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 · 第六十八章欢乐时光

　　吕程把刘露送上南下的列车，两天后，他也坐上西去的列车。复试和面试比想象中的简单很多，他们都很顺利得通过了。吕程回来的那天下午，走出车站，刘露站在门口等他。刘露对他说：“恭喜恭喜！”他也对刘露说：“同喜同喜！”他们彼此恭维一番，一同回学校。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幸福的三个月。他们先请舍友吃饭，吕程要请，刘露也要请。他们一合计，攒在一起吧。效果却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好。柚子有了隔壁班级的山西姑娘，饭桌上不怎么说话。桃子和李子，平时挺能胡闹的，见到四个女生就蔫吧了，只知道吃饭喝酒，话少得可怜。刘露起初以为他们太腼腆，一个劲儿地张罗，想把他们与她们宿舍的两个单身女生往一起撮合。吕程却明白桃子和李子的小心思，嫌人家姑娘长得不好看。后来刘露也看出来了，不再卖力撮合。私下里她又对吕程说：“你们男人都是外貌协会！” 　　一顿饭吃到最后，只剩下吕程和刘露两个人在说话。他们说起各自的考研历程，说起他们之前在第三教学楼的相识经历。刘露没说她为什么离开第三教学楼，吕程也没说他与李萍的那点纠葛。他们当然会说起在考场上的意外重逢，也会说起考试前的紧张与考完后的轻松。刘露再次说吕程是个大骗子，吕程再次解释他是在为刘露着想。本来他们计划吃完饭再一起去唱歌的，可饭吃到那个份上，歌已然没法唱了。　　他们还去了当地的几个风景区。黄河口森林旅游区、黄河口湿地生态旅游区、黄河口生态旅游区……跟黄河有关的所有风景区，他们都转了一遍；跟黄河没关的风景区，他们也都去了。天气暖了以后，他们还一起去操场跑步。近一年没跑步，吕程跑得有点吃力。刘露跑过两次就不想跑了，吕程连哄带骗地把她拽到操场。看着吕程一圈圈地跑，刘露也慢慢跑起来了。　　又是一年的五一假期，他们再次来到荟萃湖公园。借来一只相机，他们请路边的同学帮他们拍了两个G的照片。路过小码头，吕程建议去划船。刘露赌气说不去，她又提起两年前的五一假期，说今天风大，怕自己着凉。吕程没听她的，租了一条小船，走上小船，刘露也跟着上来了。吕程给她穿橙黄色的救生衣，刘露嫌脏，不愿意穿。吕程求助于旁边租船的大伯。大伯操着当地口音，粗哑而严厉地说：“不穿救生衣，不给上船啊！”刘露也就乖乖穿上了。　　船划至湖水中央，吕程说他累了，不想划了，他叫刘露划。刘露说她怕晒太阳。吕程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刘露头上。刘露努努嘴，划船去了。吕程躺在船头，闭上眼睛，悠闲地晒太阳。刘露叫他唱歌，他唱了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唱完后，他问刘露好听吗？刘露说好听，比青蛙叫的好听。　　他们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图书馆里度过，白天把电脑带去，画图，做运算，写论文。晚上就在那里看书，看小说。他们幸福得像是生活在天堂里。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夜晚，躺在床上入睡前的几分钟，吕程偶尔会想起考完试后第二天下午刘露说的话，他们若是都考上了就分手。现在，他们都考上了，他们会分手吗？不会的，吕程相信，他们已经分不开了。别说是相隔两地，就是相隔两国；别说只是三年的硕士，就是五六年的博士，他们也不会分开。　　又是一年毕业季，桃子和李子在图书馆老馆前的道路上摆起了旧书摊，把宿舍里带不走的书本和零碎物品都搬出去卖。他们喊柚子和吕程帮忙，柚子嫌丢人，不愿意去。吕程和刘露两人都去了。一个上午，桃子和李子来来回回地搬运，累得他们满头大汗。吕程和刘露倒是轻松，坐在走廊里叫卖。他们都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来凑热闹的，桃子和李子也没指望他们能卖出去多少。　　一开始，他们不知道如何叫卖，主要还是放不下面子，张不开嘴，坐在那里干瞪眼，只等着别人来看，问价钱。他们报价，别人砍价，他们还价，要么还低了，要么把买主还走了。桃子和李子搬运一趟的功夫，他们有时一本书都卖不出去，卖出去的也是因为太便宜。桃子的那本数学复习全书，吕程五块钱给卖掉了，气得桃子要打他。　　干坐了两个小时，上午十一点钟，来往的学生越来越多，刘露率先放开架势，学着旁边卖主的样子，只要有人路过，她就喊上两句：“来呀，同学，看看，便宜卖了！”有人问价钱，她就与他们五毛钱、一块钱的还来还去。对方砍得太厉害，她又摆起学姐的姿态教训人：“我说，这位同学，学姐不得不说你两句了，做人得厚道，不能趁火打劫啊！” 　　吕程看着她笑，她瞪了吕程一眼，说他：“笑什么笑，赶紧卖书，多学着点！” 　　吕程也试着放开，本就是来玩的，那就玩得尽兴，玩得投入，玩得乐在其中。可无论吕程如何卖力，他招来的人数都不及刘露的一半多。桃子和李子也把握住中午的黄金时间，一起叫卖，他们的战绩也不甚理想。两个小时下来，他们粗略算了一下，三个男生卖的钱数不及刘露一个人的。总结原因，不是吕程放不开，也不是桃子和李子不够卖力，只因为刘露是一个女生。　　桃子和李子尝到了甜头，下午硬是把柚子拽过来。他来不来无所谓，主要是叫他把山西姑娘喊来。下午四点钟，新的格局打开，刘露和山西姑娘在前面叫卖，吕程和柚子帮着打下手，找零钱，找书，招呼两位女生无暇顾及的买主。桃子和李子甘愿一直做搬运工，把宿舍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以后，他们又给买的多的买主提供上门送货服务。　　他们各尽其力，忙得不亦乐乎。傍晚七点收市，本来打算三天卖完的东西，他们一天就卖干净了。能卖掉的都卖掉了，卖不掉的，就是再摆上三四天也卖不掉。他们把卖不掉的书本通通划拉到一起，等着校外垃圾站的大爷大妈来收购。李子就是这时在一本大学英语教材中翻出那副对联和《临江仙》下阙的，递给吕程。吕程没接，叫他直接扔掉，因为刘露就在旁边。如果刘露不在，他会不会接呢？吕程也不知道。　　收市结算，他们当天一共卖了五百九十六块八毛钱，刘露和山西姑娘被封为功臣。当晚，他们去了校外一家略微高档的饭馆，吃饭，喝酒，吹牛皮。刘露和山西姑娘的酒都被吕程和柚子喝了，他们两人也吹得最厉害。天上的鹰，水里的龙，草原上的狮子，大山里的老虎，没有他们打不过的。吃完饭，他们又去唱歌，不把那点钱折腾干净，他们不回学校。　　四个男生早已经五音不全，却都抢着麦克风大喊大叫。桃子和李子撺掇他们两对唱情歌，吕程就拉着刘露唱情歌。刘露无法，陪着他唱。吕程问她想唱什么情歌？刘露说简单一点的就好。吕程点了苏打绿的《小情歌》。刘露不会唱，吕程也不会唱，只会跟着伴唱瞎嚷嚷，闹得刘露哭笑不得。桃子他们也受不了了，赶紧切歌。吕程却抱着麦克风不撒手，一遍遍地重复他仅会的第一句。　　玩了四个多小时，他们夜里十二点半才回到学校。还是不愿意回宿舍，他们跑到图书馆新馆前的小广场上，把阻拦车辆进入的石头圆球从石桩上滚下来，在小广场上滚来滚去，美其名曰“滚蛋”。把夜里巡查的保安引来，刘露和山西姑娘拉着他们往操场的方向跑去。保安追问他们是哪个班的，只是一句气话。桃子却停下来，大声回答，说他们是能动三班的。吕程、柚子和李子也都停下来，齐声喊他们是能动三班的。其实他们是能动四班的。第二天早上，保安找到大四能动专业的辅导员，辅导员找到能动三班的班长，把他问得一愣一愣的。　　当晚，他们又跑到操场上，继续唱歌，还非要一起唱，找来找去，找不到一首他们四人都会唱的歌。争执不休时，坐在旁边的刘露让他们别争了，干脆唱国歌得了。他们就真的唱起了国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激昂的国歌在空旷的操场上一遍遍回荡。当晚，他们一直闹到凌晨三点，才声嘶力竭地要睡觉，躺在那里就不动了。刘露和山西姑娘把他们拉起来，送到男生宿舍门口，还是不放心，直接把他们送进宿舍里，看着他们爬到床上才匆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