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离别,藏在心底的他

第四十八章

  又是一年春花开满城的好时节,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陪她赏花的人。陆衍战死沙场,林九优的厄运开始了。   先是皇帝她的好弟弟,眼看西北的铁骑,又要打到皇城脚下想要求得几年安稳,不顾林九优刚死了丈夫,还有两个孩子嗷嗷待哺。一心想要她和亲西北那位可以给他们做爷爷的可汗。   圣旨下达的当日,林九优去找到,不知为何陆衍死了还住在此处的陈景瑜。   陈景瑜笑看着眼前这个,这些年,刻意回避不见的人。   “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请求很过分,但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可以做到。我想为我的丈夫守身,把我和他的孩子养大成人。”   林九优,迎着他的笑脸跪下祈求。   陈景瑜,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高傲的公主,下跪求人,虽然很想帮她,但是帮了就要替她逆天改命,那改就不是林九优一个人命运,而是所有人。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你的命是注定好的。”   林九优,早就知道了他会这么说,所以也不是很失落,从地上爬起来十分,有傲气的说:“你不帮就不帮我不信命,因为我曾经刺过你一剑。”   闻言让陈景瑜,想起了当年,那个满是鲜血的洞窟里发生的一段不被人知的往事。林九优被黑斗篷提着,不分场合的和自己告白,被自己拒绝后,不知是恼怒还是痛恨,林九优恶狠狠的掏出匕首,朝自己的胸口扎去。   那恶狠狠的模样和今天的祈求,简直就是两个人。想着陈景瑜,对她说:“虽然我不能帮你改变命运,但我可以帮你带带孩子,等你摆脱命运后,我再把它们还给你。”   “那就有劳了。”说这话的时候,林九优的视线在,他身后,房间里一直背对她坐着的白衣人身上。   那白衣人的背影很是初见时的陆衍,那个竟会胡扯的家伙,和他说话十句有九句是假的。虽然他很喜欢骗人,但待她是真的真诚,嫁给他这些年她从未后悔过,因此也愿意为他守后。   陈景瑜看她一直盯着房间里的人发呆,立刻往门前一站挡住她的视线。朝她,腼腆一笑,开口的话却是在邀功:“一句有劳的可不行,带孩子很累的,我要你的房子,你卖不?”   林九优看着陈景瑜护短的模样,有些好笑,张口给他报了个天价:“一千两黄金,家具送你,我带着我的公婆,立刻搬出去。”   陈景瑜目瞪口呆,说话都结巴了:“一~一千两黄金,你~你干脆去抢吧。”   “干嘛这么吃惊啊?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皇城天子脚下,我在宅子占地面积,如此之广当然值啦!”林九优对他的吃惊嗤之以鼻,翻了个白眼。   陈景瑜却说了句,很让人深思的话:“在我眼里,房子就是安身之所,用来睡觉的地方,和它占地面积多广,是不是在皇城?完全没关系。就算在山上,是茅草屋四面漏风没有家具,狭窄的连一张床都放不下,我也可以住的很舒服。心中有片桃林在哪都可安家。”   陈景瑜一段话说完,场面安静了下来。   林九优想为什么人间朝代更迭,神族却可以长治久安,原来神是这样豁达的,不像人总是千变万化针锋相对。   想着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和亲离开的行李了。边走边说:“罢了罢了,这宅子,你要就拿去吧,帮我照顾好孩子就当是报酬了。”   看着林九优慢慢远去的身影,身后变回白泽的陆衍问:“她说她刺了你一剑,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啊?”   陈景瑜懒得和他回忆过去,十分淡然的说:“和你没关系,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少打听。”   说着陈景瑜推开挡路的白泽走进了身后的房间,碰的一声关门声。   白泽,恼怒的在门口拍门大喊:“怎么就和我没关系啊?我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说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等了会儿,陈景瑜压根就没有回复他的意思。气的他差点丢了神族的涵养,踹飞眼前紧闭的房门。   房间外的人气的跳脚,房间里的陈景瑜正在后悔,后悔自己怎么,就心软答应林九优照顾她的孩子。想了很久还是把他们丢给东方少宸成算,顺便自己也可以去享受的他的照顾。   林九优,和亲敌国果然换来了,两年太平时光,给了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奄奄一息的陈国,休养生息,一息逆风翻盘的机会。两年后西北举国来犯,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速度,用最残忍的方式,占领血洗了整个陈国。   一时间,人间战火连篇硝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城池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喊打喊杀声,不过那个小皇帝道很有趣的。西北的铁骑,刚踏入皇城,乘千上万个士兵将皇宫包围前,小皇帝在十几个,忠心老臣的护卫下,从寝殿秘道溜了。   至此,这个曾经以凡人之姿,凌驾于神族之上的王朝彻底灭亡。那些高高在上是世间法则为无物的,皇室子弟全部沦为亡国奴,世世代代为那些远道而来的皇孙贵族们为奴为婢。   陈景瑜看着,以前对他颐指气使的贵族子弟,现在被关在笼子里,在大街上被士兵羞辱殴打。只觉无聊的极,好像世界的事都这样,世事无常。转头看向一旁,牵着两个孩子逛街的少年,白泽。   江南风景依旧美如画,只是没有了赏景的人。   战争死人将这美好的风景,渲染的恐怖又血腥,真正的人间炼狱。   接手冥界的三皇子,有的忙了。   回到东方少宸暂时居住的茅草屋,倒是一室独立与世隔绝。要是少了这个称呼,回到过去也不是不可以。   “太子殿下。”   那个爱钱的臭道士还在,和往常一样带自己,最初听到东方少成称呼他时不是没有惊讶,惊讶过后他说:“都说天庭的神仙最宽宏大量,你是神族的太子殿下,我以后像以前那样叫你,应该不生气吧?”   陈景瑜那时摇了摇头说:“不生气,以后还要麻烦你照顾这两个孩子。”   臭道士笑嘻嘻,立刻拍着他的肩说:“小兄弟就是小兄弟,比我那两位徒弟强多了。”   东方少宸像往常一样,站在陈景瑜身前,和臭道士理论:“臭道士你说清楚,你就一个徒弟哪了两个之说?”   往事如烟,来来往往的神仙很多,渐渐地他们也就越来越疏远,不知是今年还是几个月前,他们像往常一样待陈景瑜,成了奢望。   东方少宸彻底对他没了亲近。   以前的画面涌上心头,陈景瑜每天都在落差感中。让陈景瑜忍不住想要离东方少宸远一点,至少不会胡思乱想,脑海中的过去,还是纯洁干净没有利益的。   两年了天帝囤积了一堆活给他,回到天庭霁月宫里,陈景瑜就忙开了,政事琐事一堆,也没功夫胡思乱想。   偶尔战神来看陈景瑜,觉得他好累,根本不像个掌权者,倒像个被上司压榨的打工人。   战神看不下去,怒气冲冲的去找天帝,让他别压榨自己的儿子。据说兄弟俩打了一架,陈景瑜,不知道结果谁赢谁输,只是以后,放在他公案上的公文少了一半。   陈景瑜又有空胡思乱想,来人间照顾孩子,几年不见,东方少宸终于对自己不在客气了,也愿意和自己说一些废话了。两人的关系好似回到了,最初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时候。   陈景瑜每天人间天庭两头跑,日子过的平静而安稳。直到春去秋来,外面的战争,慢慢平息,臭道士放心大胆的出门遛弯,捡回来一个,昏迷的乞丐。   东方少宸,只看一眼那乞丐,就紧张兮兮的把陈景瑜藏在了自己身后。囔着问:“臭到时这人你是从哪里捡回来的。”   臭到时看他如临大敌摸样有些莫名其妙,这不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乞丐吗?就是饿晕过去了,有什么好紧张的呀。想着信口调戏道:“这人是你债主?是你把他变成这样的。”   东方少宸听这家伙,又说话没个正经,生气的指着他,“臭道士我在很认真的和你说话,你在和我扯半句废话,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吗?”   臭道士看他这压人的气势,知道他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害怕挨打,所以,很干脆利落的扶软,指着,房屋后面的山势丛林说:“这不是眼看着大战就要消了吗?我去后面的山上砍竹子回来打算做风筝卖钱,谁成想竹子没砍到,到是发现的这个人趴在河边。好像是从上游飘到那搁浅的,我看还活着就把他带回来了。怎么啦你认识他?”   东方少宸冷冷的,撇了那破烂乞丐一眼,开口却是满满无奈的宿命感。“我宁愿我从不认识他。要不是他,或许我和陈景瑜之间还有以后。”   闻言,身后被东方少宸保护起来的陈景瑜,很是不满的戳了戳他。待东方少宸疑惑不解的回头,陈景瑜凉飕飕的说了句:“东方少宸你骗了我,还想和我求以后,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东方少宸满脸委屈,“想想都不成吗?”   “不成!”陈景瑜态度强硬,冰冷的两个字,亲手结束了,这段横快千年难以割舍的友情。   东方少宸,眼泪瞬间溢满了眼眶,因为陈景瑜是认真的。林九优来接她的孩子了,陈景瑜也不想和自己再有任何交集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即使再见也不会打招呼。   看着陈景瑜纵身离开的身影,眼睛里是满满的舍不得,却没有任何立场求他留下,只得假装不在意,对臭道士吩咐:“去问陆璃要一身干净点女子穿的衣服。然后你给她洗澡检查一下有没有伤。”   臭道士震惊,自己抱了半天都没发现她是个女的,这家伙只远远瞥了一眼就知道,不可能吧。“小徒弟你说这是女人。”   “臭狗屎干嘛这个表情看我,没错,她是个女的,而且身份还非同一般。”得到东方教程肯定的答案后臭道士,脸上的表情古怪之极。   隔了一会儿,把她放在地上,指指自己的鼻子问:“小徒弟,你确定要我一个大男人给他洗洗检查伤口?”   东方少宸出生神族,神族,大多高风亮节不屑为猥琐之事,因此没什么男女观念,也对爱情看看特别淡。有没有好像都无所谓,就是一起搭伙过日子。因此东方少宸实在,想不出自己的话你到底有什么不能提的禁忌。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给孩子们上完一节课的白泽跑出来,解围说:“让陆璃给她洗吧,这丫头最近在背神农本草经,她说她以后想做医者,有伤的话,刚好给她练练手。”   臭道士连连应好,笑嘻嘻的就去找陆衍的女儿陆璃。   东方少宸被搞的莫名其妙,过了一会,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一本医书没有病人,天赋在强,陆璃能学会救命吗?”   白泽被他说的一愣,赶忙跑了过去。至于原因当然是因为白泽也想起了,陆璃确实,医书背的滚瓜烂熟,可医术是经验之谈,精华根本不在书里。让陆璃治疗,可能真的会出人命。   不知道是臭道士的功劳,还是林九优命不该绝,真的稀里糊涂的被陆璃救了回来。次日清晨她就从昏迷的状态里醒了过来,把陆璃高兴坏了抱着,那体弱多病的弟弟,直蹦哒。   只是醒来的,林九优很奇怪,一直盯着,一袭白衣的白泽发呆。陆衍是白泽,本色出演没加任何伪装。如果林九优没有失忆,白泽的样貌言谈举止不熟悉不认识才奇怪。   白泽也懒得折谎,坦然的坐在他面前说:“这些年你受苦了。”   林九优从头到脚都是血淋淋的伤,各种各样的,有的早已愈合,有的发炎化脓。可见和陈景瑜一样是,被反复折磨,凌辱的,处理好包扎伤口的时候陆璃还真怕家里的绷带不够,所以包的不是特别厚,包扎完了,能有隐隐的血丝渗出来。   现在躺在床上的林九优,活像个木乃伊,连嘴巴都被封死了,她只能悲哀的盯着她的丈夫,似有千言万语汇成痛苦悲哀的一眼。   国破家亡后所有的折磨和屈辱,林九优终于明白了,陈景瑜那个满是鲜血的山洞里,明知是死还要拒绝。以前觉得他很傻很傻,现在觉得心甘情愿赴死,吧活下去的希望留给别人,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六年的折磨已经让林九优胆怯了,陈景瑜被折磨了三百年。六年无知无觉只有痛和痛,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陈景瑜打开牢门,把她丢进了河里,当时不知道陈景瑜是想救人还是想杀人,一醒来看到了他们,确信了陈景瑜是在救人,救她这个不该活在这世上的人。   两天后,蒙住林九优嘴的绷带撤去,林九优可以正常说话了,第一句话问的是:“陈景瑜呢?我要见他?”   东方少宸白泽面面相觑,陈景瑜至林九优出现,三天了连影子都不见,他们俩怎么知道,陈景瑜现在在哪里?而且林九优为什么要见他呀?他们俩很熟吗?   想着东方少宸问:“是陈景瑜救了你,对吗?”   林九优一愣迷茫的想点头又摇头。感觉被他弄得糊涂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点头摇头,什么意思。   林九优看着白泽,一副想问清楚却又不好意思问怎么样笑了。“我感觉是但是又很模糊不确定。所以想问问他。你们知道他在哪吗?”   “三天前,臭道士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他走了,至今没有出现过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东方少宸轻轻的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的时候,白泽口齿伶俐的说。   三四个月后,林九优身上的伤,人痊愈的基本都痊愈了,不能痊愈的还得静养。林九优可以不用再借助外力行走,也可以帮忙干点农活了。   三四个月陈景瑜一次都没来。可见对林九优这个人他已经憎恶到了极点。可是,该见的一个都逃不掉。   这年冬天,一向无雪的江南,飘起的鹅毛大雪,放眼望去一切都是苍茫的白。   陈景瑜,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撘错了,来见个不想见的人还拖着三皇子。一路上三皇子竟是抱怨,不满的朝他丢雪球。   陈景瑜被三皇子雪球轰了一路后,终于到了。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心情,终于笑盈盈的推开了眼前的门扉。   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和他或多或少都有交集,看见他不请自来推门而入,愕然了一会儿后,每个人都扬起笑脸欢迎他。   陈景瑜,原本也是待着笑容进来的只是这笑容不达眼底。进门的第一句话就和林九优杠上了。“林九优我们的事也该有个结局了。”   林九优,一瘸一拐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他。一边走还一边笑说:“从你教我的那一刻我就准备好了可是你一直没有来,要我的命。”   只是语声凄凉,带着死亡的决然。   陈景瑜,毫不客气,抓着林九优的脖子,却没有用力抱着复杂的心情,想听听她最后的话语,听听她有没有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这一天我等了终于可以结束了,陈景瑜能死在你手里真好,不枉费我算计了你一辈子。   陈景瑜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喜欢你,可你的,心里却装着天下苍生,根本没有一丝位置能留给我。   所以我设计了你,用你的血,唤醒那个九头怪鸟。想要毁了你心中想守护的东西,那样的话说不定我能走进你心里,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选择和它同归于尽。   你知道吗?我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你的骸骨一起呆了三天。   我后悔,可事情已经成这样了,我只能走下去,嫁给陆衍。   你消失的那十年我一边后悔,一边幸福的生活。我自己都觉得我有病,我快疯了。   直到完好如初的你站在我面前,我承认我欣喜过,可你竟然一点都没有变化,从那时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可笑。   拼命争取,最终谬不过时间。   你是神,我是人,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东西。   我帮陆衍照顾家人给他生孩子,假装那一切从未发生,和陆衍过的很幸福很幸福,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忘记当初的喜欢。   但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把我杀了。”   说完林九优紧紧的闭上了双眼,一副如释重负,终于可以,解脱的模样?   陈景瑜听完她的长篇大论,早就没了杀她的心。又见她一副死亡就是解脱的模样,放开了她,回头对三皇子吩咐:“我要让她活着永永远远的活着,让过去她对我所做的一切永远折磨她。”   吩咐完陈景瑜头也不回的走了。