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

第四十章 关系张力

　　周六下午，吕程五点离开小教室。放假在即，舍友四人要出去吃今年的“散伙饭”。 　　周日早上，吕程上午九点才来到第三教学楼。走进小教室的那一瞬间，吕程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空气。有点冷，有点静，有些粘滞，似乎还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芳香气味，像胶水一样。吕程穿过粘滞的空气，走进他的座位。整整一个上午，吕程浑身上下不自在，呼吸都有些不顺畅，难以集中注意力看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吕程第二次在小教室里感觉到时间的缓慢。第一次是去年的十一假期，他无意中在这里碰到刘露。 　　时至中午，没有人提议去吃饭，背后的翻页声，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缓慢又急促，急促又平静。前几天，李萍都是十一点半招呼他们去吃饭，今天她是怎么了？考试到尾声，怎么又忙起来了？吕程想不明白，他急于离开小教室。十一点四十五分，吕程等不下去了，他转身对他们说：“吃饭去吧，饿死我了。” 　　李萍放下单词本，徐磊也放下笔，他们都看着吕程，彼此没有互视。吕程终于明白，今天上午，小教室里的异样空气，是因为李萍和徐磊。他们之间，表面上跟往常一样，却都在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看似疏远了，可那份默契的刻意，又说明他们的真实距离更近了。空气中的异样感觉，正是他们之间这种若即若离，忽近忽远的关系造成的，有点像非牛顿流体的表面张力，可以称作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张力。昨天晚上，还是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让二十个小时之前还在激烈讨论课程与考试的他们，关系变得如此微妙。 　　走出第三教学楼，吕程被夹在李萍和徐磊中间。他们谁也不说话，吕程非常尴尬，一时无所适从。离开小教室，那种粘滞的空气还伴随在吕程左右。吕程想找一个话题，打破现在的尴尬。学习与考试，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放假与回家，也都说过好几遍了；考研与出国，彼此的选择已经很明确，还能说点什么呢？吕程苦苦思索，平时随时随地信手拈来的话题，今天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正当吕程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李萍主动找他说话了。李萍问他：“你今早怎么来得这么晚？” 　　听李萍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很随和，跟以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吕程终于放下心中的包袱，周围的空气又开始流动，他也得以呼吸顺畅。吕程说：“昨晚睡得有点晚。” 　　李萍问：“你们不就是出去吃了顿饭吗，吃到半夜啦？” 　　吕程说：“吃饭只是一个开始，吃完饭我们又去打台球了，回到宿舍又看了部电影。” 　　李萍羡慕地说：“你们舍友的关系处得真好！” 　　吕程不宜在李萍面前承认他们舍友之间真的很好，只是说：“好什么，在一起闹着玩罢了。” 　　李萍接着问他：“你们经常一起出去玩吗？” 　　吕程说：“差不多一个月一次吧，每次都是一个套路，先吃顿饭，喝两瓶啤酒，再去打台球，四个人开一桌，两个人打，两个人骂，回来后再窝在一起看电影，一般都要折腾到十二点以后。” 　　李萍突然笑了，问他：“你们是窝在一起看电影？” 　　吕程说是。 　　李萍笑着说：“你们不都有电脑吗，四个大男人，围着一台笔记本，能坐得开吗？” 　　吕程说能，要的就是那种挤在一起看电影的氛围，他们也不板板正正地坐在那里，时而前后错开，时而左右错开，时而站一会儿，看到精彩处才相互挤一挤，桌子上再摆上两包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有时候还会熄灯，那种氛围，跟电影院里差不多。 　　说起宿舍里的趣事，吕程能不重复地说好几天，只是在李萍面前，他有所克制。没想到李萍又问他们昨晚看的什么电影，吕程说是《让子弹飞》。李萍也听过这部电影，问吕程好看吗？吕程说非常好看，两个小时，他们昨晚一直挤在一起，看完后还久久不能平静，躺在床上又聊了半个小时。吕程和李萍说话时，徐磊一句话都没说。 　　后来徐磊与吕程说起回家的事，平时学习这么紧张，回家突然闲下来，他都不知道能做点什么？吕程建议他去图书馆借两本书，别借那种严肃的书，回家看不进去，跟他一样，借几本小说。徐磊说他在家里不想看书。吕程说那就只能长膘了，他去年寒假在家里待了二十五天，胖了二十斤，撵得上一头猪的长膘速度。 　　李萍和徐磊难得一起笑了。李萍虽然笑，但她并不参与吕程和徐磊的聊天。吕程努力表现得轻松、风趣，试图打破李萍和徐磊之间的张力。可那种张力，像太极拳，即使是千斤之力袭来，也会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两天后的下午，徐磊考完最后一门课，他们三人背上仅剩的几本书离开第三教学楼。前一天晚上，李萍私下里问吕程今天是否还过来，他们都在当天考完最后一门课。听李萍的意思，若是吕程不来，她也就不来了。吕程开玩笑地说，当然要来了，他们要陪徐磊奋战到最后一刻，他可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人。李萍笑过以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两天时间里，李萍和徐磊始终不说一语，不看一眼。吕程夹在他们中间，备受煎熬。吕程甚至怀疑，他不在的那天晚上，徐磊是不是跟李萍表白了？不至于，徐磊怎么会如此冲动？也不一定，爱情会把一个冷静温厚的人逼疯。好在只有两天时间，好在他们在小教室里很少说话。 　　他们走出第三教学楼，这学期又画上了句号。在青年路和风华路的路口，他们分开，相约年后再一同去第三教学楼学习。他们年后还能在一起学习吗？吕程带着这个问题走进宿舍。 　　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舍友都在昨天考完试后陆续离开学校。平日里，每次走进宿舍，宿舍里都很吵闹。打游戏，看电影，放着外音的QQ聊天。吕程有时还会嫌太吵，叫他们小点声。现在突然安静了，吕程才感觉到，平日的吵闹也是那么温暖。一种突如其来的凄凉感陇上心头，吕程想到，年后的第三教学楼，是否也会如此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