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位十分出名的方士预言,在九月初七日,黄河水会变清,老少闻言,奔走相告。 今日,正是九月初七,百姓挤在黄河岸上,争相围观,要看这位方士的预言,是否成真。 商侯微服简从,纵马出城,副将樊不疑随侍,径直往南走,行了半晌,来到黄河堤岸。 不多时,人群之中,传来一阵欢呼:“道人来了,道人来了!” 众人视之,那道人大约四十来岁,头戴一字巾,穿一领淡灰色道袍,腰束皂丝绦,配一块白玉坠,足蹬麻履,身后背一口宝剑,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停在一棵大柳树下,盘腿而坐,双眼微闭,默然不语。 众人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过了许久,樊不疑见河水没有变化,有些沉不住气,望向商侯,低声陈言:“侯爷!恐怕这道人故弄玄虚,臣过去试探一下!” 商侯道:“也好!” 樊不疑挤进人群,来到道人面前,拱手道:“道长,在下有礼了!” 道人缓缓睁开双目,上下打量着樊不疑,并未起身,只点头回应。 樊不疑心下不悦,问道:“在下听闻道长,来自中条山白蝠洞,俗名张果,道号通玄,通玄者,通晓天地之玄妙也,不知道长是否人如其名?” 通玄沉吟,倏地笑道:“不该怀疑,却要怀疑,贫道以为:足下的名字,去掉一个“不”字恐怕更好!” 正是: 中条张果号通玄,师从玉宸不记年。 方今尘劫犹未满,千载逢唐列八仙。 樊不疑听罢,不觉吃惊,心下暗思:“这道人竟能猜出我的名字,不过我常带兵巡城,他恰巧见过我,然后问过别人我的身份,这也有可能!”遂拱手称道:“先生,果然厉害,竟能说出我的名字,不过樊某还是想多问几句,不知先生是否介怀?” 通玄微闭双眼,回道:“请问!” 樊不疑问道:“道长,可见过东方日出?” 通玄笑道:“天晴雾淡,旭日东升,何足为奇!” 樊不疑又问:“道长,可见过当空之圆月?” 通玄答道:“月逢十五而圆,人尽皆知,不值得一提!” 樊不疑举起右手,食指朝天,笑道:“正是,日从东方升,月逢十五圆,黄河之水浊,乃天地之道,亘古如斯。 道长却在这里故弄玄虚,说黄河之水能够澄清,这不是妖言惑众,又是什么?” 二人不远处有一位老翁,须发皆白,上前附和道:“是呀,老朽在黄河岸上钓鱼,已有六十多个年头,从来没见过黄河水变清!” 众人议论纷纷。 通玄站起了身,大笑道:“贫道见过黄河水清!” 众人闻言,顿时哑住了。 通玄抚颔下长须,称道:“圣人出,黄河清,贫道夜观南辰北斗,只见东北天策星,明亮耀眼,预示圣人出世,又用金钱卜了一卦,卦象显示,黄河水清就在今日!” 众人半信半疑。 通玄笑道:“这将是老道第三次见到黄河水清!” 众人愕然,商玉龙也在人群中,伫足观望。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黄河水没有变化,众人或等得不耐烦,或家中有急事,陆续走了一大半。 不觉已过晌午,河水依然如此,众人陆续走了一小半。 直到午后申时,岸上稀稀拉拉只剩十几个人。 樊不疑望着通玄道人,不禁怒火中烧,径自上前,抽出腰间宝剑,大声喝道:“妖道!在日暮以前,若还不见河水澄清,本将定以妖言惑众,治你的死罪!” 通玄沉默不语,盘膝端坐。 樊不疑见道人无礼,心中忿忿,厉声怒道:“好,我让你故作深沉!”言罢,举剑欲砍。 商侯看见,大呼道:“不疑,且住手,不可妄杀!” 樊不疑称是,忍住怒火,将宝剑送回鞘中。 商玉龙在不远处打量着商侯,见其仪表奇伟,举止沉稳,商玉龙眼神中闪出了一丝敬意。 过不多时,忽然有人欢呼:“快来看,那上游的水,变清了!” 众人闻声,目光移向上游,只见涛涛黄河水,如泾渭分明一般,清水推动浊水,疾速流淌。 真是百年不遇的奇观,河中鱼蛟虾蟹,清晰可见。 之前那位老翁,感慨笑道:”老朽这几十年来,都是浑水钓鱼,不曾想有生之年,还能钓清水鱼!” 樊不疑看见黄河水清,也是目瞪口呆,半晌不语。 商侯上前几步,来到通玄面前,欠身拱手道:“先生,神机妙算,在下佩服!” 通玄站起了身,起手口称:“商侯,贫道有礼了!” 商侯微笑道:“先生慧眼,今日有幸得见,荣幸之至。” 通玄逊谢道:“君侯过誉了!” 商侯道:“先生若不嫌弃,武庚邀请先生小酌几杯!” 通玄平生爱美酒佳肴,今日有人宴请,自然不会谢绝,起手道:“贫道恭敬不如从命!” 商侯点首称好。 通玄不经意回首间,忽然眼前一亮,目光定在商玉龙身上,遂上前行礼道:“我看这位小兄弟,胸怀雷云,腹有韬略,实非等闲啊!” 商玉龙以道家起手之礼,欠身问候:“在下商玉龙,见过道长!” 通玄问道:“你我同属道家,不知小兄弟,来自哪座名山?何处洞府?” 商玉龙欠身答道:“白云山,朝阳洞!” 通玄闻言,连忙问道:“玉龙兄弟,令师莫非是玉宸真君么?” 商玉龙点首道:“正是授业恩师!” 通玄拊掌大喜,笑道:“不承想你我竟师出同门,我自从下山,已有三百多年,不曾见过师尊金面哩!” 商玉龙也感慨万分,通玄遂向商侯引见玉龙。 商侯道:“今日黄河水清,百年难得一遇,我们三人在此相遇,便是有缘,玉龙兄弟,还请到府上一叙!” 商玉龙略有迟疑,点首称是。 回到朝歌城,商侯设宴,款待商玉龙和通玄道人。 筵席上,商侯为二人亲自把盏,二人称谢。 酒过三巡,通玄有些醉意,望向商玉龙,问道:“师弟,在白云山这几年,学了些什么法术?” 商玉龙道:“玉龙不才,不曾学得什么法术,只是每日参禅打坐!” 通玄摆首笑道:“师弟潜龙在渊,是真人不露相啊!” 商玉龙笑而不答,拿起案上筷子,夹了一口菜。 商侯望向二人,殷殷道:“二位,今周主大权旁落,国势日益衰微,天下诸侯闻风而动,乱世风云旦夕将起。 然我殷商,国势日盛,兵多粮足,欲兴师讨周,以复成汤社稷,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二位皆具才德,武庚希望二位能够襄助!“ 通玄迟疑片刻,摆首笑道:“承蒙君侯错爱!只是贫道方外之人,闲散惯了,至于建功立业,实非贫道所愿!” 商玉龙欠身道:“君侯厚意,在下心领了!” 商侯见此,也不好强求,拈起酒杯,对二人道:“二位,请!” 通玄和商玉龙举杯,应声道:“君侯,请!” 三人一干而尽。 夜深席散,商侯吩咐寺人:“送二人往馆驿歇息!” 寺人领命。 次早,通玄和商玉龙前来道别。 商侯吩咐左右,奉上金帛,作为赠别之礼。 二人力辞不受。 商侯不免有些失落,又见玉龙腰间没有配玉,便道:“玉龙兄弟,仪容清雅,温润如玉,如何身上连一块玉也没有?”言罢,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块虎牌玉佩,付与商玉龙。 商玉龙婉言谢绝。 商侯道:“玉龙,君子必配玉,今我以朋友之名,赠送玉佩,若不收下,便有些见外了!” 商玉龙不好婉拒,收下玉佩。 商侯微笑道:“戴上吧!” 商玉龙将玉佩系在腰间。 商侯点首:“好!君子如玉,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商玉龙沉吟片刻,拱手称谢。 通玄望向商侯,起手道:“君侯,有缘还会相见,我二人这就告辞了!” 商侯拱手送别。 通玄和商玉龙捻了诀,踏上云光,离了朝歌城。 行不多时,通玄对玉龙道:“师弟,前方不远便是中条山,你留下来,多住几日吧!” 商玉龙道:“师兄,弟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同往,改日定来拜望师兄!” 通玄点首:“也好!” 二人互相道别,通玄按落云光,回到白蝠洞。 商玉龙前往镐京,在城东客舍下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