是偶遇老师，她本来是要在圣三一学院下车的。　　应该说，夏莱的老师给肆壹的第一印象不错。肆壹并不相信老师这个“上位者”，不过至少她不排斥与他进行更多的交流。　　另外，肆壹经过时，瞥见了老师衣兜里快滑出来的烟盒：是“加西亚”牌的烟。　　在圣三一，虽说还是“伊丽莎白”牌更受欢迎，但肆壹更喜欢“加西亚”牌。在阿里乌斯区的时候，给她从外面捎烟的人也通常带的是“加西亚”牌——因为更便宜。　　肆壹在心里夸了一句有品。　　见反方向的电车驶近站台，肆壹招招手，很快上车，向门口的小铁箱中塞入车票钱，便找到位置，安静坐下。　　看着站台向后飞快运动，肆壹闭上眼：只是小憩一下，不会出什么大事的。这两天的肆壹，实在是有些劳神费心。　　今天的鸿吾，突然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　　这跟踪直到她忙完一上午的事情，从楼下取到为中午点的外卖，回到自己的宿舍后才截止。　　鸿吾的一小队本来就是以潜伏工作为主，单纯只是察觉到跟踪的话，对她来说并不困难。不过当她在下午准备进行反跟踪时，跟踪者却已经不见踪影。　　上午的跟踪绝不是错觉，但谁会派人来跟踪我呢？被跟踪的鸿吾自然会想到这个问题。　　思来想去，鸿吾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锭前纱织。这在逻辑上完全说的通：她一个空降过来的传话筒，身处锭前纱织的控制范围内，时刻盯梢也是情理之中。　　鸿吾倒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不会因此暴跳如雷或惶恐不安。但是，这或许说明了总队长之间可能不是很融洽？毕竟她作为一总队的人，二总队的队长还要靠跟踪才能略微放心。　　虽然听说四位总队长其实是发小，但这终究没有足够的说服力，能够让鸿吾打消这类猜疑。　　阿里乌斯的体制也注定了所有人的高度敏感：尽管现在的鸿吾甚至没有办法证明跟踪者就是纱织的人，无数延伸出去的可能却已经被脑补了出来。　　鸿吾摇摇头：这不是她该操心的问题。　　“……公主殿下，您还是在担心阿梓？”纱织轻声靠近亚津子。　　“阿梓再怎么说也要比我们吃得好吧……”日和看起来有些沮丧，大概是晚饭又没吃饱，“大食堂、甜品店……” 　　“那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反正一切都是虚无……”美咲坐在一边。　　亚津子用手语说了些什么。　　“是我的二总队的队员。半个月前还发生过叛逃的那支小队。”纱织回答，“这次任务让她们去，也是让她们认清自己的使命。再者，她们即使再叛逃，也不可能得到圣三一的包容。” 　　“公主殿下，您那边不是有个人去了阿拜多斯吗，”日和凑过来，“让她带点吃的偷偷回来一趟吧？好想尝尝外面的美食……” 　　“行了，别瞎扯了。”纱织摇摇头打断了日和。　　亚津子又用手语说了些什么。　　“嗯……让那个到格黑娜去的传话筒直接和我对接？不，没有必要……说实话，我在想能不能让她完全负责格黑娜的情报传输。”纱织回答，“毕竟电台的效率确实很高。” 　　“……说起来，她刚还跟我打报告，说你拒绝了和她的情报共享。”亚津子继续做着手语。　　“情报共享？这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纱织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我应该跟她说明了理由，是为了减少暴露风险，提高效率。毕竟阿梓此次任务是要破坏桐藤渚的光环，时间紧迫且和格黑娜无关。” 　　“……那大概是她又多想了些什么吧。我会和她沟通的。” 　　“辛苦公主殿下了。” 　　“各位，我回来了！”老师开门走进宿舍楼，朝里面喊了一声。这栋楼除了补习部四人组没有别人，老师喊的这一嗓子是能让所有人听见的。　　“欢迎回来，老师。”梓首先迎了过来，“您要是再不回来，小春同学就要哭出来了。” 　　“什么呀！我才没有！”小春的声音立刻从楼层深处传过来。　　“欸？可是小春同学……” 　　“都说了没有啦！” 　　“啊哈哈……”隐约听到有日富美的声音。　　后又听到了花子在说些什么，还夹杂着小春的怪叫——看来又是一场大战。　　老师先是头疼，后是有些欣慰：看来挫折没有让这些孩子失去活力。至少当他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死一般的沉寂和压抑。　　在圣三一的某个房间内，两个人正通过窃听器，听着补习部集训地的动静。　　“……有时候我在想，白洲梓是否还记得她的使命。”纱季似乎是有些怀疑梓。　　一旁的“总队长”对此不置可否，而是转移话题：“所以，你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或者说白洲梓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来之前我还以为是长期任务……还把这事告诉了鸿吾来着，估计谣言都已经在本部生根发芽了吧。”纱季挠挠头，“好像是要破坏桐藤渚的光环。但纱织还没给关于具体行动的指示。” 　　“总队长”沉默一会，点头开口：“那你们也尽力配合她吧。” 　　“……您之前不是说，她被抓获反而对我们更有利吗？”纱季有些小心翼翼。　　“计划赶不上变化。也还好我当时没把话说死。”“总队长”笑了笑。　　纱季低下头，似乎在想些什么。最后晃了晃头，刚准备说话，便被“总队长”抢先：“我在这里不能长留，先走了。你继续好好潜伏。” 　　纱季立正敬礼：“明白。” 　　“还有，总是那么紧绷着干什么？”“总队长”有些无奈，“还没到紧绷的时候呢。” 　　纱季稍稍放松了些，敬着礼的右手却没有放下的意思。　　“总队长”环顾了一番纱季的宿舍，苦笑几声：“有床有被褥，好啊。” 　　纱季被“总队长”说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总队长”看起来却并未期待纱季再说什么，缓缓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快摸到门把手时，“总队长”停下来，在原地顿了一会，最后放下手，转回身子：“……从圣三一学院门口到黑市，要走多久？” 　　“欸……欸？”纱季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懵，“走路的话，得两个小时左右吧？但不是有电车吗？一直运营到凌晨十二点呢。” 　　“您是没有搭车的钱吗？我这里还有些钱……”纱季说着就准备掏钱包。　　“不必了，我只是单纯问问。”“总队长”说完，转动门把手，麻利地离开了房间，留纱季愣在原地。　　纱季盯着门口，一边后退一边向背后摸索，直到摸到腿边柔软的床垫时，才放心坐下。　　圣三一的深夜，刚和鸿吾通完话的肆壹，早已在圣三一找到了安身之处——某个小巷子内。　　在此期间，甚至有个紫色头发的人，以为肆壹是来捡垃圾的，不顾肆壹阻拦都要塞她点钱。结果摸了半天，发现没带钱包。　　肆壹在通话中没有透露自己到圣三一来的事情，与老师的交流则更未提及。她明面上的活动区仍在阿拜多斯。　　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盘问过她的身份。圣三一学院的人不认识她，她也还未出入过什么重要区域，自然不可能有人凑过来查她的户口。　　混混则更不可能靠近穿着正义实现部制服的她，哪怕她现在身在阴暗的巷子里。　　至少潜伏的第一步已经完成，基本没人起疑心。她要在一个星期的时间内，搞到尽量多关于夏莱老师的情报。　　肆壹龇了龇牙：真是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