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成虎,周公篡夺王位的谣言,从市井小民,到庙堂公卿,传得沸沸扬扬。 这日,成王设朝。 周公上前,拱手奏道:“ 启奏陛下:昔日夏商,礼乐不兴,道德有缺。 大周初建,继承遗风陋俗,男女未婚,而滥情交合,嫁娶之礼,更是混乱无章。 我大周欲成礼仪上邦,须整饬民风,以礼法来框束,以道德来教化。 臣和大宗伯,几经商议,草拟了嫁娶成婚的礼法。 男女双方,通过婚约,举办婚礼,敬天礼地,结成夫妻,才可同房。 分为七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同房。 只有经过七礼,嫁娶才合乎礼法!” 周公奏毕,成王脸上不悦,正色道:“准奏!” 周公欠身拱手,口称:“臣领旨谢恩!” 成王传旨:“退朝!“ 文武山呼。 成王起身,下了玉阶,径出大殿。 行至丹墀,成王命左右:“请召公前往偏殿!“ 当驾官领命,复回丰宫殿,去传旨意。 召公来到偏殿,只见成王肃然危坐,太后邑姜在旁坐着。 召公上前,倒身下拜,口称:“臣叩见陛下,太后!” 成王点首:“王叔请起!” 召公拜谢。 成王吩咐左右:“赐坐!” 当驾官领旨,搬来绣墩,与召公坐了。 召公拱手,问道:“陛下召臣,不知有何旨意?” 成王道:“周召二公,乃先王托孤重臣,朝中肱骨,朕年少德疏,诸事皆倚仗二公。 寡人深信,二公相王,秉性忠良。 然而,近些时日,满城百姓,文武百官,纷纷传言:周公要取代朕,僭越称王,且觊觎之心久矣! 当年,先王病重,周公书写一份祭文,暗藏在金縢之匮,以此诅咒先王,不到一年,先王驾崩。 如今,周公又颁布榜文,招纳心腹,排除异己,实为结党谋逆。 朕闻传言,忧心不已,今召王叔前来,便想一问究竟!” 召公听罢,沉吟良久,拱手回道:“陛下乃天下共主,必远见而明察,不可偏听偏信。 周公摄政,忠心为主,在改革中,触动不少人的私利,却也是为我大周社稷着想。 如此毁谤,恐怕是有心之人,欲离间君臣,好从中取利,还望陛下明鉴!” 邑姜点首:“王叔所论,大是有理! 不过无风不起浪,万事俱有因,请王叔前来,还有一事,要和您商量!” 召公欠身道:“太后请讲,老臣洗耳!” 邑姜道:“周公独揽朝政,虽无僭越之心,但满朝文武,多听命于他。 倘若日后,这些朝臣为一己之私,撺掇周公行悖逆之事,那时悔之晚矣!” 成王附和道:“是呀,还需早做准备,防患于未然!” 召公称是。 邑姜道:“大周江山,纵横万里,生民百兆,周公一人治下,臣重而国危。 本宫有一言,王叔审虑,是否周全!” 召公欠身道:“太后请言!” 邑姜问道:“王叔,陕塬此地,您可知道?” 召公回道:“回太后:陕塬乃虢国辖管之地,为天下正中。” 太后点首:“王叔,所言正是。 陛下有意,以陕塬为界,陕塬以东,由周公管治,陕塬以西,由王叔管治。 分陕而治,相辅相成,于国有利!” 且说这陕塬,即今河南省三门峡陕州区,陕西因在陕塬以西而得名。 召公闻言,心下暗思:“相辅相成,实教两家相互制衡!”乃拱手道:“陛下但有所命,臣莫敢不从!” 成王点首称好。 当夜二更,周公在文书房看奏本,侍卫来报:“太师,召公来见!” 周公放下奏本,传命:“快请!” 侍卫领命。 不一时,召公奭进来,望见周公,欠身施礼,沉默不语。 周公问道:“召公,深夜来访,不知何事?” 召公拱手回道:“我来向您辞去太保之职,准备回封地去,还望太师恩准!” 周公愕然,忙起了身,问道:“召公,先王刚刚驾崩,国事冗杂,内忧外患,怎么能在这时,摒弃王事而不顾呢?!” 召公道:“我大周的军政,由太师独揽,天下自然无患!” 周公道:“贤兄才德,不在我之下,先王临终托孤,令我二人一同辅佐幼主,如今兄长却辞去太保之职,难道忘记武王临终遗言了么?” 召公道:“四弟,你还记得先王托孤,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你扶植自己势力,要取代天子,僭越称王! 我姬叔奭若还留在朝中,岂不是为虎作伥吗?” 周公闻言,心下茫然,问道:“兄长,你怎么这样说?!” 召公道:“外面都在传言:你觊觎王位久矣!当年,武王病重,你在太庙,向天祈祷,将一份诅咒祭文,藏在金縢之匮,不到一年,武王驾崩,是与不是?!” 周公斥问:“何人安敢造谣诽谤?!” 召公道:“这先且不说,先王尸骨未寒,你便颁布榜文,招纳心腹,替换先朝元老,安插自己亲信,这不是扶植自己谋逆势力,又是为何?!” 周公泪眼婆娑,厉声道道:“兄长,如此谗言,我只觉气愤,但若连你都不信,让弟寒心哪!“ 召公叹气,默然不语。 周公走到窗下,望向夜空,诉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今天子年幼,我受先王托孤之重,代王摄政,招贤用能,为得是社稷生民,再过几年,待成王年长,我便还政与他! 此心不渝,天地可鉴!” 召公听罢,沉吟良久,方道:“四弟,只望你信守承诺! 今日上晌,成王宣我进宫,问我传言是否属实,我已回奏天子:周公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召公上前,用手轻抚周公后背,殷殷道:“我回去了,你也早早歇息,不要太劳累!” 召公走了,径回府邸。 周公望向明月,不禁叹道:“召公,真乃赤诚君子,行事光明如月!” 次日,天子升殿,当驾官宣读旨意:“周召二公,分陕而治!” 满朝文武,闻听愕然。 周召二公,领旨谢恩。 却说太卜秦善,收到霍伯书信。 览罢,不觉大喜。 秦善叹道:“周公,你在我送葬亡父途中,故意刁难,此仇不报,怨恨怎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