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宿舍通暖气的第一天,吕程回到学校。当晚被冻得没怎么睡着,暖气管里虽然有哗啦啦的水声,暖气片却不怎么热。好在第二天就恢复正常。
一大早醒来,吕程带上两本《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来到第三教学楼。在于大四毕业季的旧书摊上,被校外垃圾站的大爷大妈收去之前,马克思老人家的话语还是很有分量的,用来占座最合适不过。谁也不会无视这两本装订精良的厚厚书本,谁也不会在意这两本装订精良的厚厚书本。吕程背着两本厚重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爬到第三教学楼的三楼,已经稍有喘息。
一个月的寒假过去,第三教学楼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上了年纪的灰白色瓷砖外墙,还是那古朴陈旧的大理石地面,还是那给人以穿越感的深绿色墙围,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老旧书本的木质香味,天井里的月季花还是那几株灰白中透着暗红的“残根断枝”,连那墙角的残雪也与一个月前离开时的一模一样,看来这里前几天又下过雪。整个第三教学楼像是被积雪冻住一样,只等开学,把一个原模原样的第三教学楼呈现在吕程面前。多么熟悉,多么亲切,像是回到家一样。可吕程知道,第三教学楼再也回不到年前了,因为人已经变了。
吕程在家里想了很长时间,他与李萍、徐磊三人之间的这种微妙关系终究难以持久。徐磊一如既往地喜欢李萍,正如李萍一如既往地不喜欢徐磊。为了躲避徐磊,李萍时而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吕程身上。与李萍相处久了,吕程也慢慢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与冲动。他喜欢跟李萍说闹,喜欢看着她笑,喜欢跟她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即使看不到她,只要知道她坐在身后,吕程就能安安静静地学习。她不在的时候,吕程总忍不住回头张望,仿佛那张空空的座位上还停留着她的身影。
如果他们三人继续坐在一起学习,他与徐磊是否还能维持现在的友谊?如果不能,是他离开,还是徐磊离开?李萍呢,又会如何选择,离开还是留下?吕程不得不提前面对这个问题。新的一年非常重要,他要全身心投入到考研的复习中,不能被这些没有结果的感情纠葛分散太多注意力。可是,离开第三教学楼,他又能去哪儿寻找类似的即安静又稳定的学习环境?思来想去,吕程决定不留下也不离开,他去三楼,同样位置的小教室。
吕程走进三楼的小教室,第三教学楼第一天开门,吕程第一个进来,所有座位都是空的,他可以任意选择。吕程没有选择,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把两本《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放在靠窗一侧座位的最里侧和最外侧。四张座位,两个人的学习空间,就这么占下了。
大年初二的晚上,吕程突然接到桃子的电话。桃子问他开学后是否会去第三教学楼占座,让他也帮他占一个,他要考研。吕程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两遍才答应。靠窗的座位就是给桃子占的,他至今都没想明白,桃子怎么突然要考研了?虽然不相信桃子会像他一样起早贪黑地学习,但吕程还是自我安慰,有桃子在,这一年,在第三教学楼,他并不孤独。
吕程坐在靠近走道的座位上,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教室,棕褐色的木质讲台,墨绿色的黑板,踌躇满志。他将在这里度过紧张又忙碌的一年,他将在这里迈上一个新的起点。小教室里的暖气还没通,有些阴冷,窗外明亮的光线像一支支尖利的箭羽射在身上,刺得吕程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寒颤。这里的楼层更高,视线也更好。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第四教学楼东侧的二楼天台,那里也是考试季学生们背诵马克思的聚集点。两座教学楼中间的道路上,种有两排挺拔的白杨树。白杨树还不很高,最繁茂的一片枝丫正好长到三楼窗外。待到春暖花开,树叶丰茂,学习累了,抬头看一眼窗外,树枝交错,绿叶晃动,波光粼粼,偶有一两只麻雀、布谷鸟穿梭其中,追逐打闹,吱吱叫叫,也别有一番闲情逸致。
吕程有点迫不及待,恨不得现在就拿起书本开始学习。他把双臂担在桌面上,试试座椅与桌面的高度,刚刚好。站起身又坐下,座椅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这里,一切都好!
吕程想到二楼,徐磊和李萍是否已经过来?如果想继续在第三教学楼学习,今天不来,明天也一定要过来,再迟就占不到座位了。如果他们已经来了,现在应该就在二楼?吕程有些犹豫,是否要下去见见他们?见到了,又该如何解释,为什么要来三楼?现在不见,以后迟早也会碰到。十一点二十分,吕程离开三楼的小教室,走出第三教学楼,走到第二食堂,还是没能想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吕程和桃子带着四本数学教材——两本同济大学出版的《高等数学》第六版上下册,一本同是同济大学出版的《线性代数》第五版,一本浙江大学出版的《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第四版——来到第三教学楼三楼的小教室。这四本书,是吕程决定考研后,陆续从学校北门外的旧书摊上买来的。
桃子耐着性子坐着不动一个小时,第二个小时出去两趟,看手机七八次,还时而盯着窗外枯黄的树枝发呆。好不容易等到上课的时间,一本《线性代数》放在面前,只翻到第二页。
吕程两个小时看完《高等数学》上册第一章的前三节内容。第一节很简单,把高中数学简要复习了一遍。第二节就有点生疏了,“极限”的概念进入大学后才开始接触。数列的极限还能理解,函数的极限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吕程不禁感慨,仅仅过去两年,怎么就忘得这么干净?可见大学里学的知识,学得快,忘得也快。
吕程决定放慢速度,下午把二、三两节的内容再看一遍,课后的习题也要全做一遍,以加深印象。晚上回去,到网上搜一下答案,打印出来,明早过来对一下。以后的每一节都要这么复习,不能简简单单地看一遍了事。短短两个小时,吕程对自己的复习计划稍作调整,任务量大增。他原本打算这学期把四本数学教材从头到尾看一遍,如果所有课后习题也都做一遍的话,一个学期还能看完吗?先这么着吧,复习一段时间再适时调整。
还有英语,也要及早准备,还是以《新概念英语》为主,晚上学习课文,第二天早上过来背诵。不强求投入多少时间,一个学期能把三、四册背一遍就好,维持一种持续学习的状态。思想政治下学期再说,到时候报一个课外辅导班,以上课为主。
专业课还没有最终确定,看这学期的一门新课——《工程热力学》的难易程度,再与《流体力学》权衡利弊。吕程更倾向于前者,新学的课程印象也更深。再者,能够一边学习新课,一边准备考研专业课,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还有其他的专业课程,也都不能松懈。粗粗一算,这学期的学习任务太重,吕程连一分钟都不舍得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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