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寅时,邘城守军换防。 忽然一个小兵来报陈冲:“陈将军!那贼将田么的首级,不见了!” 陈冲笑道:“田么首级悬在城头示众,难不成脑袋长了翅膀,自己飞走了!” 陈冲半信半疑,走向垛口验看,果不见田么头颅。 这时,又一个小兵来报:“城下田么的尸骸不见了!” 陈冲闻言,疑惑道:“会不会是周军,将田么尸首带走了?” 左右面面相觑。 陈冲疑惑之际,城下传来喧闹声。 深夜半夜,任何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寻声,朝下望去,见是周将太颠和麾下十几员将官,晃晃悠悠,从街道上走了过来。 陈冲急忙下城,望向太颠行礼,殷切问道:“太将军,这么晚,还没歇息!” 太颠醉态酩酊,有一句没一句地对陈冲道:“陈老将军…那田么的首级,你可要看好…本将明早…还要带回去…向南宫元帅请功!” 陈冲面露难色,拱手应道:“回太将军:那田么的尸首不见了!” 太颠闻言,大怒道:“什么,不见了!你们胆敢弄丢田么的首级,本将回去怎么复命!”言罢,掣出腰间宝剑,挥向陈冲。 陈冲躲闪不及,倾命当场。 军士见陈冲死了,抽刀横戟,跃跃欲试,却不敢上前。 太颠大声呵斥:“怎么?你们想以下犯上,反叛大周!” 邘军愣在原地,茫然无措。 太颠向左右使了个眼神,左右立刻动手,杀向邘军。 邘军群龙无首,如一盘散沙,被杀得片甲不存,落荒而逃。 太颠占据了东门,即刻传令:“举火为号!” 左右领命,焚起大火。 大火刚刚燃起,邘城外成千上万只灯笼火把也随之亮起,在茫茫黑夜中,如同流星一般,涌向东城城门。 且说荀伯阳在内庭搂着侍妾呼呼大睡,一道身影出现在床幔前,原来是那个送信的亲随,亲随拨开床幔,缓缓举起长刀。 正在这时,庭外传来呼喊声:“主帅,不好了,他们进城了!” 床上荀伯阳因为酒醉,尚未立刻苏醒,而榻前的亲随,先是一愣,便毫无顾忌地往床上乱砍。 只闻一声惨叫,床上便没了动静,亲随拉开床被,要看荀伯阳是否毙命。 被子刚被拉开,荀伯阳立刻推开半趴在自己身上的侍妾,仓皇滚下榻来,夺路而逃。 可怜侍妾衣不蔽体,死于非命。 亲随绰刀,追了过来。 荀伯阳跨过殿门,正好撞见殿外报信的小将,便迅速抽出小将腰间的长剑,拎在手中,要斩杀刺客。 殿外家将见有人行刺,急忙上前,围攻刺客。 刺客骁勇,如砍瓜切菜一般,杀得家将纷纷倒地。 荀伯阳手握长剑,指向刺客,大声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胆敢行刺?!” 刺客抖一抖神威,现出本相,原来是鬼车夫人。 荀伯阳大怒,迈开虎步,纵剑直取鬼车。 府中家将听见打斗声,纷纷赶来,鬼车见人多,不能取胜,忙借遁光走了。 报信小将上前,急报荀伯阳:“主帅,不好了!陈老将军被太颠斩杀,商军从东门杀进来了!” 荀伯阳大惊,披甲上马,率众赶往东门,途中遇见甘泓军马,大杀了一阵。 不多时,太颠引军杀来,荀伯阳大怒,杀向太颠。 太颠勒马,挥刀忙迎。 刀剑相持,荀伯阳喝问:“你不是太颠,你到底是谁?” 太颠大笑一声,现出本相,原来是无支祁。 荀伯阳大呼:“无支祁,我要将你砍成肉泥!” 无支祁笑道:“荀将军,你不是我的对手,快下马受降吧!” 荀伯阳目眦尽裂,气冲牛斗,挥动长剑,要与无支祁决一死战。 奈何他不是无支祁的对手,不到十几合,便被无支祁砍伤肩臂,无法力战。 邘军见荀伯阳负伤,急忙上前掩护,荀伯阳方才出逃。 商军士气高涨,杀得邘兵溃不成军,四处逃窜。 直至日出,商军已占据全城。 田么率众,来到荀伯阳府邸巡视。 田么顾谓甘泓道:“吩咐下去:出榜安民,清点府库钱粮!” 甘泓领命而退。 这时,庭内传出妇人大声疾呼。 原来是商军小将饥爻擅闯内庭,欲抢些玉帛,却碰见一妇人,妇人有些姿色,小将饥爻便欲强幸妇人,那妇人不从,夺门而逃,呼喊救命。 妇人刚出内庭,迎面撞上田么一行人,跌倒在地。 饥爻追赶出来,望见是田么,自知躲避不及,急忙上前,俯伏道:“主帅!” 妇人闻见,望向田么,倒身泣拜:“大将军,救贱妾性命!” 田么问妇人:“你是何人?” 妇人攥袖抹泪,哭诉道:“妇人庄氏,是荀将军的正室,荀将军走了,留下府中妻儿老小,妾正自苦恼,这人闯进内庭,欲侮辱妾身,妾宁死不从,挣脱出来!” 田么闻言,怒色顿生,转头望向小将,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军中担任何职?” 饥爻回道:“小的名叫饥爻,担任百夫长!” 田么问道:“适才妇人所言,可是实情,如实回话?!” 饥爻战战兢兢,顿首叩道:“小的不敢欺瞒,望主帅饶恕!” 田么望向军正,问道:“军正,你说!强幸妇女,依按军规,当如何处置?” 军正拱手答道:“按军规,当处以斩刑!” 田么沉吟片刻,即传令军正:“将饥爻押赴市曹,斩首示众!并训戒三军:凡欺压百姓,强淫妇女,盗抢财物者,定斩不饶!” 饥爻惊慌,连连叩头,直呼饶命。 军正吩咐亲兵:“带走吧!” 亲兵领命,将饥爻带走了。 樊不疑上前进言:“大将军!这饥爻,乃殷商公族,且箭术超群,若杀了,不免有些可惜!” 田么道:“樊将军,若失了邘民之心,恐怕邘城不能久守啊!” 樊不疑点首称是。 却说邘城百姓闻知商军典刑罪将,纷纷前来市曹围观。 只见军正立在台上,捧读檄文:“ 成王年幼,无以决断,周、召二公挟主乱政,致使社稷累卵,生民水火。 正此危亡之际,我主商侯,顺乎天,而应乎人,兴起义师,吊民伐罪,澄清四海。 今有百夫长名饥爻者,自恃军功,逼辱妇人,欺压良善,实不可恕,按律当斩,以儆效尤!” 城中百姓听罢,面面相觑,显得十分错愕。 直到午时,军正下令斩了饥爻。 却说荀伯阳率领败残人马,赶往南宫适行营的路上。 正行间,忽有飞马来报:“主帅,那贼将田么…将老爷家眷放出城了!” 荀伯阳闻言,忙问:“你没看错,果真是我的家人?” 探马答道:“千真万确!” 荀伯阳问道:“他们现到何处了?” 探马回道:“已到少水了!”(少水即如今的沁河) 荀伯阳稍有喜色,吩咐亲随:“你们速速赶回少水,将家眷护送到这里,不得迟误!” 左右领命,纵马离去。 荀伯阳下了马,望向邘城方向,怅然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