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十分恭敬的在陈景瑜身后,应了声是,林九优就这样活到了上千岁。
和东方少宸白泽一起,送走了白发苍苍的臭道士,迎来了新的王朝。
看着他们一点一点的长大,痛苦的亲手埋藏一个又一个亲人。听着弟弟林清世名锤青史,亡国之君十几年后变开国之君。
年年岁岁,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只是再也不见她喜欢的少年。
白泽不太明白,东方少宸是山神有结界束缚,他走不出这座大山。可林九优不一样怎么就画地为牢,把自己困住了呢?
陈景瑜不杀她是让她受苦,生不如死的,可不是让她在这里享受子孙供奉,过好日子。
陆璃嫁给了臭道士的徒弟小草,婚后就搬出去了,据说两人过的很幸福,还生了几个小崽子。
陆璃那体弱多病的弟弟,从小读书考试几次失败后高中,给他那没有抱过他一天的舅舅,干了很多为国为民的大事,最终成为个贤臣,官拜宰相,还是为数不多的三朝元老,一身服侍了三个皇帝,真正的千古流芳。此生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他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山上去,不过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两个拉扯他长大的少年。
又是一年冬天,皑皑白雪覆盖了,山林间的绿色。已经十几个春夏秋冬了,陈景瑜至上次离开后就再也没来过,怕是早已经忘了自己了吧,东方少宸望着南边的天,悲伤地想。
白泽抱着他刚断奶的小外孙,站在边上看了半天,东方少宸都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冰山,沉静的可怕。
白泽没见过这样的东方少宸,总感觉他被别人附身了。
正好怀里的奶娃娃醒了,哇哇大哭了起来,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也打破了,东方少宸悲伤的情绪。
东方少宸回过头去对这个做了两次父亲,哄孩子还手忙脚乱的神兽,很是失望的摇摇头。
“白泽陆衍的这两次父亲,你算是都白做了。”
白泽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尽说风凉话的家伙,很是不满的说:“我才没有白做至少我知道他为什么哭。”
说着白泽抱孩子,钻进的屋子去给他换尿布去了。
白泽走后东方少宸又发了会儿呆。
三皇子准时来给林九优喂长生药,陈景瑜要她活着,永泳远远的活着,虽然人人想要长生不死,但这种长生是变相的折磨,人有生老病死,除去最开始的出生和最后的死亡,剩下两个,是痛苦千百倍的折磨。
因为没了死亡,最后的解脱。病痛就是世间最残酷的酷刑,日日夜夜折磨人,要么全愈,要么永远折磨,折磨到最后那还不如死了好。时常听到她痛苦的呻吟声,东方少宸听到就想给她一剑,让她了却此生,都因为想起她对陈景瑜所做的事,最后放弃了。
几百个春秋后,病魔的折磨,身体器官的自然老化,让林九优面目全非,神志全失只是依旧活着,奄奄一息的活着。
当初,那些有与年龄不符成熟稳重的少年都与长大成人。个个精才绝艳美貌与智慧并存。
当然东方少宸见过的当属,羽墨和风颜硕为最,再怎么样还是想看看长大后的陈景瑜。想着这天他就真见到了,当时他穿的破衣烂衫,在庄稼地里干活,感觉到有造极其复杂的视线牢牢盯着他,一抬头有对一个人干净澄澈的眼。
从小东方少宸就觉得,陈景瑜长得像女孩子,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漂亮之极。把东方少宸直接看呆了,陈景瑜站在他面前笑嘻嘻的问,“需要我帮忙吗?”
东方少宸连忙摇头说:“就算有十个但子,我也不敢叫太子殿下帮忙。”
陈景瑜乐得清闲,坐在云层上陪着东方少宸,就在他无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东方少宸看着他说:“几百年了,我以为你把我忘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景瑜有些难以相信的问:“你一直在等我吗?”
东方少宸诚恳点了点头,这个头他点得极其用力像是在述说百年的想念。
陈景瑜笑,就算结局是再也不见,曾经有他这份友情,这辈子也值了。
东方少宸干活一直干到了太阳西斜,期间两人仿佛回到了过去,无话不谈的时候,聊了很多东西。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东方少宸,在讲述平淡生活带来的乐趣,陈景瑜只是静静的听着,时不时说到两句话。
晚霞漫天太阳回家休息了,东方少宸仰着头问:“我要回去了,你要不要住一晚上再回天庭?”
陈景瑜想了想,踏进那个院子,要面对的人和事摇了摇头,不想浪费转美好的心情,还是明天上门去处理干净。
“我还有点事,就先不住了。”说着陈景瑜转身,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眯眯的回头看他说:“以前总是你看着我的背影远去,现在我想着反过来。”
东方少宸听他前面的话正有些失望,又听到他后面的话一呆扬起大大的笑脸。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转身不知道是不想让背后的人看出自己心中的失落,他走的一蹦一跳,还哼着上了小曲,一副很开心很开心的样子。
东方少宸摸着差不多了,如果回头还能看到他远去的背影。转头发现他还站在那里目光悠远,好似在看自己,又好似他透过自己在看别的。
陈景瑜朝他挥了挥手,看着他继续向前走。无声的说:“我早该想到雪神被算计这样惨,应该也有九尾狐一份功劳,可我没有想到那只狐狸竟然是你。”
陈景瑜心事重重的来到山脚下的客栈投宿,要了间上房,在里面闭门造车,画了幅雪景,画了幅四季图。搁笔时公鸡已经打鸣,东方的天也已经染上了鱼肚白。
伸了个懒腰,躺床上闷头就睡,一直睡到了下午。下午陈景瑜带着两幅新作一脚踹开了,阔别几百年的院子。
把院子里的所有人吓了一跳,尤其是三皇子,见他杀气腾腾的模样,直接跪下了。陈景瑜毫无温度的目光在院中三人脸上扫过,直直的落在,三皇子身侧,床榻上那个犹如枯,树枝一样的人身上。
东方少宸昨天和他聊了一天,本以为再见,不知猴年马月,没想到,只过了一天。很是开心,可见他目光冰冷,还没有形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所有昨天没来对极说的话,卡在喉咙,连最基本的招呼问好都没能出口。
陈景瑜的声音冻结成冰,一个字一个字的砸在他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肃杀:“林九优一个神仙一头神兽,围着你转很爽吧!别不理我呀,你当初偷了我那么多神力仙力,我还真的不相信你会老成这个鬼样子。”
原本已经几百年没动静的林九优,很明显的颤动了起来。干枯,如树枝一样的身体,慢慢的一点一点重新鲜活了起来。睁开眼,艰难的坐了起来,开口声音艰涩很是喑哑难听,全是祈求:“我当初偷走,是为了自保,现在我全部都还给你,只求你放过我吧。让我死!”
“让你死,别做梦,我还折磨够呢!”陈景瑜满目杀意,字字句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听的观望的三人,跪下地身子颤的爬不起来,站着的身不由己跪下。
说着陈景瑜人影一晃,站在了林九优面前,身边悬浮着各式各样的刀具,冰冷的问:“选一把,我慢慢送你上路。”
林九优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释然的笑:“我的命原本就是你救的,现在你要送我上路,我求之不得。我在皇宫藏书阁看到过一份记录,我的祖先最先是用小刀割你血,你也用小刀送我上路吧。”
话落林九优闭上眼,等了好久,意想中被割的满身是血的疼痛并没有来,而是什么东西轻轻的插在他头发里的感觉?疑惑的睁眼看到的是黑乎乎一片天,林九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唯一可以肯定很是,这里绝对不是人间。
想爬起来是四处看看,无奈的发现自己身子根本动不了,陈景瑜不杀自己,是想让自己在这嘿嘿嘿的地方饿死吗?
突然,眼前星光点点出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回忆。
两个人其中一个爱而不得,一对夫妻终成怨偶,男子一堆孩子,没有一个是夫人所生。
最后两个人化院墙为山海,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永不相见。
两个人短暂的相依,后孤零零的离开人世。
这是一个人的一生,一幕一幕牵动着林九优的心,忍不住泪流满面。
就在她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陈景瑜毫无情感的声音,冰冷的响起了来:“你偷了我的神力,杀了你,简直暴甜天物,浪费人才,何不让你在这里千千万万年,将来有一天或许你能你偷来的神力,帮那有缘无份的人,来生再续前缘。”
最终的最终,陈景瑜收起了刀,没有要她的命,把她封印在了地府。轮回台旁,那颗可探听人过往姻缘的三生石,就是林九优的肉身所化。
后来的后来三生石,没有辜负陈景瑜的善良。帮过很多前世机缘,来生注定悲惨的人,找到了心中最契合的伴侣。都是一个梦,一块石头上刻着一对名字,中间红结相连,名字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是做梦之人身边最熟悉的姓名。
林九优和陈景瑜上未来的极娶进门陈景瑜就没有踪迹的妻子,造梦之神,一起在未来梦里广发姻缘。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现在陈景瑜平和的看着,院子里跪着的三个根本不敢看他的人。吐槽自己:“我有那么可怕吗?你们的一个两个的。跪够了没?”
东方少宸颤巍巍的抬头看到他正用自己很熟悉的目光看着自己,干净透彻的和刚刚的森冷,阴沉判若两人。他身后的床上没有血,只是林九优不见了。
东方少宸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小声的抱怨道:“你是不知道你刚刚的模样有多吓人。也不怕怪我们害怕好不好?”
“我吓人,也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别人害怕,我还可以想象,你害怕才有鬼。”尽管抱怨是很小,陈景瑜还是听见了,没好气的横了东方少宸一眼,心中暗骂,要不是你日积月累的照顾,让林九优又偷了点神力,她早就死了好不好?也不会有今天这么一出了。
东方少宸知道说错话了,闻言有些懊恼,知道辯解无用但还是忍不住辩解了一句:“你确实是我教出来的,可我没有想到,你会对我用啊!”
“师傅,教会徒弟那天开始,便该知道会有今日被超越的那天,你没有想到,只能怪你太过分了把我用的遍体鳞伤,却还想让我给你该得的回报。”
陈景瑜毫无感情色彩的说完。
东方少宸听的眼泪漱漱而落,却还是强压着哭泣说:“你以后还是别来了,省的我每见一次都在幻想,过去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陈景瑜静静的盯着他,流泪的眼睛,盯了半晌突然露齿一笑,深手入怀,把昨天画好的两幅画递给他,拽着三皇子就往门口走。
东方少宸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呆呆的拿着两幅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正要发问。
陈景瑜头也没回主动给了解释:“东方少宸我知道,像你这样心怀抱负的人,每天关在笼子里一定很痛苦。所以你自由了,以后人间天庭任你翱翔,我在天庭等你,一步一步走到我身边。”
陈景瑜欺骗了他,打开笼子,给了他一个实现心中抱负的机会。
同时也给了他最后的念想,那幅春夏秋冬四季图,画的是那三十年美好而平凡的每一天。
一百年后,流浪了将近一千年的东方少宸,终于回家了,和多年未见的父母哭了一团。
晚上躺,久违的床上,想。陈景瑜你送我两幅画,我只看懂了其中一幅是回忆。另一幅背景是雪山,两个人手牵手,一只九尾狐当空而立,你是在嘲讽我是一只修炼千年的九尾狐吗?
东方少宸想着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东方少宸一步一步,从小人物做起,慢慢的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和陈景瑜并肩的时候。
陈景瑜毫不犹豫选择了旁人,把伤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东方少宸,推给了卓兮。
白帝对陈景瑜承诺的千年,将要到期了。
死了几千年的女娲,重新活了回来,她人身蛇尾的出现在天庭,满天庭看到的都一片哗然,还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们没有保护好人间,怕他算账。
她对一族之长的天帝,苛刻到连全天庭最苛刻的人都看不下去。
他对陈景瑜这个未来,组长倒是极为好,几乎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好到战神夫妻两都觉得,陈景瑜不是他们的孩子,而是女娲的。
关键是陈景瑜对谁都一样不亲近,唯独对这个刚见到不久的女娲特别亲。
女娲复活没几天,他就娘娘长娘娘娘短的,天天跟在屁股后面。
东方少宸每每撞见,都想把陈景瑜,抓过来骂他个屁股尿流。
一直到那一日,原本从不下雪的天庭,突然飘起了冬雪,漫天白雪中天帝有些莫名其妙。
毕竟是天帝见过的,怪事多了,也没往心里去。
次日清晨,每天准时准点来请安的太子,迟迟不来。
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昨天那场我不清楚头脑的白雪,陈景瑜是雪神,与生俱来不用学习的本事就是控雪和随时随地下雪,心里的不安才满溢出来。
正想去寂月宫看看,出门就看见白帝从霁月宫里出来,看见天帝就朝天帝走了过来。
一边走还一边漫不经心的笑,走到尽前,对他欠了欠身说:“你要去见太子。”
天帝点头。
白帝笑得越发灿烂了:“那你不用去了,昨天便和女娲走了。昨天的雪好看吗?那是他向你告别。”
天帝叹息着说了句:“养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不合适。”
白帝收起笑容也叹息的说了声:“本来就不合适,表面的合适,是你和东方少宸两个人联手逼出来的。”
“说的真好呀,可是武逆上级天规中惩罚是?”天帝语调平静的问。
白帝反应了一会儿,心中警铃大作,捂着嘴跑得飞快。
天帝看的一阵摇头,捧起地上的一堆残雪,说实话,做天帝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在天宫里看到,真的白雪。
陈景瑜走了,走的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很干净,所有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惦念的东西给他身边的人。
当然收拾的再怎么干净,来过的人总会有痕迹。而痕迹只剩下了,墙上的一家五口,每一笔每一画都是他儿时学画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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