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洪金微笑着道:“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咱们就给他吃芝麻糕,告诉他这是爸爸妈妈当年在江边分着吃的糕点,还要带他看咱们家院子里的老槐树。”
“好啊,当然好。”徐广凤微笑的附和着。田洪金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她湿软的发丝,“到时候我教他游泳,你就在边上看着,给我们递水、递芝麻糕,要是他不听话了,我就假装要把他扔进水里,吓吓他,你可别拦着我。等他上学了,我每天送他去学校,你就在家做早饭,晚上咱们一家三口坐在老槐树下,你给孩子讲咱们当年在江边的事儿,我给你们剥水果硬糖。”
他们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嘴角忍不住的微微上扬,心里满是期待——那时候的日子,一定像芝麻糕点一样甜,像水果硬糖一样,含在嘴里,甜到心里。
太阳慢慢西斜,把江水染成了金色,连两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光。田洪金和徐广凤上了岸,他先拿毛巾给徐广凤擦身体,从头发开始,轻轻揉着她的湿发,怕弄疼她,还特意把毛巾拧得干干的:“慢点擦,别着凉了,一会儿去我家,回去我给你煮点姜糖水。”
徐广凤也拿过另一条毛巾,帮他擦擦后背,手指轻轻蹭过他的皮肤,还故意挠了挠他的腰,惹得他直躲。
换好衣服后,徐广凤的头发还湿着,田洪金就把自己的背心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背心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最后一块芝麻糕,递到她手里:“留着路上吃,到家之前吃完,别让你妈看见,不然又该说你总吃甜的了。”
“走吧,回去晚了,你妈该担心了,说不定还得问你去哪儿疯玩了。”田洪金拿起帆布包,牵起她的手,指缝还是扣得紧紧的。
两人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手牵着手,影子也紧紧靠在一起,像分不开似的。
广凤手里捏着芝麻糕,慢慢咬着,甜意混合着夕阳的暖,都快要溢出来了。
快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拉了拉他的手,等他转过身时,她踮起了脚尖,在他的嘴唇上深深一吻,然后赶紧低下头去,小声说道:“洪金,我真喜欢你,比喜欢吃芝麻糕、喜欢吃水果硬糖、喜欢看星星还要喜欢。我想快点住进咱们的小房子,天天跟你一起看日出。”
田洪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也喜欢你,广凤,比喜欢吃你做的红烧肉、喜欢在江边看日落、喜欢听你笑还要喜欢。我会尽快工作快点攒钱,早点把咱们的小房子盖起来,让你早点住进去,天天都能吃到热乎的玉米粥,分食到甜甜的芝麻糕。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跟你一起吃芝麻糕,一起看日出。”
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江水的味道,还有两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芝麻糕的甜香。
九十年代的这个夏天,就这样被定格在了浑江的江边上,定格在了两人相握的手心里,定格在了分食芝麻糕的甜蜜里,定格在了对江边小房子的憧憬里,成为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美好时光。
多天以后,田洪金去了小镇上的个人小煤矿上班了。每天的工作,很脏、很累、也很辛苦。每天从早干到晚,镐头抡得虎口发麻,收工时浑身裹着煤尘,指甲缝里的黑渍怎么也搓不干净,连咳出的痰都带着淡煤色。可每到黄昏,他总是揣着个苹果去找徐广凤——苹果擦得锃亮,还带着体温。
徐广凤每天都在小巷口等他,挽着他的胳膊说声辛苦了。两人沿着田埂上走着,田洪金絮叨着井下的事,徐广凤指尖划过他粗糙的掌心,轻声应着,眼里满是依赖。
可不知从何时起,老槐树下大门洞旁再也见不到徐广凤的身影。田洪金一次次的站在老槐树下,大门洞旁,从夕阳西下等到了暮色沉沉,最后!也只能是独自的默默离开。
之后的日子,田洪金约了她好多次。有时还堵在她放学的路上,可得到的却是视而不见!有时田洪金托朋友给她捎话,却连一句回复都没有等到。
多次的深夜里,田洪金徘徊在徐广凤的家门外,可是他什么也等不到!他想不明白!徐广凤怎么就突然不见他了!这让田洪金很惆怅也很反感。
面对徐广凤的沉默和拒绝,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觉得那点支撑着他的盼头,正在一点点的往下沉。
田洪金在自己的小屋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想不明白,真是想不明白!怎么就突然不见我了呢?哪怕有一句解释也好啊!”
他越想越气,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烧得他坐立难安。之前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徐广凤的笑容、温柔的话语,都曾让田洪金觉得生活充满了阳光。可这突如其来的“消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暖意,只留下了无尽的困惑和愤怒。
“不行,我得去找她问清楚!”田洪金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本影集。这是曾经徐广凤送给他的,里面记录着他们许多美好的瞬间。
他的手指在影集上轻轻摩挲了几下,随后翻到了有徐广凤照片的那一页,将她的几张照片抽了出来,紧紧揣在兜里,仿佛那照片就是他抗议的武器。
田洪金揣着照片,快步来到徐广凤家的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怒火,然后抬起手来,重重地敲了敲房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田洪金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既有愤怒,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门很快开了,徐广凤出现在门口。当她看到田洪金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温柔的微笑,那笑容依旧甜美,像似春日里的阳光。
可田洪金此刻满脑子都是被“冷落”的委屈和愤怒,根本没心思去感受这笑容里的温度。他不等徐广凤开口说话,便猛地从兜里掏出那几张照片,用力塞到了徐广凤的手中,眼神里满是不满和抗议。
“还给你!”田洪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语气也十分生硬。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楼道口走去,只留下了徐广凤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几张照片,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田洪金一路快步走回家,刚进门的时候,心里的怒火还没完全消散,觉得自己总算是出了一口气,好好的抗议了徐广凤躲着不见他的行为。
可没过多久,当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时,之前的愤怒渐渐褪去,一种莫名的后悔涌上心头。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田洪金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里开始嘀咕,“她会不会有什么难处才不见我的?我都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就把照片还回去了,还对她那个态度……”
越想,田洪金心里的后悔就越强烈。他坐不住了,起身在屋里又走了几圈,最终还是决定再去找徐广凤,好好跟她谈谈,听听她的解释。
于是,田洪金又匆匆朝着徐广凤家赶去。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反而带着一丝忐忑和不安。他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徐广凤能原谅他刚才的冲动行为。
很快,田洪金又来到了徐广凤家门前。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和表情,准备用平和的态度跟徐广凤沟通。
可就在他抬手准备敲门的时候,透过门缝,他看到了屋里的一幕,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屋里,徐广凤正坐在沙发上,身边坐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好朋友朱建军!
此时的朱建军正侧着头,跟徐广凤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容,而徐广凤也微微低着头,偶尔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田洪金许久未成见的娇羞神情。两人之间的氛围十分融洽,看起来十分亲密。
田洪金站在门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我的好朋友和我自己在意的人竟然走到了一起,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还在为徐广凤躲着他而生气、后悔。
巨大的震惊和痛苦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他默默地放下了抬起的手,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的落寞。
回到家后,田洪金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夜没有合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门缝里看到的那一幕,徐广凤的娇羞、朱建军的笑容,像两把尖刀,不断地刺痛着他的心。他不甘心,更不相信曾经对自己温柔有加的徐广凤,会转眼就和自己的好朋友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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