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

第三十九章 提前交卷

  周五早上,徐磊去考试,九点半回到小教室。吕程和李萍都盯着他看,像是不认识他似的。李萍问他:“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徐磊情绪低落,无精打采地说:“考完了。”   李萍问:“考试不都是两个小时吗?”   徐磊说:“提前交卷了。”他走到座位,从书包里掏出书本,随手扔到旁边的座位上,看都不看一眼,像是在宣泄无处释放的怨气。   吕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问徐磊:“你也会提前交卷?”   徐磊说:“都提前交卷了,试卷太简单,别人都走光了,我再不走,老师就要赶我走了。”   吕程说:“不至于吧,老师怎么会赶走考试的学生?”   李萍也说:“也不至于这么简单吧?”   徐磊说:“确实很简单,你们两人,随便花一两天看看,就能考一百分,这哪里是考试,太糊弄人了,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花那么多时间复习。”徐磊说到最后,已经有些激动。随后,徐磊列数试卷的简单之处,十道判断题,闭着眼睛都能答对;二十道选择题,中学生都能猜对三分之二;三道计算题竟然有两道是平时的作业题;一道设计题照搬课本上的例题,标点符号都没有改动。   继而,徐磊又对学校的教育制度提出质疑,学与不学都考一样的分数,一年年这么糊弄下去,岂不是在鼓励学生不要学习了吗?如果所有课程的考试都是这样,学生的素质又怎能提高?必修课都这么简单,选修课就更不必说了,老师为了吸引学生选课,课程设置得非常简单,考试都是在走过场,恨不得所有人都给九十几分。   李萍对此深表赞同,考试不能太简单。她说起最近的几场考试,虽然不像徐磊说的那么简单,但能上九十分的也不在少数。她本来还想借着这学期的考试往前提提名次,现在倒好,完全拉不开差距。   徐磊没有就此止步,他进而批评当今的大学生,哪里还有个学生的样子?他的几个舍友,除了上课考试,其余时间都待在宿舍里打游戏,吃饭都是让别人给带,他们宿舍已经成游戏厅了。作业抄,考试抄,英语四、六级都能抄,这样的大学生,毕业时也能拿到一张学位证书。他们走出学校能做什么?   吕程还是第一次看到徐磊情绪激动的模样,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激愤的话语,像是重新认识他一次似的。在此之前,吕程以为徐磊只知道学习,对课程之外的事概不关心,是一个典型的书生型学生。今天才发现,徐磊跟他一样,也有自己关心的社会话题。比起他所关心的那些政治啊、经济啊、历史啊的,与当下生活八竿子打不着的大而空的事情,徐磊关心的却是身边真真切切的现实问题,可见徐磊要比他务实。吕程突然觉得,今天的徐磊,有血有肉,更可爱了。   后来,徐磊又开始与李萍吐槽考试的事,吕程对此不感兴趣,只在一旁听着,很少说话。聊天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的,午饭时间就到了。徐磊和李萍在考试的问题上聊得热火朝天,走出第三教学楼,他们还在激动地诉说各自的悲惨经历。   考试季进入尾声,一两天时间里,校园顿时安静下来,给人一种人去楼空的凄凉感。走在这条熟悉的青年路上,只觉得它比平时宽敞很多。大雪过后,连续几日的晴朗天气,凌冽的阳光普照大地,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晒得消融殆尽,只在建筑的阴影下,还保留着几处灰白色的残雪。吕程想起暑假期间的校园,人也很少,却并不安静,树叶间,草丛中,处处潜伏着躁动的空气。看看现在,大地冰冻,万木凋零,虽然阳光依旧,却寒冷如刀剑入骨,像是须臾之间,已经恍如隔世,好一个童话般的世界。难怪童话故事多产自北方民族,寒冷是童话的摇篮。   吕程沉浸在这种虚无缥缈的想象中,李萍和徐磊的说话声倒显得有些吵闹。想起去年的他,经常一个人来往于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和宿舍之间,他最喜欢夏日的早晨和冬日的夜晚,走在空寂的校园里,时有现在的虚幻想象。自从来到第三教学楼,他就很少一个人在校园里走动了。有固定的学习地方当然很好,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类似囚笼的约束?进而友情、爱情,在给予彼此陪伴的同时,也在束缚着彼此。我们即追求自由,又渴望友情,渴望爱情,渴望温暖安逸的家园,这岂不是很矛盾吗?   吕程陷入这种矛盾的思考中,突然听到李萍问他:“你们的考试呢?”   吕程恍惚片刻,说:“下周一考,还有两天时间。”   李萍说:“不是,我是问,你们的考试难还是简单,老师划不划重点,在总分中占比多少?”   吕程知道,李萍的意思是想让他发表类似她与徐磊那样的观点,取得共鸣,一团和气,但他却只从字面上回答:“有难的,也有简单的;划不划重点都一样,平时的课堂、作业上都有体现;占比多少?我还没关心过这个问题。”   李萍果然不耐烦地催问他的看法。   吕程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随口说到:“都一样了,再难的考试大部分人也都能通过,再简单的考试也有补考的。需要背诵的课程,比如‘马哲’、‘毛思’等,还是划划重点比较好,其他的无所谓。”   李萍说:“都考一百分,还有什么意思?”   吕程却笑着回答:“那不挺好的吗,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李萍不再搭理吕程,继续与徐磊争论分数的问题。她说金工实习课上,因为几次迟到她被扣了十分。暑假实习,只因为她很少发问,老师就给了她一个很低的分数。如果不是这些不需要考试的课程,她的成绩也能排到专业前五,保送外校研究生绰绰有余。   徐磊也说起他的《弹性力学》考试,本来说是闭卷的,考试时换了一个监考老师,临时又改为开卷了。那些试题与书本上的例题都差不多,加上考试现场的混乱,最后的成绩,所有人都是九十分以上。不同老师对于课程的设置与考核方式可以不同,年老的老师要求学生像他们一样记忆公式,推导公式,求解公式;年轻老师只关心公式背后的物理意义,对公式的记忆与推导不重视,求解也可借助计算机进行。可是,年老老师按照闭卷考试出的试卷,因为是年轻老师来监考,就临时改为开卷,真是胡闹!   吕程突然发现,今天的徐磊,似乎不仅仅是在关心大学教育,他对考试和分数也表现得过于关心了,不太像他平时的样子。看着他与李萍热情地讨论,极度地认同,激烈地批判,吕程猜测,他或许也是在迎合李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